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

卡夫卡:弥赛亚的到来

卡夫卡:弥赛亚的到来
 



[德]弗朗茨•卡夫卡 著
王立秋试译

一旦最不受约束的信仰的个人主义变得可能——在没有人摧毁这种可能性且没有人会因其毁灭而受苦的时候;因此坟墓会自行开启——弥赛亚就会到来。这,也许,也是基督教的信条,同样适用于对会被模仿的范例的实际呈现,那是一种个人主义的范例,和对单个个体身上的中保的死后复活的象征性的呈现。

弥赛亚只在他不再必要的时候到来;他会在他抵达之后的那天抵达;他回来,不是在最后一天,而是在最后。

[注]译自《卡夫卡基本著作》(The Basic Kafka), N.Y.: Washington Square Press, p. 182.


茱迪丝•巴特勒对这个寓言的解读:

在卡夫卡的寓言《弥赛亚的到来》(“The Coming of the Messiah”)中可以找到一种未-到的诗学,在那里,我们从一个表面上权威的声音那里知道弥赛亚“会在没有人破坏这种可能性且没有人因这种可能性的破灭而受苦的时候……到来”。寓言指向一种必须首先变得可能的“不受约束的信仰的个人主义”;德语中的“不受约束”(zügellos)更近于“放任”——一种在此世得到放任,甚至不受控制的个人主义。显然,没有人会使实现这点,而看起来就好像是,弥赛亚不会以拟人的形式出现:只有在“没有人”破坏破坏可能性会因其破灭而受苦的时候,弥赛亚才会来,这意味着在有人的时候弥赛亚不会来,他只在没有人的时候才会到来,而这也意味着弥赛亚不会是任何人,不会是某个个体。这必然是某种摧毁了每个和一切个体的个人主义的结果。模仿马太福音,这个寓言声称“坟墓会自行打开”而这样,再一次地,我们可以理解,它们不会为任何人类行动者所开启。在叙事者继而声称这也是“基督教的信条”的时候,他逆动地把寓言的开头标记为犹太教的,但事实上一种多宗教的巴别状态已经就位了:犹太教,基督教,个人主义,而因此,在一段混乱的解释之后,看起来在描述中还有一些黑格尔的痕迹——确实,最难以辨认的痕迹。事实上,看起来,没有一种自洽连贯的描述是可能的,而我们则被带到了可思之物的限度面前。“弥赛亚只有在他不再是必要的时候才会到来。他只在他抵达之后的那天才会到来;他会来,不是在最后一天,而是在最后。”看起来,确切说来,弥赛亚是在没有人在那里承受我们所知的世界的毁灭的时候,在没有能够破坏他的到来的人剩下的时候,到来。弥赛亚不是作为某个个体而到来,当然也不是在某个我们用来组织生者之世界的时间序列中到来。如果非要说他在最后一天,而不是最后到来的话,那么,他就是在某“天”——如今超-表象(hyperfigurative)的——到来,而这天,将在一切日子的日程之外,并将在年代学本身之外。这个寓言设想了一种时间性,在这种时间性中没有人会幸存下去。抵达是一个属于日子的日程/历的概念,但到来(das Kommen)显然不是。它不会在时间中的某个时刻发生,而只会在一切时刻的序列完成之后到来。

……

在《弥赛亚的到来》中,卡夫卡的未-到观从犹太的资源出发,从那里开始并把它留在了那里。逐渐变得清楚的是,无论为弥赛亚所标记的时间性是什么,它都不会在空间与时间内实现。这是一个反-卡夫卡的时刻,也许,或者说一种在康德式的表象观念的限度上,在一种进步的历史观上并反对这种历史观———其目标将在有人寓居的领土中实现—质问犹太教。


节选自茱迪丝•巴特勒:《谁拥有卡夫卡》(Who Owns Kafka?),王立秋 试译,《泼先生》创刊号,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