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新娘
2008-03-23
机器新娘
麦克卢汉
2．1．
在我们这个时代里，成千上万最训练有素的人耗尽自己的全部时间，以便打入集体的公共头脑。打进去的目的是为了操纵、利用和控制。旨在煽起热情而不是给人启示，长期在脑子里留下烙印，使大家处于无助的状态，许多广告和娱乐的结果就是这样的。
许多脑袋在从事这一使公众孤立无助的工作。这些广告教育（commercial education）节目比学校提供的微不足道的教育昂贵得多，声势也要浩大得多。因此，设计出一种方法去扭转这一过程，似乎是恰如其分的。那么我们为什么不把这新兴的广告教育作为手段，使作为它猎物的人受到启蒙、豁然开朗呢？
在追随这种方法的过程中，爱伦•坡的《大漩涡》不断进入我的脑子。他写的水手自救的办法，是研究漩涡，并且与之合作。同样，报纸、广播、电影和广告等机械媒介在我们的周围卷起的相当厉害的潮流和压力，本书几乎不对之进行攻击。但是，本书确实要把读者放在时事造成的漩涡中心，让读者自己去观察情节的发展，因为每个人都卷进了情节的发展之中。从分析这个情节中，我希望一个一个的谋略自己会冒出来。
但是本书很少注意这些谋略。
爱伦•坡的水手被锁进漩涡，与那些被卷入的东西一块儿在里面转动的时候，他却是这样说的：我一定是发疯了，因为我看见这些东西以不同的速度向漩涡底部下落时，我竟然在思考这个问题中得到了乐趣。水手以旁观者的态度观察自己的处境，这样的理性距离使他从中得到了乐趣，乐趣又给他提供了逃出漩涡这个迷宫的线索。本书以同样的精神给大家提供乐趣。许多习惯义愤基调的人，可能会把我提供的乐趣误认为是冷漠。但是，气愤和抗议应该出现在一个新过程刚刚开始的阶段。我们目前已经进入了一个非常高级的阶段。况且，这个阶段不仅充满了破坏力，而且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新的发展势头。道德义愤是了解新发展势头的非常糟糕的指南。
本书的大部分证据之所以入选，那是因为它们具有典型而熟悉的性质。它们代表着许多的社会神话或社会形式。它们说的话，我们是又懂又不懂。人类学家刘易斯（C．B．Lewis）研究儿歌“美丽的小姑娘，你去哪儿？”以后指出：“人民在口头传说的形成中，既没有角色，也没有命运。”工业时代的人创造的神话，也是这样的。这个时代的许多神话出自于实验室、演播室和广告公司。但是，在各种各样的发明中，在生产和销售的抽象技法中，我们可以看到很大程度的亲和性与一致性。这种一致性在原由和结果两方面都不是有意识得到的，它似乎是从一种集体梦幻中冒出来的。由于这个原因，再加上技法和过程很流行，所以就把它们称之为“工业人的口头传说”。通过展示和评论，它们像风景画一样展开。一种漩涡式的幻觉效应，只有捕捉到手并加以思考，其意义才能把握。这种捕捉本身，又是在通常的参与中释放出来的。
上述一致性并不是强加的，因为其他的证据也会揭示出同样的模型。本书的例子不是用来证明什么东西，而是用来揭示一种复杂的情况。我们常常参照书中没有收录的材料，以说明上述复杂的情况。本书用评述的方法，揭示这些例证的意义，而不是穷尽它们的意义。
评述中引进的思想和观念，意在提供考察展品的立场。它们不是结论，我们不指望任何人止步于此，而应该只将其作为出发点。这种方法难以说清楚，因为当前大多数的书都是只提出一个观点，并且用这个观点来统一大量的观察结果。观点是短暂的东西，用来理解现实，其价值存在于它们提供的把握现实的方式。因此，本书努力介绍现实所富有的代表性，同时又介绍范围宽广的观点，以把握现实。观点是攀登悬崖峭壁的辅助装置。只想诘问观点的读者，就会失去观点在把握材料上的用途。
有一位电影专家述及电影把北美向南美出售的价值。他说：视听同步印象的宣传价值很高，因为它给观者提供现成的视觉形象，观者还来不及对这一形象做出自己的解释，他的思想就已经被标准化了。本书把这个过程颠倒过来。它给我们提供环境中典型的视觉形象，提高审视的目光，使之脱离原来的位置而获得可以理解的意义。过去人们使用视觉符号的目的，是要使头脑僵化，我们的目的，是23要给头脑充电。可以看到这样的现象：越是需要幻觉和谬误来维持某一种现状，就越是需要暴政来维持幻觉和谬误。今天，暴君的统治不是靠棍棒或拳头，而是靠伪装的市场研究员。他像牧羊人一样用实用和舒适的方式来控制羊群。
由于本书循环往复的观点（circulating point of view），没有必要按照什么特定的顺序来读这本书。任何一部分都给同一社会风景提供一种或多种景色。巴克哈尔（Buckhardt）认为，马基雅弗利方法的意义，是通过对权力的理性操纵，把国家改变为一件艺术品。自此，把艺术分析法用于社会的价值批评，一直是明明白白的可行方法。本书试图使用的就是这种方法。16世纪以降，西方世界始终献身于增加和强化国家的权力。它达到了这方面效果的艺术统一，因此对这种效果的艺术批评也是切实可行的。艺术批评可以自由指向求得这种结果的各种手段，也可以断定这种结果值不值得去尝试。在集体意识的模糊梦境中，现代国家本身可以成为一座整体知觉的堡垒。
感谢大卫•里斯曼（David Riesman）教授让我先睹为快，参考他论述消费者心态的未刊稿。感谢伊斯特布鲁克教授（W．T．Easterbrook）许多次给我以启示的谈话，他关于官僚主义和企业的意见发人深省。感谢乔凡内尼教授（Felix Giovannelli），我在与他的切磋中受到启发，感谢他在本书出版过程中给予我长期的帮助。
许多脑袋在从事这一使公众孤立无助的工作。这些广告教育（commercial education）节目比学校提供的微不足道的教育昂贵得多，声势也要浩大得多。因此，设计出一种方法去扭转这一过程，似乎是恰如其分的。那么我们为什么不把这新兴的广告教育作为手段，使作为它猎物的人受到启蒙、豁然开朗呢？
在追随这种方法的过程中，爱伦•坡的《大漩涡》不断进入我的脑子。他写的水手自救的办法，是研究漩涡，并且与之合作。同样，报纸、广播、电影和广告等机械媒介在我们的周围卷起的相当厉害的潮流和压力，本书几乎不对之进行攻击。但是，本书确实要把读者放在时事造成的漩涡中心，让读者自己去观察情节的发展，因为每个人都卷进了情节的发展之中。从分析这个情节中，我希望一个一个的谋略自己会冒出来。
但是本书很少注意这些谋略。
爱伦•坡的水手被锁进漩涡，与那些被卷入的东西一块儿在里面转动的时候，他却是这样说的：我一定是发疯了，因为我看见这些东西以不同的速度向漩涡底部下落时，我竟然在思考这个问题中得到了乐趣。水手以旁观者的态度观察自己的处境，这样的理性距离使他从中得到了乐趣，乐趣又给他提供了逃出漩涡这个迷宫的线索。本书以同样的精神给大家提供乐趣。许多习惯义愤基调的人，可能会把我提供的乐趣误认为是冷漠。但是，气愤和抗议应该出现在一个新过程刚刚开始的阶段。我们目前已经进入了一个非常高级的阶段。况且，这个阶段不仅充满了破坏力，而且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新的发展势头。道德义愤是了解新发展势头的非常糟糕的指南。
本书的大部分证据之所以入选，那是因为它们具有典型而熟悉的性质。它们代表着许多的社会神话或社会形式。它们说的话，我们是又懂又不懂。人类学家刘易斯（C．B．Lewis）研究儿歌“美丽的小姑娘，你去哪儿？”以后指出：“人民在口头传说的形成中，既没有角色，也没有命运。”工业时代的人创造的神话，也是这样的。这个时代的许多神话出自于实验室、演播室和广告公司。但是，在各种各样的发明中，在生产和销售的抽象技法中，我们可以看到很大程度的亲和性与一致性。这种一致性在原由和结果两方面都不是有意识得到的，它似乎是从一种集体梦幻中冒出来的。由于这个原因，再加上技法和过程很流行，所以就把它们称之为“工业人的口头传说”。通过展示和评论，它们像风景画一样展开。一种漩涡式的幻觉效应，只有捕捉到手并加以思考，其意义才能把握。这种捕捉本身，又是在通常的参与中释放出来的。
上述一致性并不是强加的，因为其他的证据也会揭示出同样的模型。本书的例子不是用来证明什么东西，而是用来揭示一种复杂的情况。我们常常参照书中没有收录的材料，以说明上述复杂的情况。本书用评述的方法，揭示这些例证的意义，而不是穷尽它们的意义。
评述中引进的思想和观念，意在提供考察展品的立场。它们不是结论，我们不指望任何人止步于此，而应该只将其作为出发点。这种方法难以说清楚，因为当前大多数的书都是只提出一个观点，并且用这个观点来统一大量的观察结果。观点是短暂的东西，用来理解现实，其价值存在于它们提供的把握现实的方式。因此，本书努力介绍现实所富有的代表性，同时又介绍范围宽广的观点，以把握现实。观点是攀登悬崖峭壁的辅助装置。只想诘问观点的读者，就会失去观点在把握材料上的用途。
有一位电影专家述及电影把北美向南美出售的价值。他说：视听同步印象的宣传价值很高，因为它给观者提供现成的视觉形象，观者还来不及对这一形象做出自己的解释，他的思想就已经被标准化了。本书把这个过程颠倒过来。它给我们提供环境中典型的视觉形象，提高审视的目光，使之脱离原来的位置而获得可以理解的意义。过去人们使用视觉符号的目的，是要使头脑僵化，我们的目的，是23要给头脑充电。可以看到这样的现象：越是需要幻觉和谬误来维持某一种现状，就越是需要暴政来维持幻觉和谬误。今天，暴君的统治不是靠棍棒或拳头，而是靠伪装的市场研究员。他像牧羊人一样用实用和舒适的方式来控制羊群。
由于本书循环往复的观点（circulating point of view），没有必要按照什么特定的顺序来读这本书。任何一部分都给同一社会风景提供一种或多种景色。巴克哈尔（Buckhardt）认为，马基雅弗利方法的意义，是通过对权力的理性操纵，把国家改变为一件艺术品。自此，把艺术分析法用于社会的价值批评，一直是明明白白的可行方法。本书试图使用的就是这种方法。16世纪以降，西方世界始终献身于增加和强化国家的权力。它达到了这方面效果的艺术统一，因此对这种效果的艺术批评也是切实可行的。艺术批评可以自由指向求得这种结果的各种手段，也可以断定这种结果值不值得去尝试。在集体意识的模糊梦境中，现代国家本身可以成为一座整体知觉的堡垒。
感谢大卫•里斯曼（David Riesman）教授让我先睹为快，参考他论述消费者心态的未刊稿。感谢伊斯特布鲁克教授（W．T．Easterbrook）许多次给我以启示的谈话，他关于官僚主义和企业的意见发人深省。感谢乔凡内尼教授（Felix Giovannelli），我在与他的切磋中受到启发，感谢他在本书出版过程中给予我长期的帮助。
2．2． 机器新娘
凡是研究大众报刊图片报道的人，都很容易看到性+技术的主导模式。在这两者上方徘徊的，通常是疯狂的速度、伤害、暴力和暴毙。《展望》１和《生活》２只不过是研究这一串兴趣的最显而易见的地方而已。在看似孤立、随意拼凑的事件之中，有一个一以贯之的模式突现出来。我不假装明白这里的一切，但是它就摆在那儿让大家去研究。它肯定与“爱情女神装配线”说的有联系。许多时候，和《生活》长长的专栏并列的展台上站着的，就是这一展品的大腿。这就是杂志的诀窍所在，它使庞大的编辑班子得以运转。这就是华丽、有形的符号，象征着《时代》和《生活》大楼里志得意满的精英们的活力。但是这些象征不仅仅是在这里才有。我们需要把它们和汽车发动机的橱窗联系起来看。它们搁在转动的展示台上，活塞轻快地来回运动，喇叭把施特劳斯的华尔兹送到行人的耳朵里去。注意到最新的配件了吗？Noticed any very spare parts lately?有没有能够助你一臂之力去赴约会的东西？要卖你的老型号吗？我们能够让你卖出最好的价钱。Have you got what it takes to hook a date? See us for the highest bid on your old model．瞧这“步态”，“大腿”，“身子”，“臀部”，“外观”，“嘴唇”。它是从墙上走下来的画中人吧？叫国王的马车和仆人来接我们的灰姑娘吧。 "The walk," "the legs," "the body," "the hips," "the look," "the lips．" Did she fall off a wall? Call all the king's horses and men．
在现代姑娘的脑子里，大腿和胸部一样，是魅力所在。她所受的教育是要对大腿进行裁剪，这不过是成功的锦囊妙计之一，而不是色情或性感的诀窍。她从髋部扭动大腿，以男性的冲劲和自信高视阔步。她知道，“长腿姑娘能够走遍天下”。如此，腿与她的情趣或个性并没有密切的联系，腿仅仅是她的展示品，就像汽车散热器的工艺一样重要。双腿是吸引男士约会的诱饵，是驾御异性观赏者的有力杠杆。
因此，哥特姆针织品公司把袜子套在模特的腿上去展示，就是一个例子。这是我们文化动态学中“可替换零件”的一个侧面。在一个专门化的世界里，我们挑选人体的某一部分来引人注目，这很自然。阿尔•普３连环漫画的主人公李尔•阿布纳爱上了一块残缺的女性膝盖骨，爱得死去活来，这表现了画家的讽刺。1950年1月1日的说明文字是这样的：“为什么不行？有些男孩子爱上了女孩子面孔的表情。啊，阿布纳是一个爱膝盖的人！”四个月之后，经过了许多要命而浪漫的冒险，阿布纳向这块残缺的膝盖骨发起了总攻。
再一个例子是“魔幻的尼龙丝袜棱线”这一则广告。它在浪漫的背景上表现了又一套零件。有些人听说过“具有腿的观念”（ideas with legs），不过今天人人都是看着这样的广告画长大的。这些画似乎更像是“具有观念的腿”（legs with ideas）。今天，腿的形象中灌输了人的思想。今天的腿有了自25我意识。它们会说话。它们享有许多的观众。它们被介绍去参加约会。在不同的程度上，广告公司把这种专门分割的处理从腿部延伸到女性身体的各个部分。一辆车+一双圆润的袜子，这被认为是幸福和成功的公式，对男性女性都是一样的。广告不仅表现了性与人的分离，表现了性与人体这个统一体的分离——而且广告还鼓励这样的趋势。这种视觉的但是并非特别色情的性质是广告赋予的。这就是一种自恋麻木性。服装店模特脆弱、腼腆的亮相暗示的，是激烈竞争的展示活动，而不是自如的性感表演。外表了不起的女郎走路和行为的样子，好像是说，她把自己看成是精致的物体，而不是觉得自己像一个人。一则光彩夺目的广告问了这样一个问题：“看见过梦游吗？”投在广岛的原子弹起名为“吉尔达”，这是性感女星海华兹４的名字。
对中产阶级的子女早熟的约会习惯所进行的社会学研究，揭示出这样一种情况：其原因既不是性，也不是对对方的兴趣，而是急于“拼命地参加”（in there pitching）。这个研究结果也许会使父母感到放心。但是，对年轻人后来的生活，它可能会造成一些难以解决的问题。等到性成为个人生活中实在的东西时，性作为女子权力工具的模式业已建立起来。在产业竞争和消费竞争中，这个模式成了有风险的责任。从竞争性展示向个人的感情转变，对女子是不容易的。她那模特儿式的过去在那里挡道。再说男性。人们期待他用汽车和约会对女性的性展示作出反应。性展示产生各种各样的结果。当前女性的性权力对许多男性来说，似乎是要求男性表现出难以企及的阳刚性。秀发引诱男人高贵一族，
美色牵动只需青丝一根。
（原文无出处，疑为人类学家里奇语——译注）男人很容易就成了温柔和诡计的俘虏。但是，处在展示台大腿的包围之中，他们并不是觉得被打败了，而是觉得被打痛了。对当前夸张的约会诱饵，有人是这样回答的：充满魅力的广告业和娱乐界一样，里面充满着许多性分化方面暧昧的人，仇恨女人的和仇恨男人的都有。然而，无论这个回答有多少真实性，有一点倒是更加真实的：性的确是被夸大了，人们把它与市场机制联系起来，使它与工业生产的非人格技术挂起钩来。
早在1872年，撒缪尔•巴特勒５的《艾瑞洪》就探索机器酷似有机体的特征，机器获得这样的特征真是有一点莫名其妙。奇怪的是，它们不仅消化燃料而获得动力，而且它们凭借开机器的人能够不断地衍生出新的型号。他发现，机器的有机性与26操作者的速度匹配，而且操作者也获得了机器那种僵化和没有思想的行为主义。在前工业世界，本领高强、技艺精湛的耍刀人、马术人和育种人应该获得他们所从事的某种职业特征。开机器的人获得了与他们类似的特征。成群的人把醒着时的精力都用在了机器的使用和改进上。但是，机器的力量不知道要比他们强大多少倍。
因此，如果把当前喧闹的广告战和技巧的激烈程度和男女关系疯狂劲头相应的激烈程度划上等号，那就错了。至少在很大程度上，性疲惫和性迟钝既是广告战的原因，又日益成为广告战的产物。没有什么反应的敏锐性能够长期抗得住排炮的猛轰。有幸存活下来的，仅仅是把人体当做性爱机器的观点，这样的机器只能感觉到具体的激动和颤栗。关于性爱的这种极端的行为主义观，把性体验简化为力学和卫生的问题。我们周围暗示和表达出来的，正是这样一个问题。这样做的结果必然是肉体欢乐与生殖的分离，必然是同性恋。实际上，到了思维机的时代，如果不考虑生产性爱机，那才会使人奇怪呢。
爱德蒙•威尔逊６的《海克提县实录》中，女性似乎成了不对胃口然而又具有挑逗性的性爱机。书中主人公是一位性爱专家，性爱机的修理工。他技艺精湛，善于维修由装配线大批量生产的冷冰冰的复杂的产品。英国是第一个开发工艺知识和工业技术的国家，又首先推出性冷淡女人的理想。这两者之间也许会有一点关系吧。
在舒尔伯格７的《什么使萨米活蹦乱跳》中，女主人公吉蒂迷上了相貌奇特的机器人萨米。她讨厌萨米，但是又想知道把这个活蹦乱跳的机器人装在身上，体会一下它轰隆隆的响声使她产生什么感觉。有了这样的情景之后，我们就进入了与性爱和技术相关的领地，但是这样的领地又是和毁灭和死亡紧密相关的。有迹象表明，性疲惫也许是暴力崇拜的一个因素，虽然心理学家赖克（Wilhelm Reich）说，暴力崇拜作为性的替代物，仅仅在那些获得了机械环境冷漠性的人身上才能够看到。莱格曼（G．Legmam）就这一点作了很好的阐述。他的《性爱与死亡》研究卡通和文学中的暴力。他的书与我们这本书没有一点矛盾。还有一种观点可以大大评说一番：施虐狂的暴力——真实的也好，虚构的也好——在有些情况下，不仅是在性事上的逃避人，而且是在精神上的逃避人。这是翻越性边疆的努力，目的是要求得到比性更加强烈的激动。与萨特侯爵８的快乐理想掺和一起的，确实是有大量的毁灭。
1950年3月2日的一条消息，报道了一架“吸血鬼”喷气式飞机跨越大陆的飞行。飞行员爬出机舱时，只说了一句话：“相当枯燥。”对于志得意满的人来说，性事和速度是相当枯燥无味的，直到27危险的甚至是死亡的成分引进来。轰动和施虐狂几乎是孪生子。对有些人而言，性行为似乎成了机械的动作，仅仅是人体器官的结合与操纵。对他们来说，常常存在着一种可谓之形而上饥渴的东西。但是人们并不承认这种饥渴。这种饥渴在肉体的危险中寻求满足，有时在折磨、自杀或谋杀中寻求满足。许多佛兰肯斯坦９式的魔幻故事必须要有一种合成的机器人，要依靠它给人带来的恐怖。它们乱砍乱杀，寻求报复，因为人们没有赋予它们“灵魂”。难道这仅仅是事实的象征吗？许多人已经高度机械化了，他们心中燃烧着一股无名火，因为他们被剥夺了完全的人性。
这就是赖克所谓纯行为主义事实的另一种表达方式。非常简单，赖克认为我们的机器风景线是一种环境，人们无法在这里面得到性器的满足。因此他说，人们一发脾气，就表现出法西斯式的暴力。他建议，从人的摇篮时代一直到步入坟墓，完全和经常的性器满足是避免悠久的家长威权和机械服从这两者之间的恶性循环的惟一办法。劳伦斯１０在《美国文学经典研究》里面思考《白鲸》时，他的意见更加深刻：因此，“佩柯特”号的沉没毕竟只是一种形而上的悲剧而已。灵魂之舟是沉没了，但是操纵28机器的人体照旧工作：消化食物、嚼口香糖、欣赏波提切利的作品，还要因为色欲而痛苦。劳伦斯在这样的悲剧情景中没有看出喜剧的成分，这难道不是错误的吗？人在思考、工作、魔幻中发生了变化，转变成机器的角色，成了世界提供的滑稽物体。实际上，只有在狂笑的疏离力量中，人才能从这个陷阱中解脱出来。著名的油画《裸女下楼》，就像是一座宝塔在跳脱衣舞，使人在莞尔中受到净化，旨在使机器一样的人从他梦幻的枷锁中解放出来。其他一些作品也有这样的作用：温德汉姆•刘易斯的《上帝之猿》，毕加索１１的《玩偶女人》，乔伊斯的《芬尼根的觉醒》。《觉醒》尤其是心智上的巨大努力，目的是用笑声来清理语言和社会的奥吉亚斯王牛厩１２。乔伊斯这部小说和詹姆斯•瑟伯１３或奥格登•纳什１４的文章岂能是在同一层次上。后面这一类作品仅仅是一种麻醉剂，只能加重受害者的处境，使他们没有精力或胃口去改变现状。
雷布尔（Fritz Leiber）写了一个故事，题名“一双饥渴眼睛的女孩”。这本来是一幅广告摄影作品，表现一位前途平平的模特。然而，不久她就“贴在了全国的墙上”，因为她那饥渴的眼睛盖世无双。“没有庸俗，但就是用饥渴的目光看着你，那是性的渴求，而且是比性还性的渴求”。同样，可以说模特架上的腿表现的也是类似的东西。这些眼睛和腿从赋予它们一般意义的人体上抽象出来，成为“比性还要性的东西”，成了一种形而上的诱惑，一种大脑皮层的渴望，一种抽象的折磨。雷布尔的这个女孩以她饥渴的眼睛使全国进入催眠状态，她征服了雷布尔，使得他大献殷勤。他勉勉强强才逃了一条命。这个吸血鬼不是吸他的血，而是要吸干他的精神。在这个吸血鬼的身上，他发现“明丽广告牌背后的恐怖……她那双眼睛牵着你走啊走，然后就让你目睹死亡。”她对他说：“我想要你。我要你出的风头。我想要使你高兴的一切，我想要使你最痛苦的一切。我想要你的第一个女朋友……我想你舔……我想要贝蒂那双腿……我想要你妈死……我想要你要我。我想要你的命。喂我，宝贝，喂我。”
还有一个例子，说明在最不可能出现的环境里，性、技术和死亡的奇怪组合是如何坚持不懈的。读者也许对《展望》的十周年展览会有兴趣（1946年10月29日）。展览的核心是一张照片，表现一个回家的伤兵，文字说明是“又是一天去直面它，沿着这条死亡横扫的路”。他的身旁是一个躺着的美女，文字说明是“50万士兵写信给《展望》，投了她的票”。他的下面，以完全相同的体态躺着的是一具赤裸的女尸，脖子上套着一条绳子。文字说明是“暴跳如雷的纳粹绞死了这个俄国女游击队员”。倘若要追求“高涨的阅读快感”，读者不妨研究29一下这些编辑的食尸鬼技巧——自觉也好，不自觉也好，研究他们对相互联系和相互矛盾的诗意联想。
也许，公众索要刚出炉的邪恶与纯真的内幕时，他们想要的就是这样的联想。吸引人们去看高速公路上车祸的死亡场面的，也可能是这个东西。塞满报纸杂志的特写照片，用来表现处决和自杀的场面，表现面目全非的尸体，也可能是这个原因吧。这是一种形而上的饥渴，从性的角度去体验，去挖掘出神秘的核心，以求一种超级的颤栗。
《生活》1948年1月5日刊出一张巨幅照片，文字说明是“死亡之前的10秒钟”。一位芝加哥妇女给报社打电话说，她要自杀。一位摄影记者赶到她家，抓拍了一张照片。“记者刚刚拍好这一张照片，她就把他推开，纵身从三楼窗口跳下摔死了。”
这只是所谓残忍的一个极端的例子。食尸鬼撕咬尸体，狼吞虎咽人肉，却不知道要寻找什么。它的饥饿不是世人的饥饿。当代许多“人的兴趣”和“真实故事”的活动都戴着食尸鬼和吸血鬼的面具。也许“肮脏内幕”、“真实内幕”等常用语的意思，就是这样的。和耸人听闻的“正在写就的历史”等用语比较，这类报道几乎都不强调意思，仅仅是追求那种感觉。把话筒贴近第一次看帝国大厦的学童的胸膛，对他进行采访。“秀兰•邓波尔１５第一次在银屏上被亲吻，你忘不了这个镜头”。就是诸如此类的东西。
在所有这样的情景中，都可以看到现代技术提供的日益惊险的震撼。雷布尔先生写了一篇风趣而富有意义的深刻寓言。故事直觉地把握了性事、技术和死亡的神秘联系。许多人对卓别林１６《凡尔杜先生》类似的寓意感到惊奇，这个形象令人讨厌。那向往生活、顾影自怜、行侠仗义的小人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勾引女子的人。正如帕克•泰勒（Parker Tyler）在《卓别林：最后一位小丑》中指出的，早期的卓别林是一位顽童，在艰难的世界里寻求母腹的安全。在《凡尔杜先生》中，他在一定程度上把母腹换成了坟墓。为了确保物质享受和安稳，他准备开杀戒。但是，母腹、坟墓和舒适在这个世界上一直是可以互换的符号。他在第一部片子中大开杀戒，在最后一部片子中大肆勾引女人。同样的多情善感的机制是这两部片子共同的主调。换言之，他的艺术是大众梦幻艺术，在背景中恍惚起作用的艺术。这个背景从来是无法把握的，也是看不见的。这种恍恍惚惚的作用，使泛滥的性事、技术和死亡组合似乎成为终古不变的东西。这就是机器新娘的神秘面纱。［注释］
因此，哥特姆针织品公司把袜子套在模特的腿上去展示，就是一个例子。这是我们文化动态学中“可替换零件”的一个侧面。在一个专门化的世界里，我们挑选人体的某一部分来引人注目，这很自然。阿尔•普３连环漫画的主人公李尔•阿布纳爱上了一块残缺的女性膝盖骨，爱得死去活来，这表现了画家的讽刺。1950年1月1日的说明文字是这样的：“为什么不行？有些男孩子爱上了女孩子面孔的表情。啊，阿布纳是一个爱膝盖的人！”四个月之后，经过了许多要命而浪漫的冒险，阿布纳向这块残缺的膝盖骨发起了总攻。
再一个例子是“魔幻的尼龙丝袜棱线”这一则广告。它在浪漫的背景上表现了又一套零件。有些人听说过“具有腿的观念”（ideas with legs），不过今天人人都是看着这样的广告画长大的。这些画似乎更像是“具有观念的腿”（legs with ideas）。今天，腿的形象中灌输了人的思想。今天的腿有了自25我意识。它们会说话。它们享有许多的观众。它们被介绍去参加约会。在不同的程度上，广告公司把这种专门分割的处理从腿部延伸到女性身体的各个部分。一辆车+一双圆润的袜子，这被认为是幸福和成功的公式，对男性女性都是一样的。广告不仅表现了性与人的分离，表现了性与人体这个统一体的分离——而且广告还鼓励这样的趋势。这种视觉的但是并非特别色情的性质是广告赋予的。这就是一种自恋麻木性。服装店模特脆弱、腼腆的亮相暗示的，是激烈竞争的展示活动，而不是自如的性感表演。外表了不起的女郎走路和行为的样子，好像是说，她把自己看成是精致的物体，而不是觉得自己像一个人。一则光彩夺目的广告问了这样一个问题：“看见过梦游吗？”投在广岛的原子弹起名为“吉尔达”，这是性感女星海华兹４的名字。
对中产阶级的子女早熟的约会习惯所进行的社会学研究，揭示出这样一种情况：其原因既不是性，也不是对对方的兴趣，而是急于“拼命地参加”（in there pitching）。这个研究结果也许会使父母感到放心。但是，对年轻人后来的生活，它可能会造成一些难以解决的问题。等到性成为个人生活中实在的东西时，性作为女子权力工具的模式业已建立起来。在产业竞争和消费竞争中，这个模式成了有风险的责任。从竞争性展示向个人的感情转变，对女子是不容易的。她那模特儿式的过去在那里挡道。再说男性。人们期待他用汽车和约会对女性的性展示作出反应。性展示产生各种各样的结果。当前女性的性权力对许多男性来说，似乎是要求男性表现出难以企及的阳刚性。秀发引诱男人高贵一族，
美色牵动只需青丝一根。
（原文无出处，疑为人类学家里奇语——译注）男人很容易就成了温柔和诡计的俘虏。但是，处在展示台大腿的包围之中，他们并不是觉得被打败了，而是觉得被打痛了。对当前夸张的约会诱饵，有人是这样回答的：充满魅力的广告业和娱乐界一样，里面充满着许多性分化方面暧昧的人，仇恨女人的和仇恨男人的都有。然而，无论这个回答有多少真实性，有一点倒是更加真实的：性的确是被夸大了，人们把它与市场机制联系起来，使它与工业生产的非人格技术挂起钩来。
早在1872年，撒缪尔•巴特勒５的《艾瑞洪》就探索机器酷似有机体的特征，机器获得这样的特征真是有一点莫名其妙。奇怪的是，它们不仅消化燃料而获得动力，而且它们凭借开机器的人能够不断地衍生出新的型号。他发现，机器的有机性与26操作者的速度匹配，而且操作者也获得了机器那种僵化和没有思想的行为主义。在前工业世界，本领高强、技艺精湛的耍刀人、马术人和育种人应该获得他们所从事的某种职业特征。开机器的人获得了与他们类似的特征。成群的人把醒着时的精力都用在了机器的使用和改进上。但是，机器的力量不知道要比他们强大多少倍。
因此，如果把当前喧闹的广告战和技巧的激烈程度和男女关系疯狂劲头相应的激烈程度划上等号，那就错了。至少在很大程度上，性疲惫和性迟钝既是广告战的原因，又日益成为广告战的产物。没有什么反应的敏锐性能够长期抗得住排炮的猛轰。有幸存活下来的，仅仅是把人体当做性爱机器的观点，这样的机器只能感觉到具体的激动和颤栗。关于性爱的这种极端的行为主义观，把性体验简化为力学和卫生的问题。我们周围暗示和表达出来的，正是这样一个问题。这样做的结果必然是肉体欢乐与生殖的分离，必然是同性恋。实际上，到了思维机的时代，如果不考虑生产性爱机，那才会使人奇怪呢。
爱德蒙•威尔逊６的《海克提县实录》中，女性似乎成了不对胃口然而又具有挑逗性的性爱机。书中主人公是一位性爱专家，性爱机的修理工。他技艺精湛，善于维修由装配线大批量生产的冷冰冰的复杂的产品。英国是第一个开发工艺知识和工业技术的国家，又首先推出性冷淡女人的理想。这两者之间也许会有一点关系吧。
在舒尔伯格７的《什么使萨米活蹦乱跳》中，女主人公吉蒂迷上了相貌奇特的机器人萨米。她讨厌萨米，但是又想知道把这个活蹦乱跳的机器人装在身上，体会一下它轰隆隆的响声使她产生什么感觉。有了这样的情景之后，我们就进入了与性爱和技术相关的领地，但是这样的领地又是和毁灭和死亡紧密相关的。有迹象表明，性疲惫也许是暴力崇拜的一个因素，虽然心理学家赖克（Wilhelm Reich）说，暴力崇拜作为性的替代物，仅仅在那些获得了机械环境冷漠性的人身上才能够看到。莱格曼（G．Legmam）就这一点作了很好的阐述。他的《性爱与死亡》研究卡通和文学中的暴力。他的书与我们这本书没有一点矛盾。还有一种观点可以大大评说一番：施虐狂的暴力——真实的也好，虚构的也好——在有些情况下，不仅是在性事上的逃避人，而且是在精神上的逃避人。这是翻越性边疆的努力，目的是要求得到比性更加强烈的激动。与萨特侯爵８的快乐理想掺和一起的，确实是有大量的毁灭。
1950年3月2日的一条消息，报道了一架“吸血鬼”喷气式飞机跨越大陆的飞行。飞行员爬出机舱时，只说了一句话：“相当枯燥。”对于志得意满的人来说，性事和速度是相当枯燥无味的，直到27危险的甚至是死亡的成分引进来。轰动和施虐狂几乎是孪生子。对有些人而言，性行为似乎成了机械的动作，仅仅是人体器官的结合与操纵。对他们来说，常常存在着一种可谓之形而上饥渴的东西。但是人们并不承认这种饥渴。这种饥渴在肉体的危险中寻求满足，有时在折磨、自杀或谋杀中寻求满足。许多佛兰肯斯坦９式的魔幻故事必须要有一种合成的机器人，要依靠它给人带来的恐怖。它们乱砍乱杀，寻求报复，因为人们没有赋予它们“灵魂”。难道这仅仅是事实的象征吗？许多人已经高度机械化了，他们心中燃烧着一股无名火，因为他们被剥夺了完全的人性。
这就是赖克所谓纯行为主义事实的另一种表达方式。非常简单，赖克认为我们的机器风景线是一种环境，人们无法在这里面得到性器的满足。因此他说，人们一发脾气，就表现出法西斯式的暴力。他建议，从人的摇篮时代一直到步入坟墓，完全和经常的性器满足是避免悠久的家长威权和机械服从这两者之间的恶性循环的惟一办法。劳伦斯１０在《美国文学经典研究》里面思考《白鲸》时，他的意见更加深刻：因此，“佩柯特”号的沉没毕竟只是一种形而上的悲剧而已。灵魂之舟是沉没了，但是操纵28机器的人体照旧工作：消化食物、嚼口香糖、欣赏波提切利的作品，还要因为色欲而痛苦。劳伦斯在这样的悲剧情景中没有看出喜剧的成分，这难道不是错误的吗？人在思考、工作、魔幻中发生了变化，转变成机器的角色，成了世界提供的滑稽物体。实际上，只有在狂笑的疏离力量中，人才能从这个陷阱中解脱出来。著名的油画《裸女下楼》，就像是一座宝塔在跳脱衣舞，使人在莞尔中受到净化，旨在使机器一样的人从他梦幻的枷锁中解放出来。其他一些作品也有这样的作用：温德汉姆•刘易斯的《上帝之猿》，毕加索１１的《玩偶女人》，乔伊斯的《芬尼根的觉醒》。《觉醒》尤其是心智上的巨大努力，目的是用笑声来清理语言和社会的奥吉亚斯王牛厩１２。乔伊斯这部小说和詹姆斯•瑟伯１３或奥格登•纳什１４的文章岂能是在同一层次上。后面这一类作品仅仅是一种麻醉剂，只能加重受害者的处境，使他们没有精力或胃口去改变现状。
雷布尔（Fritz Leiber）写了一个故事，题名“一双饥渴眼睛的女孩”。这本来是一幅广告摄影作品，表现一位前途平平的模特。然而，不久她就“贴在了全国的墙上”，因为她那饥渴的眼睛盖世无双。“没有庸俗，但就是用饥渴的目光看着你，那是性的渴求，而且是比性还性的渴求”。同样，可以说模特架上的腿表现的也是类似的东西。这些眼睛和腿从赋予它们一般意义的人体上抽象出来，成为“比性还要性的东西”，成了一种形而上的诱惑，一种大脑皮层的渴望，一种抽象的折磨。雷布尔的这个女孩以她饥渴的眼睛使全国进入催眠状态，她征服了雷布尔，使得他大献殷勤。他勉勉强强才逃了一条命。这个吸血鬼不是吸他的血，而是要吸干他的精神。在这个吸血鬼的身上，他发现“明丽广告牌背后的恐怖……她那双眼睛牵着你走啊走，然后就让你目睹死亡。”她对他说：“我想要你。我要你出的风头。我想要使你高兴的一切，我想要使你最痛苦的一切。我想要你的第一个女朋友……我想你舔……我想要贝蒂那双腿……我想要你妈死……我想要你要我。我想要你的命。喂我，宝贝，喂我。”
还有一个例子，说明在最不可能出现的环境里，性、技术和死亡的奇怪组合是如何坚持不懈的。读者也许对《展望》的十周年展览会有兴趣（1946年10月29日）。展览的核心是一张照片，表现一个回家的伤兵，文字说明是“又是一天去直面它，沿着这条死亡横扫的路”。他的身旁是一个躺着的美女，文字说明是“50万士兵写信给《展望》，投了她的票”。他的下面，以完全相同的体态躺着的是一具赤裸的女尸，脖子上套着一条绳子。文字说明是“暴跳如雷的纳粹绞死了这个俄国女游击队员”。倘若要追求“高涨的阅读快感”，读者不妨研究29一下这些编辑的食尸鬼技巧——自觉也好，不自觉也好，研究他们对相互联系和相互矛盾的诗意联想。
也许，公众索要刚出炉的邪恶与纯真的内幕时，他们想要的就是这样的联想。吸引人们去看高速公路上车祸的死亡场面的，也可能是这个东西。塞满报纸杂志的特写照片，用来表现处决和自杀的场面，表现面目全非的尸体，也可能是这个原因吧。这是一种形而上的饥渴，从性的角度去体验，去挖掘出神秘的核心，以求一种超级的颤栗。
《生活》1948年1月5日刊出一张巨幅照片，文字说明是“死亡之前的10秒钟”。一位芝加哥妇女给报社打电话说，她要自杀。一位摄影记者赶到她家，抓拍了一张照片。“记者刚刚拍好这一张照片，她就把他推开，纵身从三楼窗口跳下摔死了。”
这只是所谓残忍的一个极端的例子。食尸鬼撕咬尸体，狼吞虎咽人肉，却不知道要寻找什么。它的饥饿不是世人的饥饿。当代许多“人的兴趣”和“真实故事”的活动都戴着食尸鬼和吸血鬼的面具。也许“肮脏内幕”、“真实内幕”等常用语的意思，就是这样的。和耸人听闻的“正在写就的历史”等用语比较，这类报道几乎都不强调意思，仅仅是追求那种感觉。把话筒贴近第一次看帝国大厦的学童的胸膛，对他进行采访。“秀兰•邓波尔１５第一次在银屏上被亲吻，你忘不了这个镜头”。就是诸如此类的东西。
在所有这样的情景中，都可以看到现代技术提供的日益惊险的震撼。雷布尔先生写了一篇风趣而富有意义的深刻寓言。故事直觉地把握了性事、技术和死亡的神秘联系。许多人对卓别林１６《凡尔杜先生》类似的寓意感到惊奇，这个形象令人讨厌。那向往生活、顾影自怜、行侠仗义的小人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勾引女子的人。正如帕克•泰勒（Parker Tyler）在《卓别林：最后一位小丑》中指出的，早期的卓别林是一位顽童，在艰难的世界里寻求母腹的安全。在《凡尔杜先生》中，他在一定程度上把母腹换成了坟墓。为了确保物质享受和安稳，他准备开杀戒。但是，母腹、坟墓和舒适在这个世界上一直是可以互换的符号。他在第一部片子中大开杀戒，在最后一部片子中大肆勾引女人。同样的多情善感的机制是这两部片子共同的主调。换言之，他的艺术是大众梦幻艺术，在背景中恍惚起作用的艺术。这个背景从来是无法把握的，也是看不见的。这种恍恍惚惚的作用，使泛滥的性事、技术和死亡组合似乎成为终古不变的东西。这就是机器新娘的神秘面纱。［注释］
１ 《展望》（Look）——美国公共事业刊物，多登政治、经济文章，一向是《生活》的激烈竞争对手。
２ 《生活》（Life）——美国图片周刊，特载名家作品，精美绝伦，关注时事。
３ 阿尔•卡普（Al Capp, 1909）——美国连环漫画家，以创作《李尔•阿布纳》（Lil Abner）连环画著名。
４ 海华兹（Rita Heyworth, 1918）——美国性感女星。在《吉尔达》中的表演老色情。其他主演的片子有《封面女郎》、《碧血黄沙》、《上海小姐》等。
５ 撒缪尔•巴特勒（Samuel Butler, 18351902）——英国小说家、小品文作家和批评家。“艾瑞洪” （Erewhon）是英文“乌托邦” （Nowhere）的倒拼，该书使他获得盛誉，是继《格列佛游记》之后最好的幻想游记小说。维多利亚时代确信无疑的事情在他无情的笔下遇到了挑战。
６ 爱德蒙•威尔逊（Edmond Beecher Wilson, 18561939）——美国生物学家，主攻胚胎学和细胞学，深刻影响了生物学的发展。预料到染色体重要的遗传功能。
７ 舒尔伯格（Budd Schulberg, 1914）——美国小说家、电影剧本作家和新闻记者。1941年以《什么使萨米活蹦乱跳》而一举成名。
８ 萨特侯爵（Marquis de Sade, 17401814）——法国作家。英语的两个词“施虐狂” （sadism）和“受虐狂” （sadomasochism）即源于他的名字。
９ 佛兰肯斯坦（Frankenstein）——雪莱夫人Mary Wollstonecrft Shelley写的一部恐怖小说。佛兰肯斯坦医生用尸体制造了一个怪物，反被其害。
１０ 劳伦斯（D．H． Lawrence, 18851930）——他的《美国经典文学研究》（1923）揭示了新美国意识和美国人的世界观。劳伦斯是20世纪英国最富争议的作家之一，受弗洛伊德心理学影响。作品主题多半关于性及两性关系。著有10部长篇小说，要者有《虹》、《恋爱中的女人》、《查太莱夫人的情人》等。兼有自然主义、现实主义和神秘主义特色。
１１ 毕加索（Pablo Piccasso, 18811973）——20世纪最富有创造性、影响最深远的艺术家。作品数量惊人，风格技巧变化多样。立体派创始人。
１２ 奥吉亚斯王的牛厩（Augeans stables）——（希腊神话）相传养牛3000头，30年未清扫，比喻极其肮脏的地方。
１３ 詹姆斯•瑟伯（James Thurber, 18941961）—— 美国作家、漫画家，作品描绘城市中浑浑噩噩的芸芸众生。
１４ 奥格登•纳什（Frederic Ogden, 19021971）——美国幽默诗人，其作品大胆豪放，引人竞相模仿。
１５ 秀兰•邓波尔（Shirley Temple, 1928）——美国女星，三岁上银幕。1969年起担任外交官，曾任驻外大使。
１６ 卓别林（Charlie Chaplin, 18891877）——英国出生的美国影星和导演，塑造了一个哀婉动人、幽默风趣的流浪汉，一个令人难忘的小人物。“凡尔杜先生”激怒了美国退伍军人协会。1953年被迫离开美国。
２ 《生活》（Life）——美国图片周刊，特载名家作品，精美绝伦，关注时事。
３ 阿尔•卡普（Al Capp, 1909）——美国连环漫画家，以创作《李尔•阿布纳》（Lil Abner）连环画著名。
４ 海华兹（Rita Heyworth, 1918）——美国性感女星。在《吉尔达》中的表演老色情。其他主演的片子有《封面女郎》、《碧血黄沙》、《上海小姐》等。
５ 撒缪尔•巴特勒（Samuel Butler, 18351902）——英国小说家、小品文作家和批评家。“艾瑞洪” （Erewhon）是英文“乌托邦” （Nowhere）的倒拼，该书使他获得盛誉，是继《格列佛游记》之后最好的幻想游记小说。维多利亚时代确信无疑的事情在他无情的笔下遇到了挑战。
６ 爱德蒙•威尔逊（Edmond Beecher Wilson, 18561939）——美国生物学家，主攻胚胎学和细胞学，深刻影响了生物学的发展。预料到染色体重要的遗传功能。
７ 舒尔伯格（Budd Schulberg, 1914）——美国小说家、电影剧本作家和新闻记者。1941年以《什么使萨米活蹦乱跳》而一举成名。
８ 萨特侯爵（Marquis de Sade, 17401814）——法国作家。英语的两个词“施虐狂” （sadism）和“受虐狂” （sadomasochism）即源于他的名字。
９ 佛兰肯斯坦（Frankenstein）——雪莱夫人Mary Wollstonecrft Shelley写的一部恐怖小说。佛兰肯斯坦医生用尸体制造了一个怪物，反被其害。
１０ 劳伦斯（D．H． Lawrence, 18851930）——他的《美国经典文学研究》（1923）揭示了新美国意识和美国人的世界观。劳伦斯是20世纪英国最富争议的作家之一，受弗洛伊德心理学影响。作品主题多半关于性及两性关系。著有10部长篇小说，要者有《虹》、《恋爱中的女人》、《查太莱夫人的情人》等。兼有自然主义、现实主义和神秘主义特色。
１１ 毕加索（Pablo Piccasso, 18811973）——20世纪最富有创造性、影响最深远的艺术家。作品数量惊人，风格技巧变化多样。立体派创始人。
１２ 奥吉亚斯王的牛厩（Augeans stables）——（希腊神话）相传养牛3000头，30年未清扫，比喻极其肮脏的地方。
１３ 詹姆斯•瑟伯（James Thurber, 18941961）—— 美国作家、漫画家，作品描绘城市中浑浑噩噩的芸芸众生。
１４ 奥格登•纳什（Frederic Ogden, 19021971）——美国幽默诗人，其作品大胆豪放，引人竞相模仿。
１５ 秀兰•邓波尔（Shirley Temple, 1928）——美国女星，三岁上银幕。1969年起担任外交官，曾任驻外大使。
１６ 卓别林（Charlie Chaplin, 18891877）——英国出生的美国影星和导演，塑造了一个哀婉动人、幽默风趣的流浪汉，一个令人难忘的小人物。“凡尔杜先生”激怒了美国退伍军人协会。1953年被迫离开美国。
选自《麦克卢汉精粹》，南京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