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哲学家
最后的哲学家[1]
本文节选自《赫斯精粹》
作者: [德] 莫泽斯·赫斯
出版社: 南京大学出版社
译者: 邓习议 编译 / 方向红 校译

序
不通晓基督教和德国哲学历史情况的人看来,德国哲学家最近发表的一系列论稿,可能认为是通过反动派的阴谋而出版的。实际上我曾经劝告,怀疑处于黑格尔派顶点者即布鲁诺·鲍威尔就是这样的人[2],但这一讳言没有人听进去。并且,当时鲍威尔论稿的内容,离他的理论“归结”还很远,何况也没想到这些论著会形成施蒂纳最近著作[3]的犬儒主义。——虽说如此,实际上无论是布鲁诺·鲍威尔还是麦克斯·施蒂纳,哪一方都不能从外部规定。这是真的。之所以不得不得出这种“荒谬”的归结,确实掠于这些哲学家对内在的、实际生活作乖离的展开。——基督教的禁欲者的最末后裔们,确实不得不通过这种方法,与俗世(现实世界)告别。

赫斯
一
谁都不会认为所谓天文学家就是认识了太阳系的人。然而,在我们最后的德国哲学家看来,据说认识了自然和历史的诸个人是类、“大全”(宇宙)。-——布鲁的月刊说:每个人是国家、是人类。[4]哲学家朱利叶斯不久前写道:每个人是类、是全体、是人类、是大全(宇宙)。[5]——施蒂纳说,“每个人,与完全像自然那样,也完全是类”。[6]
在基督教的形成过程中,人们从事废弃(圣)父和(圣)子之间的区别,神的东西和人的东西之间的区别,即“类的人”和“具有身体皮肤”(leibhaftig)的人之间的区别的工作。但是,正如我们所看到的,新教通过废弃教会而进行的这些工作并没有成功——这是因为,新教没有让步于看不见的教会、天界及看不见的牧师,即,使基督存续,使新的僧侣政治产生——最后的哲学家也同样没有成功。虽然他们确实废弃了看不见的教会,但是替代天界的是“绝对精神(absoluter Geist)”[7]、“自我意识”(Selbstbewußtsein)[8]或“类的存在(Gattungswesen)”[9]。从理论上扬弃个别的人和作为类的人(Menschenga ttung)区别的尝试,由于如下的原因而全部失败。即,只要实践上没有扬弃人的个别化、个别的人,即使他认识了世界和人类、自然和历史,现实上也只是个别化的人,仍然是作为个别化的人而存在。人们陷入的分离状态,在实践上只有通过社会主义,即人们紧密团结,在共同体中生活,在其中劳动,并通过扬弃私人所得,才能够得到扬弃。只要人们在现实即社会生活中处于分离状态,并且个人与人类的区别停留理论上即“意识”中,那么人们在现实生活中不仅仍旧相互分离,而且在意识中也仍旧相互分割。他不能不感到、认为自己与现实生活中这种东西是不同的。任凭孤立的各个个人,感觉、想象、思考那才是想要的……诸如此类的憧憬,是基督教自形成以来直到今天,产生诱惑我们的一切幻想的东西。我们人,非但不率直地承认被个别化就是无,只有通过与邻人进行社会的结合才能做点什么;相反,只是在头脑中欲超越自己的悲惨状态,后者通过欺骗自己的眼睛而试着对此进行回避。总之,我们处于个别化的状态中,只是通过理论的认识,相信替代上帝的是成为人,成为人而得到。我们确实只是通过认识,通过宗教的感悟二一相应于我们将自己的本性表象为宗教的,思考为哲学的——相信能够产生有爱的、道德的、神圣的、德高的、虔敬的、净福的存在。在现实生活中,没有爱情、悲惨的、不净的、分离的个别化的利己主义者是非人地存续的人。
理论与实践的分裂,神的东西和人的东西的分裂,不管其他的人们怎么称呼它,总之这种基督教的二元论,贯穿于基督教的整个时代。并且,与昔日信心很深的基督教徒一样,现代的哲学的、无神论的基督教徒,存在于这种二元论的支配之下。现代的基督教的历史,具有与昔日的基督教史相同的历程。确实由于仅仅是说教,仅仅是理论。昔日的基督教,不得不处于教师即僧侣的位置,不得不设置教会这种东西。并且这种教会,一旦开始活动,就不能不变质。也就是说,教会不得不成为为此设立的该东西的反对物。为了扬弃神的东西和人的东西的分裂、理论和实践的分裂,为了净化世界的神圣、为了消除个人和类之间的隔阂、调停人们之间的敌对,人间教会一出现,这种基于基督教的二元论的分裂就全面尖锐化——相对于僧侣阶级,产生了中世纪的封建制和农奴制,即世俗的实践的利己主义者,这是相对于宗教的理论的利己主义者而产生的。——并且,在根本上,理论上的泛神论的基督教托教会本身的福,在人的意识中产生天界和地界之间、此岸和彼岸之间的极为可怕的对立。——但是在教会的历史发展中,基督教改革自己,复兴了自己的根源的思想。基督教返回自己的根源,成为新教的、合理主义的、哲学的、无神论的。但是基督教,在本质上是与基督教相当的东西,即理论与实践的分裂的继续。与苦日的基督教徒一样,现代的基督教徒也由于确实满足于只对人的东西进行理论的把捉,而只是产生教师的身份、僧侣身份,即哲学的僧侣阶级。现代的基督教这种新的宗教,不得不背负旧宗教同样的命运。现代的基督教,一旦开始活动,就不得不颓废,转化为自己反对物。
现代的基督教会,是基督教的国家(der christliche--Staat)。[10]基督教的国家这种语言,在我们看来,教会和国家之间如果不再是模棱两可的存在的折衷的制度,中世纪的天界及其天界在地界的实现之间浮现于宇宙的那个幻想,就不是现代的神秘主义者们抱有的那个幻想。要言之,用基督教国家这种语言,不是考虑“基督教的日耳曼的”国家。我们用这一语言思考的是,法国和英国,以及在北美现实地(wirklich)存在的,对于我们德国人作为理想(Ideal)而实存的现代国家,“自由”国家。——正如哲学是现代的宗教,这个国家是现代的教会。教会不过是宗教的现实存在的形式。这个国家不过是其自身哲学的现实存在的形式(Existenzform) 。但是,这个国家,为了再次调停中世纪世界的分裂而出现的“自由国家”的登场,只是招保唤醒了新的,并且更加尖锐的理论和现实对立的结果。这是因为,这个国家,只是替代旧的天界和地界的新的天界和地界,不过是完成了的基督教。
理论和现实的分裂,通过中世纪的教会和中世纪的生活,尚未得到原理的及普遍的贯彻。在当时的意识中,如神性的彼岸和无神性的此岸所是的那样,在当时的现实生活中,僧侣和俗人、骑士身份和农奴身份,依然相互各自并存地活动。一方排除另一方。俗人不能同时是僧侣,农奴也不可能同时是主人。这正如地界不能同时是天界、肉体不可能同时是精神、人不能同时是神、个人不可能同时是类的人。(最后的例子可以说,个人本来是类的人)这种事态是非基督教的。因为,基督教,即这种理论的泛神论,正是在统一中欲求二元性。实际上,一个人格中的神一人是基督教的理想。——所以,人再次在基督教的内部,即在理论上完成了某种魔术的尝试。所谓魔术,是现实生活中的人们一方面仍旧存在个别化,把这种个别的人作为神来崇拜,成为人类的东西,乃至抬高到类的人。从而,即使似乎存在于天界,也是试图承认了与地上的分离和个别化。
并且在看清之前!魔术出色地成功了。基督教天国的神圣的精灵迷失于地上。那是“自由的国家公民!(die freien Staatsbürger)”——天国,已经不是彼岸,而是存在于此岸。那就是——“国家”。
国家公民,是现实的人吗?不,国家公民不过是现实的人的亡灵。这个亡灵好像有肉体——市民社会(bürgerliche Gesellschaft)。
如基督教天国的肉体的唯心论,从天国降到地上,成为国家。但是,与这种唯心论并列,也现实地存在如基督教世界的精神的唯物论。这种唯物论,在市民社会中现实地存在。——现代国家,不过是重新使个人和类的对立尖锐化。不,这样说还不够充分。确实通过现代国家,这种对立才得以完成。
但是,现在个人和类的矛盾变得越是尖锐、越是激烈、越是普遍,越是有更多的人为这一矛盾所困,所有的人越是更有力地为这一矛盾所困,那么,其历史进程就会越快,人们对更好的现实的憧憬就会越大。并且,因为不能析求比这更好的现实于彼岸,我们必须在现在的社会生活中获得这一现实。要改革社会,我们人的尝试是非常漫长的,最终这一尝试,与关于我们人自身的生活具有的内在意识相一致。在这一改革的,不,革命的时代中,我们现在确实生活着。
然而,如知情者口头所说的那样,在德国,现代的自由的国家并没有现实地完成。但是,我们德国人身边的这种现代教会一方面从未成为实践的东西,我们德国人(如以下所看到的)无论从怎样的观点看,可以说完成了这个教会的理论的现实。最后的哲学家,只是从如下理由进行挑拨的代表。即首尾一贯地以:第一,忽视市民社会的国家的原理;第二,忽视国家的市民社会的原理;——以及第三,最终将这一全体,因而以国家和社会的矛盾为原理。
费尔巴哈的《未来哲学原理》,不过是现在的哲学。但是这个所谓的现在,对于德国人来说,依然是作为未来,作为理想的现在。《未来哲学原理》,从哲学上、理论上阐述了德国、法国、北美,以及其他各国中成为现在的现实的东西,即既与市民社会对立,又成为市民社会的补充物的现代国家。例如,费尔巴哈说,必须克服、否定、实现哲学本身。他解释了诸多为什么?关于这个为什么,与现代国家同样,费尔巴哈陷入与自身的矛盾。他通过“现实”的人这种说法.理解市民社会的被个别化的人,通过“现实”这种说法,把市民社会的法、市民社会的婚姻、市民社会的所有一切统统理解为“恶的现实”——即,一方面他对狭窄的个人主义、实践的利己主义者表示敬意;另一方面他预见社会的人、“类的人飞“人的本质”,并且这种本质,确实将其设想为存在于认识的各个个人当中。这种哲学的妄想能成为现代国家的智慧吗?类的人之所以成为现实的人,只因为这是一切的人能够陶冶自己,都能够发挥自己的能力的社会,即那是一切的人都能够实证自己的社会。——这个矛盾,只有社会主义才能解决。社会主义,对哲学的实现与否定进行认真的配合,与国家一样,也去除了哲学——我不想写关于哲学的否定的哲学读物。哲学作为单纯的说教被否定,应该在社会生活中实现。但在哲学的学派上,依旧作为首尾一贯的理论家,即纯梓的理论的利己主义者,来到了我们身边。这位利己主义者,在理论的智慧的最前端“孤高地”站着,并且从智慧的天国的高度,怀着轻蔑的念头,鄙视实践的利己主义者,恶的“群众”的低俗的活动。这里所说的前端,例如,孤高地耸立着的布鲁诺·鲍威尔,如他自己所说的,应该是现代的苦行僧。就在最近,针对鲍威尔的其他人物已经登场。与鲍威尔正好相反,这个人物为“群众”、“恶的现实”、实践的利己主义者而辩护。这个人物是施蒂纳,即“唯一者”。我们马上想对施蒂纳进行全面而特别的阐述。

费尔巴哈
说最后列举名字的两个哲学家,不过是分裂的人的两个侧面,这是一孔之见。“孤高者”和“唯一者”,如国家和市民社会那样,互为前提。并且,为了详细吟味“唯一者”,必须附带少许对“孤高者”的讨论。
在宗教的背后,微睡着最极端利己主义者,这早已为哲学本身所证实。但是,所谓哲学的人道主义是极端的利己主义者之外的什么吗?布鲁诺·鲍威尔那里展现的所谓首尾一贯的哲学家,不就是自我满足的利己主义者,自己的自我意识中的清净、全能的孤高者(隐遁者)?他不就是将整个自然以及类全体吞下、吃尽、分解、消化?鲍威尔不也几乎与吃完圣餐的虔敬的基督教徒一样出色地,与恶的、放纵的俗世绝缘?俗世中的他,做了俗世——学习轻蔑——之外的事情吗?在读完布鲁诺·鲍威尔之前!还没有什么样的教父、什么样的政治家像他即最后的哲学家似的恬不知耻地公开对“群众”的俗世表示轻蔑。——尤以为甚者!不管怎么说,所谓“批判”,[11]不外是压制庶民的高级国家警察。并且,假如使得卑贱的、讨厌的、恶的庶民不复存在,那么这些机关究竟该做什么好呢?——假如哲学的人道主义与宗教的人道主义是同样理论的利己主义者,哲学的人道主义,是否可以说是与以宗教的人道主义中相同的实践的利己主义为背景呢?信心很深的人,再次悟出自己的天国的利己主义者、自己的净福什么也不是,而首先是动物。首先他完全堕落到地上的利己主义者当中。并且,自己外化(entäußertes)的理论的本质,替代神和天国的净福的是自己的外化的实践的本质,即对货币和幸福的追求。——同样,假如哲学家认为“精神”是无聊的东西,自己完全是在为对本人无用的“想象的本质”服务,他也就直接堕落到实践的利己主义者当中。并且,在拒绝超越的人性的同时,也拒绝现实的人性。
二
在施蒂纳看来,过去的利己主义者的全部缺陷在于,他们不具有自己的关于利己主义的任何意识,他们没有基于主义的利己主义,总是在为博爱(人性)尽忠节——即没有把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放在自由竞争中首尾一贯地进行。

麦克斯·施蒂纳
“你需要什么,你就去攫取吧!”[12]这句话,是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的宣告。只有我,决定我想拥有什么。——人们也许会说,“对了,这确实并不是新智慧,因为自私自利的人们在任何时候都是如此做的!”实际上,这种意识只要存在,就没必要认为是新的东西。确实,人们应该知道攫取这种做法不应该受到轻蔑。当我能够给予我的东西,既不期望他人也不期望全体的时候,我才逃离爱的圈套。攫取这件事是作为罪恶、犯罪的这种教义,才使他成为庶民。并且,如果说因庶民承认这种教义,而庶民是有过失,那么那些“自私自利”(用他们最爱用的语词回敬他们)的更有过失,因为他们要求尊敬这种教义。要言之,缺乏那种“新智慧”的意识,只有这种旧的罪恶意识(Sündenbewußtsein)的时,才承担过失。施蒂纳说,不是人们相互之间的异化(Entfremdung),而是这种异化理论的表现的宗教和哲学——不是生活中的人的个别化和分裂产生了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而是为这种斗争所纠缠的内疚的心——创造出世间针对庶民与庶民的专制君主。——即,这种那种的犯罪。要言之,利己主义者没有在这个世间创造出针对庶民与庶民的专制君主。毋宁说,正是利己主义者发生的“罪恶意识”才负有责任!
如果你的脚骨折了,会因为骨折的缘故而痛疼。并且,外科医生给骨折的地方卷上绷带。因此,就我们的哲学家所承认的而言,不是骨折,而是伴随骨折的痛疼的感觉,并且绷带,是你的伤的原因!
在必须看医生期间,你生病了。因此,你想要恢复健康,特意赶走医生!这就是“新智慧”的理论。——关于其他的问题点,这种新智慧是怎样的东西呢?
施蒂纳鸣不平。不是直接的,“而是通过财物,人们能够掠夺他人。例如,有钱人能够通过货币掠夺穷人和无产者。”[13]当这种双方的剥削是直接的和切身的剥削时,施蒂纳丝毫没有指责个人通过他物所进行的现存的剥削。——因此,对于自由竞争,施蒂纳并不因为它谋财害命(Raubmord)而反对它,而仅仅因为它不是无中介的谋财害命才反对它。
但是,这不是被中介的谋财害命即有意识的谋财害命吗?并且,施蒂纳刚才正好,不是对现代的利己主义者们缺乏利己主义的意识表示不满吗?
可以说,施蒂纳对现存的实践的利己主义者提出的异议,只是利己主义者缺乏利己主义的意识。但下述情况难道不是表明,不是现存的利己主义者,正是他施蒂纳,正是施蒂纳想象中的利己主义者,缺乏利己主义的意识?
首先,我们来了解利己主义者原本是什么?以及在利己主义者的生活与爱的生活的区别在哪里?爱、创造、劳动、生产是直接的享受。当我不再活着,这些也不再完好存在,不能产生爱当我不再消费、享受就不再能生产。只要是利己主义者就希望享受!那么,利己主义者通过什么与爱相区别呢?——利己主义者是通过希望没有爱的生活、没有劳动的享受、没有生产的消费,利己主义者总是索取自己的东西,而自己决不想给予,即决不会想奉献自己。他,作为利己主义者,难以想象奉献自己之类的事情。因为,作为利己主义者的他,由于与自己处于疏远[14]的对立,不具有什么内容,总是必须对自己疏远的内容进行填充的努力。他,由于不具有什么内容,也就不能创造。他.由于决不能进行“生活的完全的享受”,而总是必须追求享受。并且,他之所以不能完全的享受,是因为他不能创造。
“但是,你不也只是为了享受,才去爱,去创造?”
不。你,这是卖弄小聪明的小孩。我之所以去爱去创造,绝不是为了享受,而是因为爱而去爱,因为创造欲、生命的冲动、直接的自然动物而去创造。——如果我是需要获得什么而劳动、活动,我就不是自由的活动,不仅对劳动没有任何愉悦感,实际上也不能创造任何东西。也就是说,在这种“劳动”即“营利行为”中,我只是啃吃了自身。-——关于这一点,与如果为了享受而去爱,那时的我,爱和享受都没有了,是一样的道理。
利己主义者的生活,是与自己过不去,是啃吃自身的动物界的生活。动物界,确实是与自身过不去,是破坏自身的生活一般的自然史。我们过去的全部历史,不外是社会的动物界(sociale Thierwelt)的历史。但是,社会的动物界是通过什么与森林中的动物界(Thierwelt im Walde)区别开来呢?
无非是通过前者具有的意识。社会的动物界的历史,的确是动物界的意识的历史。并且,自然的动物界的最高峰是食肉兽,站在这个社会的动物界的顶点的是具有意识的食肉兽。
文明化的野蛮,确实是没有被文明化的未开化的熄灭的开始。未开化的人,依然是食肉兽,他的异化的生活,只是作为“直接的”、“个人的”,即自然的、肉体的生活,与他相对立。与此相对,在已是野蛮人的场合,他的肉体的自我、眼睛看得见的自我(具有身体皮肤的个体),连同他的精神的生活,作为疏远的东西,与他相对立。
意识的利己主义者,与无意识的利己主义者一样,具有其发展史。
与在自然史中的同样,在人类的历史中,不得不产生动物界,即敌对的诸个人、诸家庭、诸部落、诸民族、诸人种的类的分解。这是因为,这种分解、这种异化是类的最初的现实存在的形式。为了抵达现实存在,类必须进行个体化。通过诸个人的对立和斗争,人类萌发了最初的意识。所谓最初的意识就是利己主义者的意识。相对于我的你,是我的他我(alter ego),将自己的邻人及自然,作为相对于自己的疏远的力量,并且根据状况而推断为敌对的力量,人才能够开始谈论自我这种东西。在人类萌发最初的意识的同时.兼备一切利己主义者的欲望的社会的动物界成为了现存。个别的人,确实在他的意识中,由于一切他在都处于与他的疏远的对立中,而变得孤立。利己主义如类的相互的异化那样,这种异化的意识(利己主义者的意识),是宗教的意识。森林中的动物界之所以不存在,基于如下理由。即,因为缺乏罪恶意识。——在神话中,关于“原罪”(Sündenfall)不管怎么说——人最初的意识是罪恶意识。这是“意识的”利己主义的起掘,最初的发生。
但是,相对于原来的个人,处于疏远地对立的,首先只是个别的东西。围绕着个人的,确实是从自然产生出的各种事物,即像物那样的人们,以及各种自然力。个人知道的事情越多,他的利己主义者的、宗教的意识,即“罪恶意识”就越是扩大。并且,个人的异化了的本质终于成为人类、全类,个人的神成为人、神一人、基督.以至个人终于陷入了与人类全体的对决状态。
利己主义不具有任何内容。利己主义的内容,对利己主义而言是疏远的。并因此,利己主义只是能够“吃尽”、“享受”他在,而不能创造他在。另外,只有意识的利己主义者能够吃尽。连神-人基督也在晚餐上“被吃尽”、“被享受”。连类的人、人类的“精神”或人类的“本质”也只能被利己主义者入子、揪住、捕捉、把握、解体、吃尽、消化、“被享受”。“批判”确实正好是与晚餐(圣餐)相同的天主教的制度。批判,与宗教-样,是精神的、理论的利己主义,因而是利己主义者的意识。如宗教本身那样,批判本身也缺乏利己主义者的意识的实践的方面,利己主义者的意识的实践。批判,不过是关于这种利己主义者的实践的意识,关于这种实践的理论表现。没有这种利己主义者的实践,就不会有利己主义者的意识。这与不会有无罪的罪恶意识的道理完全一样。
因此在利己主义者的理论,利己主义者的意识,即宗教和哲学达到顶点时,利己主义者的实践也必然达到其顶点。——这种利己主义者的实践,在现代的基督教-小商人世界中达到了其顶点。
现代的小商人世界是什么?社会的动物界的终极点。如食肉兽是森林中的动物界的终极点那样,小商人世界是意识的、社会的动物界的终极点。食肉兽是肉体的外化的生命,即通过嗜血的事情,享受自身外
化的生命。小商人世界是社会体的外化的生命,即在货币中,享受自身外化的生命。所谓小商人世界存在的货币渴望,就是食肉兽具有的血渴望。如食肉兽喜欢掠夺(食肉)那样,小商人世界是贪欲的。渴望货币的所有动物,自己的理论的本质,不仅吃尽自己的神,并且首先吃尽自己的外化的本质——货币。所有动物,不只是出席神圣的弥撒(missa)。这种动物,为了满足自己的利己主义者的欲求,尤其还出席不净的弥撒(Krämermesse ,小商人的市场)或市场。所有动物,即使知道给教会和神敬献作为星期日的粮食,也必须将钱包和货币崇拜(货币获得)作为自己的每日的面包。
在社会的动物界利己主义和利己主义者的意识总是携手并进。理论的异化越是趋于完成,实践的异化也愈发接近完成。反过来,实践的利己主义越是趋于完成,利己主义的理论、利己主义的意识亦愈发接近完成。在现代的小商人的世界中,动物界的最高点,即不仅食肉兽,食肉兽的意识也成为完成了的东西。人们从前或多或少的无意识、偶然产生的事情,即人们的相互剥削,现在是有意识、有意图地进行的。特权的捺夺行为,在这里结束。并且偶然的暴力行为,在这里成为一般的人权。所谓人权是对于一切的动物人,即“孤立的”、“自由的”一切的个体,一切人的外化的本质的平等权利。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被承认。庄严的“人权”宣言,因为赋予一切的食肉兽以均等的权力,而变得庄严。食肉兽之所以那样,如“自由国家”的“宪法”所说的那样,是因为食肉兽作为自由的存在,即作为利己主义者、作为“独立的个人”,在法律上被认可、被承认。
现代小商人世界中的“自由竞争”,不只是谋财害命的完成了的形式。它同时是关于相互的人的异化完成了的意识。前历史的未开化状态、古典古代的奴隶制、中世纪的农奴制,也或多或少不适合其本质,有着受限制的视野。因此在那里,谋财害命没有把现代的小商人世界中那种普遍性和普遍有效性作为自己的东西。——今日的小商人世界,适合其利己主义的、被中介的本质是“意识的”及“原理的”形式。
现在我们理解,厌恶基于被中介的理由的现存的利己主义的施蒂纳,在无意识中欲求什么。不管他如何抗辩,遗憾的是,他的“智慧”必然是“旧的”宣言。对他构成最大安慰的是“批判的”智慧是非常之旧。
施蒂纳的“新智慧”是什么。
施蒂纳呼喊,为了从宗教的动物界摆脱出来,必须再次返回森林中的动物界,返回自然!
与此相对,“批判的”智慧欲求的东西是什么?
他说.“批判”的大司祭殿是好的.俗世(现实世界)是恶的“群众”。并且说,群众必须通过“批判”而被扬弃。在“批判”的天国中,只有设有肉体的精神(幽灵),利己主义者的实践、利己主义者的欲求都被忽略,只有孤独的、意识的利己主义者。此外,我可以对你们两人[15]这么说吧。缺乏利己主义者的实践的孤独的利己主义者,这种自足的无上幸福的利己主义者的典型地盘,不就是基督教天国,没有污浊的乐园?但对我来说,有必要问你们,这一无垢的居民的黄昏花园的现实性何在它在城门之外(异化的市民社会这种现实之外)。
“唯一者”的“归结”,若合理地表现,它是如下定言命题:成为动物!“孤高者”的“归结”,若合理地表现,它是如下定言命题:成为植物!
施蒂纳的理想是吞吃国家的市民社会——吞吃植物界的动物界。
鲍威尔的理想是扬弃市民社会于自身之中的国家扬弃动物界于自身之中的植物界。

布鲁诺·鲍威尔
三
最近,我们这里,因为有很多关于“具有身体性的”(leibhaftiges)个人、“现实的”人或理念的“实现”的讨论,关于这方面的寄往柏林的情报,即使摇醒了耽T至福状态的“哲学的头脑飞那也没什么好惊奇的吧。
但是,哲学的头脑,哲学地理解了事情。——确实,具有身体性的个体,应该替代精神的人。不过,具有陆入了自我异化的身体性的个体,不应该替代精神的人,利己主义者缺乏应该“享受”的与自己对置的那种孤立的心胸和精神,没有灵魂。死的肉体句也不应该替代精神的人如果这些东西被替代.我们就变得只有替代异化的不可见的自我的异化的可见的自我,替代理论的利己主义的实践的利己主义吧——即,变得只有替代我们的“精神的”生活的异化的我们的“自然的”生活的外化,变得只有替代哲学的“自在自为的存在”[16]的哲学的所谓“他在”[17]。但是,我们正是希望他为[18]的存在(Sein für Andere)、人的互为存在(Füreinandersein) 、活动的、创造的个人。
我们通过哲学家来说明“现实的”、“活生生的”人是什么?
诸个人的特性,正如我们人的普遍的所有那样,个人的所有是个人实现的各种特性的总和。不过,诸个人的特性,正如是通过杜会的教育而陶冶才现实地成为我们的普遍的所有那样,只有当通过社会的教育而得到陶冶的自己的各种特性在社会生活中发生作用或得到实证时,个人才实现自己的所有,他的所有才成为现实的所有。诸普遍的人的特性,正如只要没有得到陶冶,就绝不是现实的。只是作为可能性的存在的我们人的普遍的所有那样,通过社会的教育而陶冶的各种特性,只要没有在社会中得到实证,就不是现实的。也同样不过是作为可能性的存在的我们人的个人的、社会的所有。或者,用哲学的表述来说,“精神的”所有只要没有成为现实的东西,人们作为精神的所有的主人就仅是“自在的”,而绝不是“自为的(自觉的)”。在这种情况下,人绝不是社会的所有者、作为相五存在的人、创造的、爱的存在者,这一点虽然自然而然地被理解.但绝不是得到了哲学的表达。哲学虽然知道很多的范畴,但是不知道相互存在(互为存在)这种植畴。哲学没有把这种范畴放在“自在-自为的存在”这一范畴的上位。
施蒂纳把“自在自为的存在”理解为一种抽象的东西。但是,他替代向相互存在前进的,毋宁说是向自然这种“他在”、贪欲、没精神性回归。受失去了“具有身体性的”个体这一纯粹的不安所驱使的施蒂纳,迷失了人的知性、一切的人的感情。
“唯一者”,是没有头脑和心胸的胴体。这就是唯一者具有的幻想。虽说如此,唯一者实际上不仅“不具有精神”,而且不具有肉体。因为唯一者,唯一具有的除了幻想别无其他。这与批判的头脑,“孤高者”只具有肉体,而不具有心胸和头脑是同样的。
“唯一者”是如何批判自由主义、人道主义及社会主义的呢?
由于哲学中的人性、理性、爱这种东西,只不过是抽象,总之不具有实在性。现在,我们人,由于被规训为(dressirt )人,因此没有必要使自己的各种特性从内部展开、陶冶或发生作用,即没有实证的必要。我们人的本质,由于是过去对于我们的异化的圣物(ein entfremdetes Heiligthum),因此必须吃尽这一圣物。“当你吃尽圣物时,你就成为它的所有者!吞下圣饼,如果这样做你就能够从中得到解放。”[19]
好像,我们没有在很久以前就把自己的“神圣”所有吃尽似的!好像,异化的“神圣”所有,通过将之吃尽就能够成为自己的东西似的!好像.应该替代过去的幻想的我们人的现实的所有物,不是我们的各种性质的行动和实现,而是别的东西似的。这种现实的所有,是替代过去我们的生活的消费,我们的生活的生产之外的东西吗?
社会主义,把国家推到一边。虽说如此,社会主义、国家完全立足于别的地盘之上。但是施蒂纳,关于社会主义,依然仅仅知道立足于政治学或政治经济学的早期阶段——仅仅知道巴贝夫、法国共产主义、劳动者共产主义(Arbeitercommunismus)。另外,这种早期阶段也只是通过传闻而知道。如果那样的话,例如立足于政治这一基盘的共产主义本身,就应该知道早已分裂为利己主义(私人利害)和人道主义(献身)这样两种对立物。关于社会.施蒂纳知道,他与“批判”所知道的大致一样。施蒂纳对国家的反对,与自由主义的布尔乔亚的完全俗套的反对大致一样。与施蒂纳一样.布尔乔亚也在关于国民的贫困或饿死问题上.把责任转嫁于国家。
称赞“无政府”这件事,也传到了柏林的哲学家(施蒂纳)的耳朵。他也希望“无政府”。但是施蒂纳为了主张“新智慧”,他提出普鲁东的范畴,不仅对外在权威的各种统治,而且对“理性的统治”进行抵抗。但是,为了与普鲁东的“无政府”相配合,与本来只需追溯到现代的开端,宗教的及政治的革命相对,由于施蒂纳的这一智慧一点也不新颖,为了与这种智慧相配合,而必须追溯到历史的开端、现代社会的动物的起源。
唯一者对这种新智慧一本正经。例如,唯-者不仅反对理性和伦理这种东西的一定的形式,而且确实高呼不同于社会道德过去的一切形式的具有理性的内容。施蒂纳在自己的著作的每一页都公开宣布。因此,例如,基于如果“人道家”把“人的东西”这一点理解为“人的可能的事情”这种场合,“人道家”的错误就只是形式,而绝不是实在的东西的理由,施蒂纳一定是宽容地看待“人道自由主义者”把“人的东西”神圣化吧。“恰恰相反,关于娼妓的问题,人道自由主义者尽管与市偿的道德偏见有所不同,然而‘这种女人将她的肉体变成挣钱的机器。’对作为人的他来说,这种行为使她们变得卑贱。人道自由主义者判断:娼妓并非是人,或者说妇女中有谁是娼妓(挣钱的机器),那么她就是非人,她就被剥夺了做人的资格。”[20]在施蒂纳看来,人道主义(人类主义)(Humanismus)应该非难的是这一点。如果人道家承认挣钱的机器之类是人的东西,那么施蒂纳一定将其内容看作与人道主义(人类主义)一致吧!

麦克斯·施蒂纳
在施蒂纳那里,人道主义(人类主义)之所以是错误的,是人道主义(人类主义)不过是把人作为原理,即只是把人这种理论的抽象物因而是一种幻想作为内容。不是那样(注意听!注意听!)“而是一切的社会理论中最完全的东西,避免割裂人与人的-切的东西,所以无价值”,人道主义(人类主义)是错误的。——“你们之间,只要存在一种联系,你们如何能够是唯-?”[21]
为了扬弃(人道的)“理念”与非人的现实之间的矛盾,我们不应该使人向现实的东西回归,而是应该与自己“脱离”,向“动物”回归。如果人把自己看作“仅仅是动物”,“可以说,只遵从自己的冲动、自己劝诱的动物。如果不是劝诱自己做毫无意义的事,不是把自己驱向那种无意义,这是极为正当的步调,对人来说是容易理解的吧。”[22]回归自然!
社会主义者说,你们不应该是唯心主义者(理想家),而应该是现实的人。与此相对,施蒂纳说,“为了几千年的文化,关于你们是什么,已经从你们的眼睛退隐了,你们是非利己主义的理想家,相信趋向‘善良的人’的召命。把它甩掉!”[23]
我们人应该成为现实的类的存在,这是社会主义者的要求。与此同时,社会主义也要求,当中的各人能够陶冶、实证、实现各种人的特性。施蒂纳不想知道关于现实的人的任何什么。[24]他有如下关于这种社会主义者的见解,关于现实的人的自己的见解。“现实的人,不过是非人(Unmensch)。”[25]——“对我,即利己主义者来说,丝毫也不关心‘人类社会’的幸福。我,也不想对社会贡献何物或牺牲。我只是利用社会。然而,我毋宁说为了能够完全利用社会,而使社会变成自己的所有、自己的存在物,即(使听从)把社会无化,形成取而代之的利己主义者的联合(Verein von Egoistein)。”[26]
唯一者啊,你是伟大的、独创的、天才的!但是,我认为你所谓的“利己主义者的联合”至多是纸上谈兵。虽说如此,由于我不凑巧而没能拜见你,且让我谈谈你所说的“利己主义者的联合”的思想原有的特征。
我们过去的全部历史,不过是利己主义者的联合的历史。其联合的各种产物——古代的奴隶制、中世纪的农奴制及现代的原理上的普遍的奴隶制是众所周知的。那么,这各种利己主义者的联合的圆环完成之后,受绝望驱使的利己主义者,再次劝诱形成已经被历史地克服了的利己主义者的联合体诸形式的一切组合。今天,托受绝望驱使的福,已经有很多愚蠢的思想问世。但是,无论怎样地因绝望所缠而想出,利己主义的最粗野的形式,即,要把野蛮导人到现在的生活中的想法等,谁都会认为是做梦吧。可是,支配“唯一者”的,确实是这一思想。施蒂纳是利己主义者的交往的根本形式,他一本正经地期望再兴最直接的谋财害命。
“施蒂纳是劝诱这种东西?”诸位若不相信“唯一者”欲求的这种东西,那是正确的。并且,我必须重新撤回自己的话语。施蒂纳,绝没有欲求任何什么。他只不过是吹牛皮。
说唯一者自身不知道自己欲求什么,恐怕会成为有助于“唯一者”的辩解。这样唯一者虽然决心与“批判的批判”论战,但他自身不过是“批判”的奴隶。唯一者不断要破坏国家,正因为如此而总是停留于国家的地盘。唯一者,利用各种语调夸耀向动物界的回归,其结果是主张平和,植物般的生活。
“终极的决定的对立,即唯一者与唯一者的对立,从根本上产生了称为对立的东西。那种对立,不是再次陷入统一或一致。你已经,没有作为唯一者与他者共有某种东西,因此没有分离的东西,即敌对的东西。对立,在完全的分离性和唯-性中消失。”[27]
确实,唯一者消失——像盲人眼前的光那样——像死前的生那样!为了回避-切冲突、一切生存斗争,他回归大地的怀抱。并且过着植物般的无为的生活!
因此,带有兽性的全部豪言壮语,也不拘于其外表,最后抵达的地方,只是“孤高者(隐遁者)”的平和的荒谬!在其他方面,施蒂纳作了不同于鲍威尔的展开吗?他自己固然自信地认为是的,究竟施蒂纳是否那种实践的利己主义者?是否自己思忖的那种冷酷的罪人?
由于施蒂纳激烈地抨击一切“召命”、一切“规定(使命)”,人们也许相信施蒂纳自身离超越这一切“规定(使命)”、一切“召命”不远了。但是,施蒂纳自身一点也不是那样,毋宁说永远处于自己的批判的良心这种秘密警察的监视之下。他的被俘的无是虚伪的,他的野蛮是故弄玄虚的。他片刻不忘“我们所有的任何部分都不是固定的,应该只把消解作为好的批判的建议”[28],可他落后于他自己的这种利己主义的“理想”。利己主义者不断唤醒自己的批判的良心。而如何专心于对象,具有对对象的那种完全的关心,他是不允许的。并且利己主义者,如曾经的路德那样,必须这样呼吁:我在此处。不能在别处!这是迷住一切的人的格言[29]。在自己当中甚至还感到“无所居”这种“不安”,那就一刻也不要让这种卖弄小聪明的自然儿(Naturkind)居住下来!这种辨别力很差的自然儿,决不会满足自己作为利己主义者的规定。这种孩子,什么时候也必须自问。在我天真地专心于这个那个的时候,“我是我自身.我遵循我固有的规定性吗?”[30]
我们已经在开头,在个别的人是类这一命题中,考察了施蒂纳与哲学家是一致的。进而我们考察了鲍威尔是与施蒂纳完全相似的利己主义者,另外施蒂纳是与鲍威尔相似的唯心论者。施蒂纳,他的言说具有的一切兽性,归根到底在根本上是平和的、植物般的无为的生活,并且,在终审中,施蒂纳免不了“批判”这一秘密警察的监视。结果,利己主义者的“唯一者”,与批判的“孤高者”有什么区别呢?
“孤高者”是白发的利己主义者,儿童化的老人;“唯一者”是卖弄小聪明的小孩。“孤高者”是王座上的奴隶;“唯一者”是砍了自己的头的奴隶。鲍威尔将理论的荒谬、施蒂纳将实践的荒谬,与各自头脑中的念头结合。这样,两者现在的状况,像这种状况的哲学代表者费尔巴哈那样,必将进一步发展,他们两人通过自身中的内在矛盾而消失。然后,都抱着不知不觉间看见作为社会主义者而复活的希望,如现在那样,他们零零散散,既不能生也不能死,孤高(隐遁)地存续,唯一地存续。即,他们归根结底是这样一种东西——哲学家。
注释:
[1] 原载Moses Hess. Die letzten Philosophen, in: Philosophische und sozialistische Schriften 1837-1850, Herausgegeben und eingeleitet von Auguste Cornu und Wolfgang Mönke, Berl. , 1961. 原文最初发表于1845 年5月。
[2] M. Hess, Was wir wollen, Von einem Rheinlander(莫泽斯·赫斯《我们希望什么?》),1843。
[3] Max Stirner: Der Einnziger undsein Eigenthum(麦克斯·施蒂纳:《唯一者及其所有物》,Leipzig, Wigand 1844。——HS(中文版见商务印书馆1989年版。——译者)
[4] L. Buhl: Offenes Bekenntniß(“公开的信仰告白”,Berliner Monatsschrift. Berliner Monatsschrift. Hrg. Von L. Buhl. Erstes und einziges Heft. Mannheim.1844. S. 10.——HS
[5] G. Julius: Tugend und Gottseligkit (“道德与虔敬性”),Wigand ’s Vierleljahrsschrift, Bd. II. Leipzig 1844. S. 253. ——HS
[6] Ebd. W. S. 240.——HS
[7] 黑格尔哲学的核心概念。
[8] 布鲁诺·鲍威尔哲学的核心概念。
[9] 费尔巴哈哲学的核心概念。
[10] 关于以下叙述,参阅马克思《论犹太人问题》,ME. W. Bd. I. S. 347ff. 尤其是S.375.
[11] 指标榜纯粹批判的布鲁诺·鲍威尔的“自我意识”的哲学立场。鲍威尔认为,他的“批判”是切什考夫斯基的行动哲学不曾指出的“行动的方法”,是从作为自我意识的基督教的异化过渡到异化的克服的“中介”。
[12] Ebd. W. S. 341ff.——HS(麦克斯·施蒂纳:《唯一者及其所有物》,金海民译,商务印书馆1989年版,第281页。——译者)
[13] Ebd. W. S. 144.——HS
[14]“Entfremdung”一词.具有“异化”、“外化”、“让渡”、“疏远”、“不和”等含义。
[15] 指“孤高者”布鲁诺·鲍威尔和”唯一者”麦克斯·施蒂纳。
[16] 黑格尔用语。
[17] 黑格尔用语。
[18] 他为(pour autrui,对他),意为“为他人”,与“自为”(pour soi,对自)相对。
[19] Ebd. W. S. 128. ——HS
[20] Ebd. W. S. 128.——HS(参阅麦克斯·施蒂纳:《唯一者及其所有物》,金海民译,商务印书馆1989年版,第136 页。——译者)
[21] Ebd. W. S. 177. —— HS
[22] Ebd. W. S. 213. ——HS
[23] Ebd. W. S. 216. ——HS
[24] Ebd. W. S. 230. ——HS
[25] Ebd. W. S. 233. ——HS
[26] Ebd. W. S. 235. ——HS
[27] Ebd. W. S. 274. ——HS
[28] Ebd. W. S. 188. ——HS
[29] Ebd. W. S. 80. ——HS
[30] Ebd. W. S. 233. ——H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