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劳动:社交媒体资本积累和商品化
数字劳动:社交媒体资本积累和商品化
作者: [英] 克里斯蒂安·福克斯
译者: 周延云
出版社: 人民出版社
出版年: 2020-11
本文来源于《数字劳动与卡尔·马克思》第四章第四节

为了更深入地分析受众商品这一概念如何可以被用于分析“社交媒体”的数字劳动,我们需要涉及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的分析。在《资本论》第3卷中, 马克思分析了资本积累过程。图4.1表明了马克思所描述的资本积累过程。

在资本积累的过程中,资本家购买劳动力和生产资料(原材料、技术等)以组织新的商品生产,希望通过新商品的销售赚取货币利润并使其中的一部分用于再投资。马克思将资本积累区分为两个领域,即流通领域和生产领域。在流通领域中,资本转化其价值形式。首先,货币M转化成了商品(从资本家作为买方的角度看)——资本家购买了劳动力商品L和生产资料Mp。这一M-C的过程基于两种购买:M -L和M-Mp。这意味着,由于私有财产结构,工人不拥有生产资料、他们生产的产品或他们生产的利润;而资本家拥有这些资源。在生产领域产生了一种新的商品:即劳动力价值和生产资料价值被附加到了产品上。价值表现为生产资本的形式,P; 劳动力的价值形式是可变资本,V (可以被视为工资);生产资料的价值形式是不变资本 , C(可以被视为生产资料或生产者商品的总价格)。在生产领域中,资本停止其变形,从而使资本流通停止,商品的新价值V'产生了。V'包含必要的不变资本值、可变资本值以及盈余产品的剩余价值。剩余价值和利润是由无酬劳动生产的,而剩余价值是工作日中未支付报酬的部分,是工作日(以小时计)中用于生产利润的一部分,但利润不属于工人却属于资本家。资本家不为盈余的生产买单。因此,剩余价值的生产是一个剥削的过程。生产后新商品的价值是V ', V '=c+v+s。之后商品离开生产领域并再次进入流通领域,在流通领域里,资本进行下一次变形:通过在市场上销售,从商品形式转变成货币形式。剩余价值是通过货币形式来实现的。最初的货币资本M现在表现为M ',M '=M+ m' , M '的增加 是因为一个叫作利润的增量m'。资本积累意味着生产出的剩余价值或 利润(部分地)再投资或资本化。一个过程的终点M '成了一 个新的积累过程的起点。M'的一部分M1被用于再投资。资本积累意味着在资本循环过程M—C …P…C'—M'中通过投资和剥削劳动力来积聚资本,在这一过程中,终端产品M '成为了一个新的起点M。整个过程构成了资本的动态特征。资本是由于剥削剩余价值而永久增加的货币。
以高于投资成本的价格出售,因此使产生货币利润。马克思认为,资本积累的一个决定性特征是:利润是一种由劳动者生产但却归资本家所有的生产的突出特征。没有劳动就没有利润,为了生存,工人被迫步入阶级关系并生产利润,从而使得资本占用剩余价值成为可能。剩余价值的概念是马克思理论的主要概念,他想借此表明资本主义是一个阶级社会。"剩余价值理论因此立刻成了剥削理论”(Negri, 1991, 74)。可以附带地说一句,剩余价值理论是一个阶级理论,因此它对无阶级社会提出了政治要求。
资本不是货币,但却是通过积累增加的货币,是“生出货币的货币”(Marx, 1867c, 256; 译者注:《资本论》第 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181页)。马克思认为劳动力的价值是生产生存必需的商品所需的平均时间(必要的劳动时间)。工资是必要劳动时间价值的价格体现。剩余劳动时间是超过必要劳动时间的那部分劳动时间,这部分劳动时间没有报酬,被资本家无偿占有并转化为货币利润。剩余价值“实质上都是无酬劳动时间的化身。资本自行增殖的秘密归结为资本对别人的一定数批的无酬劳动的支配权。"(同上, 672; 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611页)。剩余价值的生产是“资本主义生产的绝对规律”(同上,769;译者注:同上,第714页),是“资本主义生产过程的推动性的利益和最终的结果”(976;译者注:[德]马克思:《直接生产过程的结果》,田光译,人民出版社1964年版,第38页)。
许多企业社交媒体平台(“脸书”(facebook) 、 YouTube等)的资本积累都是借助于定向广告的,这样的广告针对个人用户数据和行为进行量体裁剪。资本主义是建立在积累更多资本的基础之上的,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资本家要么必须延长工作日(绝对剩余价值生产),要么必须提高劳动生产率(相对剩余价值生产)(相对剩余价值生产见马克思1867c, 第十二章)。相对剩余价值生产意味着生产力的提高,这样更多的商品和剩余价值就可以像之前一样在同一时间内生产出来"例如,一个鞋匠使用一定的劳动资料,在一个十二小时工作日内可以做 一双皮靴。如果他要在同样的时间内做两双皮靴,他的劳动生产力就必须要提高一倍。不改变他的劳动资料或他的劳动方法,或不同时改变这二者,就不能把劳动生产力提高一倍。因此,他的劳动生产条件,也就是他的生产方式,从而劳动过程本身,就必须发生革命。劳动生产力的提高,我们在这里一般是指劳动过程中的这样一种变化,这种变化能缩短生产某种商品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从而使较小批的劳动获得生产较大最使用价值的能力。……我把通过延长工作日而生产的剩余价值,叫做绝对剩余价值;相反,我把通过缩短必要劳动时间、 相应地改变工作日的两个组成部分的批的比例而生产的剩余价值, 叫做相对剩余价值。”(Marx , 1867c, 431-432;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366页)。
苏特·杰哈利 (1987, 78) 认为,“从人口统计学方面重新组织观众”是相对剩余价值生产的一种形式。人们可以把网络定向广告解释为一种相对剩余价值生产形式:在某一时刻,广告商就像在非定向广告中那样不仅向受众展示一则广告,而且他们还根据监测、评估和比较用户的兴趣和在线行为将不同的广告展现给不同的用户组。在传统的电视形式下,所有的观众同时看到的都是相同的广告。但在网络定向广告的条件下,广告公司可以在同一时间发送不同的广告。广告的效率就提高了:广告商可以在非定向广告的同时, 展示更多符合消费者利益的广告。这些广告产生的利润部分来自广告公司的雇佣劳动者, 部分来自互联网用户, 这是因为用户生成的数据和交易数据已被利用。广告的针对性越强,用户识别和点击广告的可能性就越大。
用户的“点击一购买“过程是广告公司的剩余价值实现过程。这一过程将剩余价值转化为货币利润。定向广告使得互联网公司可以在同一时间向用户呈现不止一则广告(而是大量的广告), 因此向用户介绍商品的总广告时间就增多了。相对剩余价值生产意味着像早些时候一样,在同一时期生成更多的剩余价值。在线定向广告比非在线定向广告更有效率,因为它可以在同一时期内呈现出更多的广告。这些广告比非定向广告包含更多的剩余价值(即更多的广告公司雇员以及用户的无酬劳动时间,这二者产生了用户生成内容和交易数据)。
阿尔文·托夫勒(Alvin Toffler, 1980 ) 在20世纪80年代初期提出了“产-消者”概念,指的是“区分生产者和消费者的分界线日益模糊(Toffle, 1980, 267) 。托夫勒把产消合一时代描述为一种新形式的经济民主和政治民主的到来 ,即自主工作、劳动自治、当地生产和自主自产。但他忽视了产消合一被用于将工作外包给用户和消费者,而他们的工作是无酬的。企业因此减少了它们的投资和劳动力成本,好多员工没了工作 ,而无酬工作的消费者也受到了严重的剥削。他们生产的剩余价值被企业占有并转变成利润 ,而企业并不给他们支付 工资。尽管托夫勒表达了没有批判力的乐观思想,但他的“产-消者”概念描述了媒体结构和实践的重要变化,因此也可以用于批判性研究。
里兹(Ritzer) 和于尔根松(Jurgenson, 2010)认为,Web2.0促进了“产消者资本主义”的形成,资本主义经济“一直受产消合一支配”(14),且产消合一是“麦当劳化”(McDonaldization) 的固有特性(译者注:速食餐厅的准则正逐渐支配着美国社会和世界其他地方越来越多的层面,见Ritzer, 1993 : 1。麦当劳化是指一个社会经历快餐餐厅的特色的过程。这个词由社会学家乔治·里兹所发明,他著有《 社会的麦当劳化》一书)。两位作者的分析忽略了产消合一只是许多资本主义倾向的其中之一,但并不是只有它一个,而且它也不是主要特质。资本主义是多维的,它同时也是金融资本主义、帝国主义资本主义、信息资本主义、超工业资本主义(石油、天然气)以及危机资本主义,等等,但并非所有这些维度都是同等重要的(Fuch s , 2011a, chapter 5)。
我们已经看到,达拉斯·史麦兹 (77a , 1981) 受众商品的分析在当今数字劳动的辩论中获得了新的意义。随着用户生成内容、免费访问社交网络平台以及其他的通过在线广告产生利润的免费访问平台——这一发展被归到像Web 2. 0社交软件和社交网站这样的类别 一网络似乎接近于像电视或广播等传统大众媒体资本所使用的积累策略。上传照片和其他图片的、 写帖子和评论的、给联系人发送邮件的、交友或在“脸书”(facebook) 上浏览其他个人档案的用户都会被当成受众商品卖给广告商。传统大众媒体受众商品和互联网受众商品的区别在于:在后一种情况下,用户也是内容生产者一有用户生成的内容,而且用户从事永久地创作活动、传播、社区建设和内容制作。用户在接收互联网内容时比接收电视或广播内容时更活跃,这 是因为互联网的分散结构允许多对多通信。因为接受者的永久活动和他们的产消者身份,我们可以说在社交媒体企业中,受众商品是一种互联网产消者商品 (Fuch s, 2010b) 。文化研究和媒体的政治经济批判关于受众积极性和创造性问题上的冲突(见Ferguson and Golding,1997 ; Garnham, 1995a, b; Grossberg, 1995 ) 已经在当今的互联网上得以解决:在“脸书”(facebook) 、“推特”(twitter) 和博客上,用户非常活跃并颇有创造性,这反映了文化研究中有关接受者积极性的思考,但这样的用户积极性和创造性正是剥削的源头,反映出政治经济批判对阶级和剥削的强调。
企业社交媒体的经济监督是对产-消者的监督,因为产-消者动态地、永久地创建并分享 用户生成内容;浏览文件和数据;与他人互动;加入、创建和建立社区,并且共同创造信息。企业网络平台运营商和第三方广告客户不断监测和记录个人数据和在线活动。他们存储、合并和分析所收集的数据。这就使他们可以创建详细的用户配置文件并且对用户个人兴趣和网络行为了解很多。监控是企业社交媒体资本积累模式的一个固有特性(Fuchs, 2012a, Sandoval, 2012)。基于定向广告的社交媒体把产-消者作为商品卖给了广告客户。为了访问用户数据就需要货币交换,这就有了对经济用户的监控。社交媒体产-消者商品的交换价值就是运营商从他们的客户那里获得的货币价值,它的使用价值就是大批的个人数据及使用行为,其受商品和交换价值形式所左右。企业对产-消者永久地生产使用价值(即个人数据和交换行为)的监督使得定向 广告可以引诱产-消者去消费和购物,其目的还在于为了企业和他们所提供的商品的利益操纵产消者的欲望和需求。纵然报纸和传统广播的受众商品化总是基于受众率和受众特征的统计评估 (Bolin , 2011),互联网监督可以让企业社交媒体准确地了解用户的兴趣和活动。因此互联网产-消者商品的特点(兴趣和使用行为)和多寡(一个特定兴趣团体的用户数最)可以准确地确定下来,甚至谁在或不在哪个消费群体继而可以被投放或不投放定向广告,也可以准确确定下来。
基于一种个人信息的政治经济学批判方法,奥斯卡·甘迪 (Oscar Gandy) 引入了全景分类 (panoptic sort) 概念:“全景分类法是一个差别区分机器,它可以根据常规测扭把个人分成不同的属和类。它是一种区分技术,该技术可以基于测榄和管理模割分配选择和机会 ”(Gandy, 1993,15)。这是一个可以进行识别、分类和评估的权力和纪律监测系统(同上)。定向广告在社交媒体中的机理就是监督形式,奥斯卡·甘迪认为其有全景分类的特征:它能够通过密切监视用户的个人数据和使用行为识别用户的兴趣,它能将这些兴趣分为不同的消费者群体并且在与其他的消费者及已有的广告进行比较之后对这些兴趣进行评估。
社交媒体用户是商品化的双重对象:他们本身就是商品,且通过这种商品化,他们的意识在网上以广告的形式永久暴露于商品逻辑之中;还有,他们大多数在线时间都是广告时间。在企业社交媒体上,定向广告充分利用用户的个人数据、兴趣、互动、信息行为以及与其他网站的互动。因此,当你使用“脸书”(facebook) 、“推特 ”(twitter) 和YouTube之类时,不光是你在与他人互动和浏览文件,所有这些活动都是通过展不给你的广告而设计的。这些广告的出现是永久地监视你网上活动的结果。这些广告不一定代表消费者的真正需求和愿望, 囚为广告是经过计算的假设,而需求则要更复杂并目是自发的。广告主要反映营销决策和经济权力关系,它们不仅提供可供购买的产品信息,同时也提供有关大公司产品的信息。
图 4.2 显示了由定向广告资助的企业社交媒体平台的资本积累过程。社交媒体企业投资货币(M ) 购买资本技术(服务器空间、计箕机、组织基础设施等等)和劳动力(有酬雇员)。这些是不变资本(C)和可变资本(V1)的支出。生产过程的结果P1不是直接出售的商品,而是一种社交媒体服务(特定平台),这种服务可以获取且不用对用户支付酬劳。在这种情况下,管理文献聚焦确认如何从免费的互联网服务中获取利润。就为了促进其他服务的销售,互联网服务如何提供一项免费服务,或哪里有对一种类型的消费者免费但却对其他类型的消费者收费的互联网服务,克里斯·安德森(2009)确定了50个模型。雇佣员工创建了用户来访问的社交媒体网络环境,他们同时也生产了部分的剩余价值。用户使用平台生成他们上传的内容(用户生成的数据)。社交媒体企业投资的不变和可变资本 (C, V1) 在网络环境中对象化了,构成了企业生产过程活动的先决条件P2。他们的产品是用户生成的数据、个人数据、社交网络以及关于他们在企业社交媒体上的浏览行为和传播行为的交易数据。在这一过程中他们投入了一定的劳动时间V2。

企业社交媒体将用户的数据商品出售给广告客户,价格高于他们投资的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这种商品中包含的剩余价值部分是由用户、部分是由企业员工创造的。区别在于,用户都是 无酬劳动,因此从货币的角度来讲,用户在被无限地剥削。网络产-消者商品包含用户生成内容、交易数据以及访问虚拟广告空间的权利。一旦该商品被卖给广告客户,商品就转化成为货币资本,剩余价值也转化成为货币资本。对商业社交媒体公司剥削互联网产-消者也有一种相反的看法,该看法认为后者在交换他们工作的同时也获得了服务。但是,仍然会有异议认为服务的获取不能被视为工资,因为用户无法”进一步转换这种工资。(他们)不能用这种服务去购买食物”(Bolin , 2011, 37) 。
在马克思(1867 c)看来,利润率rp是利润和投资成本之间的关系:
rp = p / (c+v) =利润/(不变资本(=固定成本) +可变资本(=工资)
如果互联网用户是生产性的产-消者,那么按照马克思的阶级理论,这就意味着他们成了生产剩余价值并被资本剥削的生产性劳动者,因为在马克思看来,生产性劳动者生产剩余价值 ( Fuch s, 2010b)。因此,被剥削剩余价值的生产者不仅包括那些受雇于互联网公司的负责编程、更新和维护软硬件以及执行营销活动等的员工,而且还包括那些从事用户生成内容生产的用户和产-消者。新媒体企业不(或几乎不)向用户支付生产内容的薪酬。积累的策略之一就是给用户提供免费的服务和平台,计他们生产内容并积累大批的产-消者,然后将这些作为商品出售给第三方广告商。产品没有卖给用户,但是用户却被作为一种商品出售给了广告商。一个平台拥有的用户越多,广告费率就越高。资本剥削的生产性劳动时间一方面包括有薪酬的员工的劳动时间,另一方面包括用户化费在网上的所有时间。数字媒体企业为第一种类型的知识劳动者支付薪水,但是用户生产的数据却被平台尤偿使用和销售。用户免费工作,既没有可变投资成本,也没有不变投资成本。
利润率公式需因这个积累策略转换为 :
rp = p / (C + V1+V2}
此处 p代表利润,C : 不变资本,V1:支付给固定员工的工资,V2 :支付给用户的工资。
典型的情况是V2 大于等于0和V2代替V1(V1大于等于V2 = 0)。如果内容的生产和在线所花费的时间是有薪酬的员工的,那么可变资本(工资)将会上升而且利润也将因此减少。这表明资本主义社会中互联网产消者的活动可以解读为将生产性劳动外包给了用户(在有关管理的文献中已经创建了术语“众包”,见Howe , 2008),这些工作完全无酬并且他们帮助实现剥削率e的最大化:
e =s/v=剩余价值/可变资本
剥削率(也叫剩余价值率)衡量的是工人无酬工作时间和有酬工作时间之间的关系。剥削率越高,无酬工作时间就越多。商业社交媒体平台的用户是没有工资的 (v=0) ,他们的使用时间中没有一个是为了维持生计而得到报酬的,因此剩余价值率趋向于无穷大。互联网产- 消者劳动受资本无限剥削。这意味着资本主义的产-消合一是一种极端的剥削形式,在这一形式下,产-消者的工作完全是无酬的。无限的剥削意味着所有或几乎所有的网上活动和时间都成为了商品的一部分,而且这些时间都是无酬的。史麦兹 (1994, 297) 将受众商品称为“精神奴隶",所以我们可以类比将商业社交媒体用户称为“网络奴隶"。马克思(1867 C) 区分了必要劳动时间和剩余劳动时间:必要劳动时间是指一个人为了获取能够购买生存所需商品的工资而创造货币等值物所需要的工作时间;剩余劳动时间是所有的额外劳动时间。用户在企业社交媒体上(或者消费其他类拟的企业媒体)并未取得薪酬;因此他们不能创造用以购买食物或其他生存所需物品的货币。在这个意义上而言,在企业社交媒体如谷歌、“脸书”(facebook)、“推特 ”(twitter) 和 YouTube上的所有在线时间都是剩余劳动时间。
因此,有一种观点认为,在货币层面上用户被无限剥削,因为他们没有获得工资,尽管像"脸书”(facebook )这样的平台赚取了货币利润。第二种观点是:“脸书”(facebook) 平台是用户交往生存的手段,也是资本主义生产价值、商品和利润的手段,同时还是消费手段和生产资料。如果该平台被认为是作为交往生存手段提供给用户的实物商品 (inkind good) ,那么"脸书”(facebook) 为提供平台而付出的所有成本都可以被视为实物商品 (in-kind good) 的实际价值,并且作为消费手段“支付”给了其价值生产商。根据马克思的观点,商品的价值是不变资本、可变资本和利润的总和:V=c+v+p。若把“脸书 ”(facebook) 平台当作商品,那么是无利润可言的,因为它没有被当作商品来出售。相反,用户数据是作为商品出售的。因此“脸书”(facebook) 平台的价值就是投资的不变和可变资本的总和。这意味着一个人可以认为“脸书”(facebook)的投资成本构成了其用户的“工资”。2011年,“脸书”(facebook) 的总成本和开支是 19.55亿美元,其收益为37. 11亿美元(“脸书”(facebook)证券交易委员会备案文件:S—1登记声明表)。所以“脸书”(facebook)2011年赚了17.56亿美元。如果人们接受“脸书”(facebook) 平台是一个提供给用户的实物商品并且“脸书”(facebook) 的投 资成本是作为消费手段的工资的等价物这一观点,那么由有薪雇员和用户组成的“脸书”(facebook) 的总劳动力的剥削率e=利润/投资成本=1. 955/1.756 = 1.113=111.3%。这意味着“脸书”(facebook) 获取的利润是其投资到用户当成工资等价物消费的服务上的货币价值的111%。
然而,第二种观点有一定的局限性。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货币作为一种垄断形式形成了交换手段。在马克思看来,“工资”就是以货币形式表现的雇佣劳动的价格形式,也就是说,货币是普遍的交换等价物。马克思认为雇佣劳动产生是资本主义一个特定的特征。雇佣劳动具有“双重自由”:
(1)工人不像奴隶那样身体归资本家所有;他们为了生存被迫出卖自己的劳动力以换取工资。
(2)这一强迫是建立在“自由的”基础上的,而不受生产资料所有权和资本所有权的控制。
所以资本主义社会中的工资概念假定了一个交换的一般等价物,这一等价物可以用来购买具有不同使用价值的各种各样的商品。因此马克思(1849)说:“工资是资产者为了偿付劳动一定的时间或完成一定的丁作而支出的一笔货币。……商品通过货币表现出来的交换价值, 也就称为商品的价格。所以,工资只是劳动价格的特种名称,是只能存在于人的血肉中的这种特殊商品价格的特种名称”(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6卷,人民出版社1961年版,第475-476页)。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货币是一种垄断的用于交换的一般等价物 ,它具有特殊的意义,囚为它可以用来获取大多数使用价值。因此,将实物商品视为工资的等价物并不是一个直截了当的论点。资本主义的特定结构给了货币特权,使其成为一种特定的、一般的等价交换物。货币逻辑因此具有特殊的 重要性。尽管如此,我还是想提供“脸书”(facebook) 用户“工资”的两种解释以供大家发表看法和讨论。无论大家选择哪种解释,两个版本都意味着“脸书”(facebook)用户是受剥削的工人。
2011年1月份,用户每天花105亿分钟在“脸书 ”(facebook) 上。因此,我们可以对“脸书 ”(faceboo.k) 上生成的价值做出以下估算:
2011年“脸书”(facebook) 上生成的价值:105亿X 365=3.8325万亿分钟=每年638 . 75亿分钟的工作时间
一个全职工人每年的平均工作时间:1, 800小时2011年“脸书”(facebook) 上生成的价值:35486111全职工作的等价物
剥削率可由比率计算出,e=剩余劳动时间/必要劳动时间=无酬劳动时间/有酬劳动时间。在“脸书”(facebook) 案例中, 649.9亿小时的工作时间都是无酬的,所以剩余劳动时间等于所有劳动时间的总数。鉴于“脸书” (facebook) 剥削了超过350亿免费劳动力的全职等价物或者超过 600 亿小时的无酬工作时间,很明显,“脸书”(facebook) 的商业模式是基于把有酬工作时间外包或众包给无酬工作时间。鉴于“脸书”( face book) 2011年盈利10亿美元(“脸书”(facebook) ,证券交易委员会备案文件:对 S - 1 登记声明表的第三次修改),很明显,无酬用户劳动是“脸书”(facebook) 商业榄式的核心。说剥削率是无限的,这是指没有支付工资,所有用户的劳动都是没有报酬的,但却创造了价值。无酬用户劳动就是马克思 (1867c) 称之为的抽象劳动、创造了价值的劳动。
所谓抽象的人类劳动,马克思是指在商品生产的社会中使商品具有可比性和可交换性的劳动方面:“不论20码麻布=1件上衣,或=20件上衣,或=x件上衣,也就是说,无论一定量的麻布值多少件上衣,每一个这样的比例总是包含这样的意思:麻布和上衣作为价值量是同一单位的表现,是同一性质的物。麻布=上衣是这一等式的基础。……例如,当上衣作为价值物被看做与麻布相等时,前者包含的劳动就被看做后者包含的劳动相等。固然,缝上衣的劳动是一种与织麻布的劳动不同的具体劳动。但是,把缝看做与织相等,实际上就是把缝化为两种劳动中确实等同的东西,化为它们的人类劳动的共同性质。通过这种间接的办法还说明,织就它织出价值而论,不具有和缝相区别的特征,所以是抽象人类劳动。只有不同种商品的等价表现才使形成价值的劳动的这种特殊性质显示出来,因为这种等价表现实际上是把不同种商品所包含的不同种劳动化为它们的共同东西,化为一般人类劳动”(Marx, 1867c, 14 1- 142; 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64一65页)。
抽象劳动是“抽象的",因为它是劳动的一个维度,我们必须从商品的质的差异上(它们的使用价值)进行抽象,看看它们有什么共同之处。也就是说,它们都是人类劳动的产物和一定批的劳动的物化,这就使得它们在某些关系中 (x量商品 A=y量商品B=…… ) 具有可比性和可交换性:“如果把商品体的使用价值撇开,商品体就只剩下一个屈性,即劳动产品这个属性。可是劳动产品在我们手里已经起了变化。如果我们把劳动产品的使用价值抽去,那么也就是把那些使劳动产品成为使用价值的物体的组成部分和形式抽去”(同上,128; 译者注 :同上,第50 -51 页)。“使用价值或财物具有价值,只是因为有抽象人类劳动对象化或物化在里面。那么,它的价值量是怎样计算的呢?是用它所包含的‘形成价值的实体’即劳动的批来计量。劳动本身的量是用劳动持续的时间来计量,而劳动时间是用一定的时间单位小时、日等作尺度”(同上,129 ;译者注:同上,第51页)。
说到价值的水平,我们可以说“脸书”(facebook) 总体工人每年工作将近 640亿小时,每年的剩余时间和剩余工作批为 640 亿小时 ,个人和社会数据是这 一工作时间内所创造的产品。用户在“脸书 ”(facebook)上工作的时间越长,他们产生的数据就越多;用户在“脸书”( facebook)上花的时间越多,生成和呈现给他们的广告就越多。所以生产时间也是广告时 间(尽 管只有一部分而不是所有的广告时间都变成了货币利润)。
从“脸书”(facebook) 发布在其股市登记的资产负债表上来看,我们知道2011年它的利润率=利润总额/总成本和费用=10 亿/19 .55亿=51.2% (“脸书”(facebook) ,证券交易委员会备案文件:S -1 登记声明表)。这是一个非常高的利润率,尤其是在全球经济危机的时期。这样—个高利润率的实现是因为“脸书”( facebook) 的员工数量较少,截至2012、2013年6月底,它只有3976名员工,但更是因为它可以无成本地稳住其用户的整个工作时间来生成商品——数据商品。对用户无穷尽地剥削(不支付工资)使得“脸书”(facebook) 可以在2011年实现大于50%的利润率。“脸书”( facebook) 利润的秘诀在于它动用了数十亿小时的用户工作时间,而且是无酬的(从价格水平上讲)。
无酬劳动可以延伸到不同的领域,如谷歌 、“推特”(twitter) 、YouTube 、百度、 Linked ln 、知识创造和再生产,再生产劳动诸如家务、护理工作、教育工作、情感 和 性工作等 ,因此,在当代资本主义社会中,人类每天花费大最的工作时间,通过无酬的抽象劳动为资本创造价值。因此我们可以说生活已经成为一个工厂,是工厂生活。这家工厂不只局限于雇佣劳动的空间,而且延伸到了日常生活。企业社交媒体资本积累的秘诀在于它调动了大量的无酬工人,这些工人投入了大量的完全无酬的工作时间,生成了被当成定向广告出售的数据商品。这样的资本积累想要实现就需要组织价值生产而且同时要使它成为无酬劳动。
马克思描述了价值和劳动时间之间的矛盾:科技生产力的发展减少了生产商品所需要的劳动时间,但与此同时,劳动时间是资本主义财富的唯一衡量手段和来源:“资本本身是处于过程中的矛盾,因为它竭力把劳动时间缩减到最低限度,另一方面又使劳动时间成为财富的唯 一尺度和源泉。因此,资本缩减必要劳动时间形式的劳动时间,以使增加剩余劳动时间形式的劳动时间;因此,越来越使剩余劳动时间成为必要劳动时间的条件——生死攸关的问题”( Marx , 1857/1858b, 706;译者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101页)。这种矛盾的结果,如同当代资本主义已展现出的那般,失业和不稳定的劳动力。在当代的资本主义社会中,这种矛盾在企业社交媒体资本积累模式的核心中呈现出第二个意义和现实 企业社交媒体资本试图将必要劳动成本(工资)压到最低限度;但同时增加无酬的剩余劳动为创造剩余价值的生产性劳动。必要劳动和剩余劳动之间的矛盾在企业社交媒体资本中以特定的形式呈现出来:有酬劳动减少,无酬劳动增加。价值创造从有酬到无酬劳动外包,必要劳动和剩余劳动之间的矛盾被消除从而产生一种新质的东西:价值创造转化成无酬劳动;同时,矛盾处于一个新的层面上并加剧:一方面是劳动者的无财产性 (property-lessness) 、贫穷和不稳定性;另一方面是资本财富的变本加厉。
迈克尔· A ·莱博维奇(Michael A. Lebowitz, 1986, 165) 辩称,史麦兹的方法只是一个“夸大了的马克思主义的传播理论”。马克思主义假定,“资本主义的剩余价值产生于直接的生产 过程。在这一过程中(工人劳动力的配置屈从于财产权),与生产工资的必要的等价物相比,工人被迫工作更长的劳动时间”。也许正是由于这一原因,“接受受众工作被剥削并生产剩余价值的概念总是犹豫不决-那是一个与马克思范式截然不同的范式”(同上,167) 。媒体资本家将会为"竞争中的工业资本家买单”而竞争,并将有助于“提高工业资本家的商品销售”,他们的利润将是“工业资本剩余价值的一部分”(同上,169)。史麦兹的受众商品方法将会推进一个完全非马克思主义结论的非马克思主义辩论(同上,170)。
迈克尔·A·莱博维奇的论点基于三个具体的假设(他声称是马克思作品中所固有的):
1.工业资本是资本的核心形式;
2.只有在工业资本的指挥下进行的劳动才是生产性劳动,并创造了剩余价值;
3.只有雇佣劳动才能被剥削。
这一辩论逻辑的直按理论和政治后果是 :
1.商业媒体被归入工业资本;
2.奴隶、家务工人和其他无酬工人是不被剥削的;
3.在媒介资本掌控下的雇佣和非雇佣工作的实施是非生产性的工作,媒介企业没能剥削工人,因为他们创造的产品和服务是资本主义流通领域的一个组成部分。
迈克尔·A·莱博维奇的论点所提出的政治问题是:如果一个人想赞同雇佣核心的剥削理论的含义,那么无酬工人可能就是不被剥削的。生产性劳动(即生产剩余价值的劳动)在马克思的作品中是一个复杂、矛盾并具有不一致性的主题。在《资本论》第 1卷中,马克思区分了生产性劳动的不同概念。从狭义上讲,“只有为在资本家生产剩余价值或者为资本的自 行增殖服务的工人,才是生产工人”( Marx , 1867c, 644,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582页)。这一提法并不意味着只有雇佣工人可能是剩余价值的生产者。因为可以有一些为资本生产但是无酬的工人(剩余劳动时间构成了他们100%的工作时间)。在第二个定义中马克思认为,作为一名生产工人,“为了从事生产劳动,现在不一定要亲自动手;只要成为总体工人的一个器官,完成他所属的某一种职能就够了”(同上,634 -644; 译者注:同上,第582页)。这意味着以这种方式理解的生产劳动暗示着工人是为被资本家控制的“社会产品”作出贡献的人,而且是为“结合劳动人员的共同产品”作出贡献并被剥削的工人(同上 643; 同上,第582页)——不管他或她有工资还是无工资,她或他是总体或社会工人的一分子。在第三种方法中,马克思抽象出了资本主义生产过程,认为在《资本论》第1卷德语版的第五章和英语版的第七章中,所有的工作都是生产性的,因为他们创造了作为工作条件和结果的产品。
给出前面的两种理解,没有必要假定马克思认为非雇佣工人是为资本主义生产过程作出贡献的非生产性工人和没有受剥削的群体。莱博维奇给出了马克思作品的一 种解释,并断言只是可能的解释,如果你不认同这种解释你就不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这种逻辑过程的常用名就是教条主义。通过引用《资本论》第3卷关于剩余价值理论的段落,雇佣劳动的教条主义代表当然可以反对我的论据,在《资本论》第3卷"剩余价值理论”那里 ,马克思认为从事贸易或服务的流通工人、商业工人是非生产性工人。但它仍然是一个事实:与《资本论》第2、 3卷(马克思去世后恩格斯编辑的)相比,在他最深思熟虑的《资本论》第1卷和剩余价值理论(未公开出版的笔记) , 他授权出版并随后修正了几次-马克思写了这些段落 :允许对生产性劳动概念有一个非雇佣劳动拜物教的解释。
与工资拜物教相反,马克思认为,剩余劳动——并因此剥削概念——不是资本主义独有的:“资本并没有发明剩余劳动。凡是社会上一部分人享有生产资料垄断权的地方,劳动者,无论是自由的或不自由的,都必须在维持自身生活所必需的劳动时间以外,追加超额的劳动时间来为了生产资料的所有者生产生活资料, 不论这些所有者是雅典的贵族, 伊特鲁利亚的 神权政治领袖,罗马的市民,诺曼的男爵,美国的奴隶主,瓦拉几业的领主,现代的地主,还是资本家。”(Marx, 1867c, 344-345: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72页)。马克思认为,奴隶工作的100%都是无酬工作:“反之,奴隶的那部分有偿的劳动,却好像是无偿的劳动。奴隶为要工作,自然必须生活,他的工作日的一部分就得用来抵偿他自己维持生活的价值;但是,由于奴隶和奴隶主之间没有订立任何交易合同,由于双方又没有什么买卖行为,所以奴隶的全部劳动似乎都是无报酬的”(Marx, 1865;译者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6卷,人民出版社1964年版,第149-150页)。
达拉斯·史麦兹和自治主义马克思主义的著作虽然有着不同的来源、语境和理论含义,但他 们 都认同对雇佣劳动拜物教的批判,以及总体劳动力概念。总体劳动力有助于剩余价值的生产,它被资本剥削并构成了资本主义各种形式的空间,这包括工厂、家庭、原始积累和休闲的殖民地。
在数字劳动价值论的背景下,要将广告固定在资本流通领域、减少其与产业资本所决定的联系,就不那么容易了。在整个资本主义经济中,商业媒介和广告业肯定担负着帮助其他资本家实现他们利润的角色,也就是说,它们传播为什么商品应该被买的信息。但是,它们本身就形成了一个资本主义行业,其资本积累以劳动剥削为基础。对于马克思来说,生产性劳动概念最初定位于批判剥削过程。鉴于媒介与广告行业以盈利为导向,并利用有酬雇员和无酬用户或媒介消费者的工作,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该行业利用无酬劳动时间创造利润。也就是说,所涉及的工作“为资本家生产剩余价值”,“为资本的自行增值服务 ”( Marx , 1867c, 644; 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 民出版社 2004年版,第582页) ——这是马克思对生产性劳动的定义。另外,在数字劳动的背景下,要说媒体受众只是媒介消费者,因此只处于消费和流通领域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因为数字媒体的消费在一定程度上产生了内容、行为数据、社交网络数据和个人数据,所有这些被商品化并出售给了广告客户。
图4.3显示了基于定向广告的商业数字媒介的资本积累过程和广告客户的资本积累过程的联系。它们都有其相对独立的资本积累过程,这些过程基于对抽象劳动的剥削,并以交换过程 M-C的形式相互依存,在其中,广告客户用货币交换以访问用户的数据商品。

杰哈利(1987, 83)认为,“看电视是工厂劳动的延伸”,客厅是当今的工厂之一:工厂是雇佣劳动的场所,但它也在客厅里。在雇佣劳动之外的空间,工厂不仅仅在家里,而且到处都是。互联网是无处不在的生产受众商品的工厂和领域。社交媒体和移动互联网使受众商品无处不在,工厂不仅局限于你的客厅和你的雇佣劳动场所——工厂也在所有的介于两者之间的空间 , 当今的整个星球是一座资本家的工厂。
当今资本主义的全球化已经推翻了遍布世界各地的雇佣劳动的围墙:因为资本不能只存在于没有非雇佣劳动的地方,还剥削所有人创造的公地,于是社会就成了一座工厂。为了反映这种发展的情况,马里奥·特隆蒂 (Mario Tronti) 提出了社会工厂概念。”在资本主义发展的最高水平,社会关系成为生产关系的时刻,整个社会变成变成了生产关系的交汇点。总之,所有的社会生活变成了工厂的功能,而工厂延伸它的专屈管辖于整个社会”( Mario Tronti, Cleaver转引和翻译,1992,137) 。“现在,我们拥有一座工厂星球——或者星球工厂,这种社会制度不只是包括生产、消费和社会再生产领域(就像福特制主义那样),还包括生命的遗传和生态层面”(Dyei-Witheford , 2010, 485)。
社会工人和社会工场允许人们超越雇用核心的价值、劳动和剥削概念。事实上,尤其是妇女、移民工人、非法工人、不稳定工人、家务工人、家庭工人以及发展中国家的工人阶级长期面临着以无工资、低工资以及极低工资为特征的生产方式中的生存斗争。特别是新自由主义产生了不稳定的工作模式,以至于家庭主妇式工作的不安全、工资较低、临时、不稳定和个体化,并缺乏社会安全、工会、获得卫生保健和其他福利都成为许多工作的常态。工作在全球社会工场中的社会工人剥削概念让我们把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概念和女权主义联系在一起,并研究种族和后殖民主义。在知识工作的组织中存在着一个全球分工,这种分工是阶级结构、性别和种族主义的。在资本主义生产力式中,阶级、性别和种族存在着内在联系。史麦兹、马克思主义的女权主义以及自治主义的马克思主义强调剥削发生在超出传统雇佣劳动工厂的限制,开启了这些研究方法之间的联系。
文森特·莫斯可和凯瑟琳·麦克切尔 (Catherine McKercher, 2008, 62) 强调,在将人们的注意力贩卖给广告商的过程中,通过描述家庭受众劳动的程度,史麦兹奠定了一个自愿的、低工资和无酬劳动研究的基础。资本主义、父权制和种族主义的联系在近年越来越明显,需要更多地分析,而且可能是在当今资本主义社会中发现的不同受剥削群体之间团结的基础。哈里·克利弗 (2000, 123) 认为,资本主义”试图把所有休闲的、或自由时间的活动改变成为他们自身的利益。因此,与其把无报酬的‘非劳动时间’自动地视为自由时间或完全与资本对立的时间,我们还不得不承认资本试图融合这一时间于它的积累过程中.....换句话说,资本通过创造社会工场试图将‘个体消费’转化为‘生产性消费’”。全球生产方式改变了资本主义的媒介和义化,在其中有:家务工人、消费者购买商品、活跃的再生产劳动力、媒介受众工作;互联网用户生产数据商品;贫穷国家的奴隶制工人采掘用于生产硬件的矿物质;低收入的儿童、妇女和其他工人:处于极端恶劣和危险的工作条件下的中国和其他制造公司的装配计算机、电话和打印机的儿童、妇女和工人;高薪和过度工作的企业诸如谷歌和微软的软件工程师;在发展中国家创作、转换或编辑文化内容以及为公司(西方媒介和传播企业的分包公司)编辑软件的收入较低的知识工人;专注传播服务的呼叫中心以及其他服务机构的女性低工资劳动力,等等。在劳动的国际分工中传播工人之间的矛盾关系提出了一个问题:“世界上的知识劳动者们将会团结起来吗?”(Mosco and McKercher,2008, 13) 。
“城市”是当今斗争的关键地点之一 (David Harvey Hardt and Negri, 2009) 。”都市是一 种 公众的生产工厂……随着向生态政治生产霸权的迈进,经济生产空间和城市空间趋于重叠。不再有一个工厂的围墙把彼此分,‘外部因素’不再是生产地点的外部因素,而这些因素又使它们得到了价值。工人们的生产遍及整个大都市,无孔不入。事实上,除了城市自身的生活,公众的生产变得什么也没有了”(Hardt and Negri ,2009, 250-251)。商业社交媒体表明,互联网同时是一个游乐场和工厂(Scholz, 2011),它们把“网络公众锁在一个‘围墙花园’里,在那里他们可以被征用,他们的联系就是工作,在那里他们的迷恋和愿望被货币化”(同上,246) 。互联网用户商品化是每件东西商品化趋势的一个组成部分,而这导致了工厂和剥削的全球化。“商品化假定财产权的存在遍及过程、事物和社会关系,它们都穿上了价格的衣服,它们在法律合同的保护下可以进行贸易……当然,在实践上,每个社会都会设置一些商品化始末的界限”(Harvey, 2007, 165) 。新自由主义资本主义在很大程度上拓宽了被视为商品东西的界限。“性、文化、历史、遗产的商品化,自然景观或天然疗养场所,这些从未被作为商品生产出来的东西都被贴上了价格的标签”(同上, 166)。
把工作外包给消费者是当今资本主义的一种普遍趋势,“脸书”(facebook) 要求用户把其网站翻译成其他语言而不给用户付费。哈维尔·奥利文 (Javier Olivan), “脸书”(facebook) 的国际部经理对此评论道,运用群众的智慧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便百事可乐发起了一个竞赛:最好的百事可乐罐设计将会赢得 10000美元。Idea bounty是一个为企业组织众包项目的众包平台,例如,红牛、 宝马和联合利华。在这些项目中,绝大多数的雇佣是无酬的。即使单个个体获得象征性的奖金,用户和消费者被雇佣的大部分工作时间完全是无酬的,这使得企业外包有酬劳动时间给无酬工作的消费者或粉丝。
价值是一个复杂的概念。约兰·博林(Goran Bolin, 2011)定义了经济价值、精神价值、新闻价值、公共价值、文化价值、审美价值、社会价值、教育价值、政治价值和符号价值作为对这一术语的具体解释。马克思赞成亚当·斯密和大卫·李嘉图的客观价值概念。商品的价值是“形成价值的实体”即劳动的量,劳动包含在内,代表了生产商品的“社会必要劳动量 ”( Marx, 1867c, 129;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51-52页) 。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的商品具有双重特征,它们具有使用价值(它们用于实现某种目的)和价值,存在着具体劳动和抽象劳动。具体劳动生产商品的使用价值(满足人类需要的有用商品质的特征),抽象劳动产生商品的价值(商品的量的方面,可以和其他商品相交换,以X批的商品A= Y 批的商品B的关系进行交换)。主观经济价值概念,例如法国古典政治学家诸吉恩—巴普蒂斯·萨伊 ( Jean-Baptiste Say) 和弗雷德里克·巴斯夏 (Frederic Bastiat ) 或者新古典主义奥地利学派的代表们认为,商品的价值由人类的认知评价和道德判断所决定的,他们唯心主义地解释了价值概念。他们认为,商品的价值是通过人类的主观判断而赋予它们的。
价值概念的问题之一是它的主、客观含义往往被混淆。因为资本主义的精神价值 (moral value) 是经济价值,人们需要一个精准的价值观。将“价值”一词的含义集中在经济价值并不一定意味着主张资本主义和商品化,它只反映了资本主义经济在现代社会中的重要作用,强调了商品逻辑试图殖民非商品化领域的倾向。对社会主义者来说,一个重要的政治目标是一个不受经济价值支配的世界,但要实现这一目标,不一定需要对价值概念进行非经济定义。
马克思对于价值和价格概念做了一个区分。当 我们讨论一个商品的价值时,我们谈的是其生产所需的平均小时数,而价格是以货币的数量来表示的。“商品在金上的价值表现——x 量商品A=y量商品货币——是商品的货币形式或它的价格”( Marx , 1867c, 189;译者注:《 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115页)。马克思提出,商品的价值和价格是不一致的:“一个商品的生产价格和它的价值绝不是一回事。……我们已经指出,一个商品的生产价格可以高于它的价值,或低于它的价值,只有在例外的情况下才和它的价值相一致”(Marx , 1894, 892:译者注:《资本论》第3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858页)在《资本论》第3卷第九章中,他还专门讨论了价值如何转化为价格的问题(同上,254 -272:译者注:同上,第173—192页)
信息是一种特殊的商品:
(1) 它不会被消耗殆尽。
(2) 它们可以被每个个体无限地分享和复制,而不会丧失本身。几个人可以同时拥有它。
(3) 它没有物理损耗,其磨损和划伤如马克思所言的“无形损耗”(1867c, 528 : 译者注:《 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465页)。这是由于竞争和公司推动建立新版本的信息商品而引致的。例如iPod 或 iPad的最新版本、或艺术家为积累更多资本而创作的一首新歌,以及广告和品牌假定的象征性差异的产生,从而使较旧的信息商品出现在消费者面前就“过时”了。
(4) 它可以轻易且便宜地被复制,还可以快速传播。
(5) 它是一个反映了社会互动历史和知识历史的社会商品。
(6) 生产初始形式信息的价值相对较高(包括许多小时的开发成本),而从第二份副本开始,价值相对较低(工作时间主要是复制和分发商品的时间)。
(7) 然而信息通常以高于其价值(由其生产所需的小时数来衡最)的价格出售,价值和价格间的差异是信息产业盈利的核心。
高价出售的艺术品利用了价值一价格差异和买家对艺术家优势的信念坚定。同样,品牌也可以构成一个价值一价格差异,它是一种意识形态机制,希望计消费者相信一种商品的象征价值高于其经济价值。消费者对某种商品优势的思想上的信念使公司能够获得超额利润,其利润高于生产同类使用价值的利润。相关现象是指金融资产,即以与根本的商品生产的收益不符合的价格出售的金融资产。马克思 (1894) 在这方面谈到了虚拟资本,大卫· 哈维 (2005)谈到了过度积累的时间契合,这导致了“资本价值亟新进入未来流通”(同上,109) 。所以, 利润和资产价格之间的差异会导致金融泡沫,就像商品的价值和价格之间可能存在差异一样,一种金融资产的收益和金融市场价值也可能存在差异。
博林 (2011 ) 认为,在广播电台工作的不是受众而是统计学家们。广告商想买的不是受众本身,而是统计人员相对随意地衡量收视率所产生的某一特定受众的信念。受众没有工作,而是统计员和市场主管们在工作(同上,84 ) 。从马克思主义者的视觉来看(也是史麦兹使用的视角),受众的劳动时间是他们消费商业媒体的时间。劳动价值的确切数量永远无法确定,因此马克思说:“单个商品是当作该种商品的平均样品” (Marx ,1867c , 129 -130 ; 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52页)。受众创造了商业媒体商品的价值,而受众统计数据则是根据一定规模的样本近似于平均受众数散来决定受众商品的价格。统 计工作者在确定价格和将媒体的劳动价值转化为价格方面至关重要。
在企业社交媒体上,用户创建内容并浏览内容,通过传播、更新他们的个人资料与其他人建立并维持联系。他们花费在这些平台上的所有时间都是劳动时间。广告商在“脸书 ”(faceboo k)或谷歌上购买的互联网产消者商品是基于特定的人口统计学数据(年龄、地域、教育、性别、工作场所等的)和兴趣的(例如,在谷歌输入某些关键词或者在“脸书”(facebook)上识别了某些兴趣)。所以,一个特定的群体可以被确定为目标群,群成员在特定社交媒体平台上耗费所有时间构成一个特定的互联网产消者商品的价值(工作时间)。此工作时间包含社会关系管理和产生声誉的文化活动。所以,人们需要反映媒体经济价值的生产是如何与布尔迪厄 ( Bourdieu) 所说的社会、文化和符号资本相联系的。用户使用社交媒体因为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争取获得布尔迪厄所说的社交资本(社会关系的积累)、文化资本(资格、教育、知识的积累)以及符号资本(声誉的积累)。为了生产社交、文化和符号资本,用户耗费在商业社交媒体平台上的时间是产—消者商品化过程转化成为经济资本的过程。商业社交媒体的劳动时间是转化布尔迪厄式的社交、文化以及符号资本为马克思主义的价值和经济资本。
马克思(1894年)强调了商品价值与价格的区别。一种商品的生产价格可能高于或低于其价值,在某些情况下与其价值相吻合。价值水平用工作小时衡量生产商品所需的劳动,价格水平衡量用一个商品售出的货币量。行业收视率把受众商品的价值转换成了价格。广告与特定的节目联系在一起,因为人们期望特定类型的观众观看特定的节目(或阅读报纸的某些部分)。被广告打断的特定节目的价值是所有观众观看节目(包括广告)耗费的时间总和, 要精确地测量这个值是不可能的。相反,正如马克思(1894年)所知,只有近似的商品平均值才有可能。因为某个节目流行,更多的观众去观看,它的价值就会增加,这样受众的价格就会更高,因为会有更多的广告被观看。然而,受众商品价值与价格之间不是必然联系的。如果一百万城市青年观看一个节目预期购买大量商品,和两百万农村老年人去看相同时间的另一节目相比,后者的受众商品价值会更高。然而,由于预期城市青年比农村老年人更多以消费为导向,那么前者的受众商品价格(取决于为了获取特定范围内的特定受众,广告商需要去支付特定节目时段和穿插广告的金额)可能更高。
一旦在线劳动在“脸书”(facebook) 上创造了价值,由此产生的数据商品就会通过按点击付费 (CPC) 或按每 1000印象付费(CPM)的支付方法提供给广告客户。在这一点上,我们离开了价值水平和商品生产领域,进入了价格水平和商品销售领域。社交媒体的产-消者价格是如何决定的?价值又是如何转换为货币利润的?广告客户感兴趣的是接触特定的群体,这些群体以符合他们兴趣的个性化广告为目标。向广告商出售对该群体的访问权以及有关其兴趣的数据(关于谁是共有特定兴趣的特定消费者群体成员的信息)。在谷歌和“脸书”(facebook) 上,广告商为一 次广告活动设定了最高预算,并为点击一次广告或 1000印象(1印象=在个人资料上展示广告)设定了最高预算。一个点击或1000印象的准确价格是在自动竞价过程中确定的 ,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对特定群体感兴趣的广告客户(所有针对该特定群体的广告)都会竞争。在这两种模型中,每个用户都是作为商品或被商品化而呈现出来的,但只有特定的用户组作为商品出售。在按点击付费模式中,当用户点击广告时,价值就转化为货币(利润就实现了);在印象付费模式中,当广告出现在用户的个人资料上时,价值就转化成了货币(利润就实现了)。价格是由 一 种算法确定的,并以投标为基础。特定群组用户的在线耗费时间的数盘决定了社交媒体产消者商品的价值,其商品价格是由算法决定的。
“脸书”(facebook) 、谷歌和类似的企业社交媒体用户在网上花费的所有小时数都构成了工 作时间,产生了数据商品,也构成了潜在的实现利润的时间。一个具有生产性的用户(即产生了数据商品)的最大化时间是100%的在线耗费时间。同一用户通过点击广告或观看广告来实现利润的最长时间是他或她耗费在特定平台上的时间。在实践中,用户只点击呈现广告的一小部分,所以,在点击付费积累模式中,工作时间往往要远远大于利润实现时间。在线劳动创造了大最可供销售的商品,但只有一定份额的劳动被出售并产生利润。可这一份额依然很大,以至于像谷歌和“脸书”(facebook) 这样的公司能够创造可观的利润。在线劳动时间同时是潜在利润的实现时间。为了积累资本,资本试图增加利润实现时间,即创造更多的生产性劳动时间的份额也就是利润实现时间。
依据“脸书”(facebook) 的情况,投标中的广告价格是由一个特定的广告空间或目标受众的竞争的数量以及广告质量和广告表现所决定的。在谷歌的广告语中,广告的价格取决于一个 人设定或能负担得起的最高出价和广告质量。广告质量是基于对广告文本的相关性和好的针对性的评估(谷歌视频:“广告语:控制您的成本”):广告的针对性越强,按点击付费的成本就越低。谷歌的广告质量评分是基于过去点击目标关键词的次数、显示URL的过去点击次数 、广告文本的“目标性”和广告的过去点击次数(谷歌广告语助手:质量得分)。像“脸书”(facebook) 一样,谷歌提出了按点击付费 (CPC) 和按每1000印象付费(CPM)支付模式。谷歌和“脸书”(facebook) 的定价算法究竞是如何运作的不得而知,因为他们不是开源的。
据统计,谷歌上最昂贵的关键词是:保险、贷款、抵押贷款、律师和信贷变“脸书”(facebook) 上最受关注的广告是来自零售部门(占所有广告的23% )、食品和饮料行业(19%)、金融业(14%)、娱乐业(11%)和游戏业(11%)。
康姆斯克(Comscore, 2012)对“脸书”(facebook) 广告进行了研究,他认为:
(1 ) 用户在“脸书”(facebook) 上花费 40%时间看新闻;因此广告的曝光时间要比品牌页面上的多。
(2) 根据“双击”(Double Click) 公司显示,点击率平均为0.1%。
(3) 许多公司今天错误地把品牌页面粉丝数量视为在线广告的主要成功指标。
(4) 接触“脸书”(facebook) 广告的人比不接触“脸书”(facebook)广告的人更有可能在网上或商店购买产品,购买率随着广告宣传时间的长度而增加。因此研究表明,在已知的点击率低于许多竞技运动的平均水平的媒介中,浏览广告的效果非常重要。(同上,3)。
时间维度在决定广告价格方面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人们点击广告的次数、广告或目标URL 已经被查看的次数、输入关键字的次数以及特定用户组在平台上花费的时间。此外,所使用的投标最大值以及竞争广告空间的广告客户数掀也会影响广告价格。在按次付费的方法中 (payperview method ), “脸书”(facebook ) 和谷歌的广告目标是在“脸书”(facebook )上花费大狱时间的目标群体。目标群体的规模越大,“脸书”(facebook)和谷歌的收益也就越大。在按点击付费的方法中,只有用户点击广告,“脸书”( facebook) 和谷歌才能赚钱。据研究, 平均点击率为 0.1% (Comcore, 2012) 。这就意味着,如果向更多用户展示广告,“脸书”(facebook)和谷歌往往会获得更多的利润。
一般而论,人们可以说对广告的总关注度越高,谷歌和“脸书”(facebook) 的利润就越高。注意力时间取决于目标群体的大小和该群体花费在平台上的平均时间。企业社交媒体上的在线时间既是劳动时间,也是注意力时间 (attention time) ;所有的活动都被监控,并产生数据商品,因此用户在他们的在线时间内生产了在线商品。在按次付费模式下,特定目标群体的特定在线时间也是为“脸书”(facebook) 和谷歌实现利润的关注时间 (attention time) ;在按点击付费模式下,实现利润的关注时间只是用户用来点击呈现给他们的广告的在线时间的一部分。在这两种情况下,在线时间对于(A)生产数据商品和(B)实现源自数据商品销售的利润至关重要。对在线时间的监控(在生产领域)和对广告的关注时间(在流通领域)都在企业社交媒体的资本积累模式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根据谷歌趋势,迈克尔·杰克逊是2012年6月27日谷歌最热门的搜索关键词之一。每天用最大的按点击付费10和 1000 个预算创建了一个活动,使用谷歌广告词流量估计器 (2012 年6月27日)显示,如果一个目标谷歌用户搜索“迈克尔·杰克逊",人们能够期望吸引2, 867-3,504的浏览和 112-137的点击。作为比较,我使用了同样的设置关键字“电力猫”(美国独立摇滚歌手,远不如迈克尔·杰克逊在谷歌受欢迎和吃香)。在一场针对谷歌“电力猫”用户的广告活动中,人们可以预计将吸引108-132次浏览和3.9-4.7点击量,每天的总成本为30.96—37. 84。谷歌利用与关键词“迈克尔·杰克逊”相关的数据商品赚取的利润要比利用关键词“电力猫"赚取的利润多得多,因为第一个关键词是一个更受欢迎的关键词。这一关键词的流行意味着跟其他的关键词相比,用户每天要花更多的时间集体使用输入关键字和阅读与其他关键词比较的结果页面。以上例子充分表明跟不太流行的兴趣相比,流行的兴趣产生和导致消费用户花费更多的时间在互联网上,与那些不大受欢迎的关键词相比 , 往往为谷歌生产更高的利润。
马克思把价值规律表述为,“生产一种物品的必要劳动时间越多,该商品的价值就越大”(Marx, 1867c, 131:译者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53页)。价值规律也适用于商业社交媒体案例:用户在商业社交媒体上花费的时间越长,获得的关于她或他的兴趣和活动的数据就越多,向她或他展示的广告也越多。在线用户花费大扯的时间在线创造更多数据和更多价值(工作时间)极有可能转化为利润。在谷歌上频繁搜索到的关键词,其广告的价格也很高,这也说明了价值规律适用于商业社交媒体。很多用户把工作时间花在搜索这些关键词上,也就是说,特定关键词的潜在价值(工作时间)很高,这使得相应的用户商品更加珍贵(可能是一个大群体),因此,其价格可以定得很高。
如果没有劳动,生产和积累将会中断,劳动产生剩余价值是一种新质态的资本主义,它是资本主义生产过程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还可以看到从事生产剩余劳动的产消者,想象一下, 如果产消者停止使用谷歌或“脸书”(facebook) 会发生什么?用户数量将会下降,广告商将会停止投资。因为他们的广告信息没有了目标,因此也就找不到他们产品的潜在消费者了,新媒体企业的利润将会下降,他们将会破产。如果大规榄地开展这种活动,就会出现新的经济危机。这一思想实验表明,在新媒体经济中,用户是创造利润的必要条件。此外,他们生产和共同生产了产品的组成部分。因此,一部分使用价值、价值、剩余价值对象化于这些产品之中。
并非所有社交媒体的产消者的工作都被商品化了(就如同并非所有的受众工作都被商品化了 一样)。将内容、关注或评论贡献给非商业非营利项目(如维基百科;另类在线新闻媒体,如lndymedia、Alternet 、“今日民主!"、开放民主、维基解密;或非政府组织使用社交媒体)的工作,在某种意义上有助于创造使用价值(另类新闻、 批判 性话语等),但这是一项非商品化的工作,它不能被剥削,没有交换价值因而也不产生利润。非商业、非利润在线项目是为了一个不被商品及交换的逻辑所统治的社会和互联网而斗争的表现。尽管它们常常是不稳定的,但另类的存在表明:社交媒体和媒体通常在资本主义社会形成,通过 (a) 阶级结构 ( b) 意识形态的“融合与合法化”以及(c) 分歧和矛盾得以形成,而这些允许批判主义流行和不同政见运动的裂缝存在 (Golding and Murdock, 1978, 353)。
企业社交媒体与金融资本有着内在的联系。2011年谷歌利润为 97亿美元(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的表格10— K2011 ) ,而其金融市场估价(股票市场资本化) 在2012年6月26日为 1 820亿美元变2011年“脸书”(facebook) 的利润是10亿美元,2012年6月26日, 它的股票市场资本化为700 亿美元。这表明在股票市场获取的金融市值和在互联网产消者商品化中获取的利润是不一致的。“脸书”(facebook) 和谷歌企业的股票市场被高估,它们的利润与其高市场价值不相符。这种背离现象不在马克思主义的理论逻辑之外,而是相当于马克思在《资本论》第3卷中描述的虚拟资本的分析。
对于马克思来说,金融资本是以这个公式(M— M ')为基础的。“在这里,我们看到的是M—M ' ,是生产更多货币的货币,是没有在两极间起中介作用的过程而自行增殖的价值。"(同上515, 也见471:译者注:《资本论》第3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440页)。消费者信贷、抵押贷款、股票、债券和衍生产品都是基千这种金融积累形式的。金融资本自身
并不产生利润,它只是一种对未来支付的授权,并源自利润或工资(例如,后者在消费者信贷的情况下)。因此,马克思把金融资本定义为虚拟资本(同上,596)。“股票不过是对这个资本所实现的剩余价值的一个相应部分的所有权证书。A可以把这个证书卖给 B , B可以把这个证书卖给C。这样的交易并不会改变事物的性质。这时,A或 B把他的证书转化为资本,而C把他的资本转化为一张对股份资本预期可得的剩余价值的单纯所有权证书。”(同上, 597—598 : 译者注:同上,第529页)。对股票和金融衍生产品的金融投资被转化为可运营的资本,但它们本身并不是资本,它们只是未来将产生的一部分剩余价值的所有权:“所有这些证券实际上都只是代表巳积累的对于未来生产的索取权或权利证书”(同上, 599;译者注:同上,第531页)。因此,股票价值是投机性的,与公司的实际利润无关,而只是与决定股票投资者买卖决定的未来利润的预期有关:“这种证券的市场价值部分地有投机的性质,因为它不是由现实的收人决定的,而是由预期得到的、预先计算的收入决定的”(同上, 598, 也见 608,641 ;译者注:同上,第530页)。其结果是一个类似赌博的高风险投机系统(同上,609),并且容易发生危机(同上, 621)。“货币危机——与现实危机相独立的货币危机,或做为现实危机尖锐化表现的货币危机——就是不可避免的”(同上,649; 译者注:同上,第585页)。
金融化是像谷歌、“脸书”(facebook) 这样的企业社交媒体平台的一个重要的方面。金融化被马克思描述为资本主义的一个重要元素的机制。用户劳动是这些平台的利润来源。金融资本投资于谷歌、“脸书”(face book) 这样的平台,因为它预期未来会获得高额利润。2000年的新经济危机表明,正如马克思所述,股票市场价值与实际利润之间的差异可能会导致金融泡沫的破灭,进而导致经济危机。危机可能有多种来源,例如:销售不足=生产过剩、消费不足;增加投资并对利润产生负面影响的阶级斗争(利润挤压);过度积累;引发大规模抛售股票的危机事件和令人失望的投资状况;这些危机来翑的组合,等等。像谷歌、“脸书”(facebook) 这样企业的股票市值是基于对这些公司未来能够充分剥削用户和员工的劳动并将其转化为利润的预期。实际利润率影响但不决定股票市场投资者的买卖决策,后者由多个因素和预期所决定的,尤其是关于潜在未来的预期,这就是为什么马克思谈虚拟资本的原因。
资本具有实现利润最大化的内在利益,为此,它将 采取一切必要的手段。因为,如果由于高投资成本、激烈竞争、缺乏生产力和其他原因,单个资本家无法积累资本,那么他或她就有可能破产。雇佣关系,如同我们早前讨论的,是阶级斗争的一个关键因素。为了最大 化利润,资本试图尽可能多地降低工资总额。如果可能的话,资本因此会给劳动力低于其价值的酬劳,也就是低于工人生存所需要的社会必要成本。价值转化为劳动力的价格以及两者之间的差异,就像克利弗 (Cleaver, 2000) 和比岱 (Bidet,2009)所强调的,是阶级斗争的结果。劳工法和有组织的劳工运动可以为高于劳动力价值的工资而斗争。然而,如果劳动力薄弱(例如,由于法西斯镇压),资本可能会利用任何机会尽可能减少工资,以增加利润。新自由主义是一种政府治理形式,通过削减国家福利、保健和教育支出以减少工资总额,并将这种服务私有化,创造暂时、不安全和低报酬的不稳定的雇佣关系,削弱劳工组织的权力,从而增加利润;相对地或绝对地减少或不增加工资;将劳动力外包给低收入或无报酬的生产形式;强迫失业者无偿工作或以极低的工资工作,等等。这是一种政洽形式,旨在帮助资本尽可能降低劳动力价格,如果可能的话,甚至降低到低于人类生存所需的最低价值。创造多种形式的不稳定、无报酬的工作形式是资本为降低劳动力成本而进行的阶级斗争的一种表现。其结果是劳动力的价值和价格脱节。数字劳动应该处于资本为降低劳动力价格以及工人阶级潜在的反抗的实际斗争的背景下。劳动力价值和价格之间的脱节伴随着商品价值和价格的脱节:经济的金融化建立了股票和衍生产品在股票市场上的虚拟价格,这些股票和衍生产品的价格是基于对未来高额利润和红利的期望,但这些与实际的劳动价值和商品价格脱节。当代资本主义是一个脱节的经济,在这个经济中,价值、利润和价格往往是不相关联,因此危机的倾向性很高。
在我们分析了企业社交媒体的商品和资本方面之后,下一部分我们将讨论“玩”和劳动关系的变化,以及与其相关的数字劳动辩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