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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推荐 | 《马克思:技术思想家——从人的异化到征服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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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技术思想家——从人的异化到征服世界》

【法】科斯塔斯·阿克塞洛斯 著 

张福公 译

南京大学出版社202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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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法】科斯塔斯·阿克塞洛斯Kostas Axelos1924-2010

法国希腊裔哲学家、翻译家和学术活动家。20世纪后半叶“存在主义马克思主义”或“海德格尔式马克思主义”思潮的重要代表人物以及”开放马克思主义”的倡导者之一。他是赫拉克利特、马克思、荷尔德林和马拉美的研究专家,曾于19621973年在索邦大学任教,201024日在巴黎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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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简介

张福公

南京师范大学哲学系暨数字与人文研究中心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马克思主义哲学史、国外马克思主义哲学、马克思工艺学笔记和马克思主义技术哲学。


目录

1 / 导言:理解马克思的思想

第一部分  从黑格尔到马克思

29 / 第一章 从绝对知识到总体实践

第二部分  经济异化与社会异化

63 / 第二章 劳动、分工和劳动者

83 / 第三章 私有财产、资本和货币

96 / 第四章 机器、工业和技术文明

第三部分  政治异化

113 / 第五章 市民社会和国家

第四部分  人的异化

143 / 第六章 两性关系和家庭

156 / 第七章 存在、制造和拥有

第五部分  意识形态的异化

187 / 第八章 思想与意识:真实的和现实的?

207 / 第九章 宗教与观念

225 / 第十章 艺术与诗歌

251 / 第十一章 哲学(形而上学)与科学

第六部分  作为征服的和解前景

283 / 第十二章 超越异化的前提

298 / 第十三章 共产主义:自然主义、人道主义和社会主义

351 / 第十四章 通过哲学的实现来消灭哲学

结论

377 / 开放性问题

383 / 一、经济的问题式

406 / 二、政治的问题式

412 / 三、人类学的问题式

418 / 四、意识形态的问题式

426 / 五、“未来主义的”问题式

437 / 后记

441 / 参考文献

471 / 附录:英译者导言

508 / 译后记


内容简介

本书作为“开放马克思主义”倡导者、《争鸣》(Arguments)期刊主编阿克塞洛斯研究马克思思想的专著,在当代马克思主义研究界具有较大影响,曾多次再版,并被翻译成多种语言。

本书追求与马克思主义创始人展开生动而前瞻性的对话旨,在发掘和触及马克思思想的中心,发现贯穿其全部作品的阿里阿德涅之线,理解这一思想如何和为什么能够影响20世纪的历史现实。马克思的问题式被再次提出和质疑,于是,被整合的马克思主义和被承认的虚无主义,以及今天异化了的人(到底来自哪里?)和世界(将要被征服的?)之间的对抗被置于同一视域之中。在阿克塞洛斯的笔下,马克思是一个技术思想家:他宣告人们能够通过征服世界而超越自我异化;他指认“技术的胜利,似乎是以道德的败坏为代价换来的”,并不是希望人们摆脱现代技术,而是想使技术摆脱掉一切使它变得非人性的东西,从而将技术自身的力量和人类的力量解放出来。

本书也是阿克塞洛斯建构自己的原创性哲学思想的起点。通过超越马克思和马克思主义、海德格尔和存在主义,本书旨在提供一种关于世界性技术的更好理解,提出一种新颖思想:开放的和多维的、质疑的和行星性的思想。

通过阅读本书,读者可以感受两位哲学家的思想成长轨迹,与马克思和阿克塞洛斯进行深层次对话。


序言

这部著作的目的是展现卡尔·马克思的哲学思想,这一思想后来发展为马克思主义,并在欧洲、亚洲和正在生成为行星的世界的历史运动中发挥了巨大的积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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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研究马克思的著作已经汗牛充栋,但马克思的哲学思想仍然鲜为人知。因为这些著作在很大程度上要么拘泥于狭隘的历史性,要么过于教条和辩护。马克思思想的核心、形成基础以及由它产生的运动源泉仍然被遮蔽着。它们遭到忽视、贬低、反对和崇拜,却从未被认真思考过。或许是时候尝试与这种关于大写的技术(la Technique)的发展即普遍历史之谜的哲学和辩证法进行对话了。但是,在开始对话之前,为了能够开展对话,我们必须首先倾听和理解马克思的隽语箴言。

那些想要阅读马克思主义创始人的著述的人们,将会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套蔚为壮观而难以接近的著作全集面前。这些著作包括关于德谟克利特和伊壁鸠鲁的《博士论文》,关于黑格尔的思想与文本的批判和评论,带有强烈启示意义的哲学著作——甚至是“形而上学”著作(《政治经济学和哲学》《德意志意识形态》),批驳黑格尔左派的论战性著作(《神圣家族》)和批驳蒲鲁东的社会主义的论战性著作(《哲学的贫困》),不朽的经济学著作(《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资本论》)和政治行动纲领(《共产党宣言》《哥达纲领批判》);关于法兰西阶级斗争的社会学和历史学分析(1848年和1871年);关于欧洲和东方问题的报刊文章、抒情诗、大量书信,以及各种笔记和提纲。有一种思想从头到尾激发和支配着所有这些文本,而在这些文本中,多重主题的发展掩盖了它们所蕴含的统一性。这种思想从一开始就是哲学的,并力图颠覆传统西方形而上学。它想要完成、废除和超越哲学本身,并在实践和技术中实现哲学。这种思想始于对人的存在的异化——劳动异化、经济异化、政治异化、人的生存异化和思想异化——的分析与批判,达至对普遍和解的技术预见(la prévision technique),即人与大写的自然(la Nature)的和解、人与人的本性的和解,这种和解通过人的历史的社会的共同体而实现,并最终使必要生活需要的全面满足、对丰裕的统治、向一切现存的事物和已经发生的事物敞开的世界成为可能。这种和解意味着:通过人并为了人而征服世界,技术力量的无限布展。

我们将努力使马克思思想箴言中的全部连贯性、深刻性和局限性都能被听到。任何一种重要的思想都有其固有的问题式和多元价值。要想真正使一种思想呈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就要对它进行追问和质疑。但这种质疑不是简单地反对它,那是毫无意义的。融入一种思想的节奏并重新激发出它的所有激进张力——这些激进张力经常被遗忘或压抑——要比像阅读诸如神圣文本、学术论文或报刊杂志之类的哲学文本更加富有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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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存在某个思想家的成体系的思想,即他的“主张”,也不存在他的思想在哲学通史中的起源和发展的历史。更不存在同他的有条理的方法和整个思想史分离开来的成体系的思想。既不是先有大写的思想(la Pensée)然后才有大写的历史(lHistoire),也不是先有大写的历史(lHistoire)然后才有大写的思想(la Pensée)。因此,我们这里只是试图把握一种涉及历史、从属于历史和通向历史的思想。所以,我们的目的既不是“成体系的”,也不是“历史的”:而只是准备同一种其全部意义还躲避着我们的思想进行对话。因为这种以大写的技术(la Technique)为轴心的思想是世界历史的生成中的存在(l’être en devenir)的产物,并对思想的本质和贯穿历史政治现实的人的实践活动的意义提出重大难题。

总之,这项工作旨在提供一种深入思考马克思著作的导引。但是,如果只是通过阐释和实现大写的世界(Monde)的某一方面,这一著作还不能深入到存在总体的中心吧?这是一部深入到时间即存在的生成(le devenir de l’être)之中的著作。它表达了某种运动。但是,或许现在说这种被冠以辩证法之名的运动是否主要构成了一种所谓的思维的辩证法(“主观的”辩证法)或一种所谓的现实的辩证法(“客观的”辩证法)还为时过早。在开展这项工作的过程中,现实与思维之间的差异以及马克思关于两者统一的主张对我们来说仍然是一个问题,主观的和客观的两个术语同样如此。只要我们在趋向它们的统一基础和共同视域的运动中没有超越主体的主观性和客体的客观性,我们就没有说出任何关于它们的本质的东西。

导言:理解马克思的思想(节选)

马克思的思想在他之后发展为马克思主义,一种官方的体系化的方法和学说、理论和实践。同时,马克思的思想也是整个西方形而上学的延续和扩展,尽管它试图用一种激进的方式废除哲学以便能在现实的物质活动中实现自身。作为思想史上的环节,每一个新的思想开端都是由大写的哲学(la Philosophie)和大写的历史(lHistoire)所准备的,并且总是在既定的道路上前进——当然会迈出新的步伐。历史上的思想就是通常所谓的观念史的关键要素。它甚至以哲学和思想的形式成为历史之光(la lumière de lhistoire)。

希腊思想构成了通向马克思的运动过程的第一个阶段。马克思主义的创始人指出:“现代哲学只是继承了赫拉克利特和亚里士多德所开始的工作。”在世界历史上,前苏格拉底哲学家(les Présocratiques)第一次将大写的总体(la Totalité)(即所有事物)的生成性存在(l’être en devenir)理解为神圣而永恒的自然(Physis)的理性(Λόγοϛ)和真理(λήθεια)。在赫拉克利特看来,爱智慧(la Sagesse[τὸ σοφόν])即意味着通过友谊——通过战争与和谐来把握大写的一(l’Un-Tout [ν πάντα εναι]),自然(la Physis),一切隐匿和显现自身的事物的统一,世界总体的生成性存在,以及用人类的语言来表达逻各斯的节律(le rythme du Logos)。继苏格拉底之后,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这两位古希腊古典哲学家他们不仅仅是古希腊的哲学家)在同智者学派的斗争中,通过建立作为哲学的哲学即形而上学,将存在与思维“分离”开来,从而为二元论开辟了道路。自从柏拉图将事物的理念抽离出来,希腊思想就开始对自然的现象(les phénomènes de la Physis)进行沉思和凝视,并试图把握它们的形而上学意义和神学意义。然而,在亚里士多德看来,整个第一哲学都将最终归根于这样一个问题:“什么是(世界总体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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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论者调转思想武器对准思想和正在被打破的原初的统一,而斯多葛主义者和伊壁鸠鲁主义者则尝试在自我意识中寻找支撑。于是,希腊思想与基督教信仰相遇——基督教信仰的前身是犹太启示。普罗提诺试图再次重建(遗失的)统一的意义。战胜希腊的罗马在一种本质上是社会的和实践的领域获得发展,并使一切现有事物都转变为一种物(res)。然而,罗马并没有逃脱灭亡的宿命。普遍适用于所有存在形式的真理同样适用于罗马共和国和罗马帝国:每一次胜利都是失败的前奏。

古代世界的消亡和犹太—基督教传统的发展开启了另一种视域。一切事物的总体——世界——都被看作是由作为最高存在的上帝(Dieu)从虚无中(ex nihilo)创造出来的。世界不再是自然的生成(devenir de la physis),而是注定要经历世界末日(l’Apocalypse)的创世(Création)。生活在原罪(péché)征兆下的人类等待着最后的救赎(la Rédemption),而这只有通过上帝的牺牲即上帝变为大写的人(Homme)、上帝为人而死才有可能实现。于是,人本身怀揣着神谕,成为戏剧的焦点。按照上帝的形象而被创造出来的人在同自然(la nature)和肉体需要的不断斗争中创造着作品,以实现圣灵的胜利。虽然人是在大地上行走、创造和繁衍,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望向天空,相信真正的世界存在于现存世界之外。犹太先知、《旧约》、《新约》、圣·奥古斯丁以及整个神秘主义与经院哲学都秉承着这一传统,它的势力一直延续到宗教改革。谈论基督教哲学是非常困难的,因为那些倚赖一种启示信仰和建立在教会权威之上的东西已不再是哲学了。尽管如此,在基督教世界里仍然有某种思想在发挥作用。

第三个阶段开始于前两个阶段停止的地方,而且是对它们的延展。当然,这种延展是以新的面貌——即作为思想——呈现的。现代欧洲思想消解了自然的总体的统一(l’unité de la totalité de la physis)——基督教已经对其提出质疑,并对创造的秩序提出质疑。它把人类主体的自我当作同广延之物(la res extensa)的(客观)世界相对立的思维之物(res cogitans)。思想与理性、意识和科学奠定了把握无限世界的可能性,并进入一个意识、科学和技术的权力意志迸发涌现的过程。人类热衷于征服一切,渴望获得客观的现实化。人的自我意识和意志不再受到任何限制。历史成为同自然相斗争的真正场域,而大写的技术(la Technique)则试图改造一切。理性主义和人道主义、自然科学和历史人文科学、实践活动和理论活动都被置入这场注定要将整个行星卷入其中的竞赛中。这一进程似乎甚至在危机前面都无法停下来,即便这种危机暴露出虚无和虚无主义的危险。因为整个事业的首要的根本的基础没有展现出自身。而对于一切现存事物和已发生事物为何存在这个问题的答案仍然是缺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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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复兴的开创者、笛卡尔、法国百科全书派、启蒙运动的哲学家以及“德国观念论”的思想家(从莱布尼茨到康德再到黑格尔)都是在征服我思、超验自我、绝对主体即绝对精神的过程中涌现出来的英雄。然而,在这一过程中,我们也会听到许多我们难以理解的其他声音——悲剧的声音。

在希腊思想中,世界,作为正在生成中的万物的总体,依然是大写的一(Un):它是由激活了人的语言和思想的逻各斯(le Logos)所阐明的自然(Physis)。永恒的宇宙存在通过存在和存在者在它的真理中显现自身,在诸神的神话与行为中表达自身,在城邦、艺术和诗歌中并通过它们揭示自身。人是一种自然的存在(être de la physis)(对古希腊人来说,“自然(la physis)”一词的意义并不等同于我们所理解的“大写的自然(Nature)”。因为对古希腊人而言,自然(la physis)是指一种总体性[la totalité])。人通过“自然”关系得以维持,并服从宇宙的节奏。人能够探究现实,将其转化为语言并提升到知识的层面,而且能够运用一种与自然(la physis)具有共同本质的技术/技艺(techné),却从未把自己设定为宇宙的主人。人类的工作不是企图违反它的秩序。被理解为自然的神圣的完满的存在的东西仍然是最终诉求和第一动因古希腊人知道如何面对非存在(non-être)即虚无——它本身就是一种威胁——的威胁。有时他们甚至敢在没有探究虚无本身的力量和质询存在的基础的情况下用语言来描述它。

在犹太-基督教的启示——从某一时刻开始,它更多的成为基督教的,而非犹太教的——看来,作为世界的总体是通过上帝的创造活动从大写的虚无(Néant)中产生出来的。一切创造物和生物都从属于创世主。这个世界只是通向另一个真实世界的过渡阶段。大写的自然(la Nature)就是人通过反过来创造新的存在和存在者而加以对抗的对象。但是,自然(la nature)必然会被掌控,因为在它之上有大写的圣灵和凡人,人通过自己的劳动和成果来实现上帝的荣耀。而大写的人—神( lHomme-Dieu)统治着众生,上帝变成了人,即绝对主宰之子。一切都服从于神圣的大写的上帝(la Providence)为了实现他的目的所做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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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现代思想而言,世界既是大写的自然(Nature)又是大写的精神(Esprit)——既是现实又是观念——,并且将会被想要认识、充实、解释和改造它的人的思想和概念所把握。人是一种(准绝对的[quasi absolu])主体,人同其他人、大写的社会(la Société)、工作、辛劳和客体的建造紧密联系在一起,并激发出技术的可怕力量。而技术一旦被投入到对抗自然的斗争中,就注定会成为那根撬动整个行星的杠杆。

在马克思那里有一种没有人敢看到的东西,那就是一种对虚无(néant)的独特激情和一种对无限超越的愿望。马克思的所有目的都集中于这一点:废除、消灭和超越。他的目标是废除一切事物,无论是在现实秩序中的事物,还是在思想秩序中的事物;消灭一切存在之物,因为它是作为异化着的和异化了的东西而存在的;超越任何一种障碍,以便为即将到来的实践(la praxis)和技术(la technique)开辟道路。在物化世界(le monde de la réification)中,过去支配着现在,现在是肮脏的,未来是闭塞的。通过共产主义运动,未来必须要言说,而共产主义本身也将在它的实现过程中被废除、消灭和超越。当所有存在物被归结于虚无,因为它自此以后就是一种总体的虚无,那么就只能确立一种新的开放的总体,而后者又将确定无疑地沉入虚无。马克思拒斥这一切。任何事物都是异化了的和异化着的,阻碍了通向只能通过消灭自身才能建立的未来的道路。作为一种宏大的虚无主义(grandiose nihilisme)和行星的虚无主义(nihilisme planétaire)的高级形式,马克思的愿景仍然(并因此)将行星技术(la technique planétaire)看作能够通过消灭这个腐坏的世界和“迷误”(lerrance)来撬动这个世界、这个流浪星球(astre errant)的唯一杠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