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

《录像学》导论

《录像学》导论



计算机思维全是传统的成规,全是毫无内容的符号形式规则。不管是数字或字母,当它们被再现为计算机机器中一连串位时,这种再现不过是一种纯粹的外延意义。……计算机中的位只是逻辑符号。它们在经过设计的特定程序脉络中,只能代表它们某些特定的意义。--J. David Bolter

  本书希望以新的观点,重新看待录像研究。因此,本书分别检视录像的历史、社会脉络,以及录像媒体本身的问题。在我们步入计算机时代的同时,我们必须检视录像在这个时代可能扮演的潜在角色。首先,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直到晶体管和微芯片(microchip)出现,声音与影像媒体才真正转型。晶体管收音机、电动固定摄影机、录像机等媒体发展迅速,已经成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而且这些新媒体形式和计算机科技之间,显然有相当密切的关系。但是,录像身为二十世纪的媒体,是否有其独特的贡献呢?

  巴特(J. David Bolter)研究计算机在文化方面的角色,他的看法至今仍相当具有知性、启蒙的影响力。他认为,计算机是当代社会「最具定性意义的科技」,并且以古代陶瓷工人用的转盘、十七世纪的机械钟、十九世纪的蒸汽机加以模拟。他指出,这些科技并未「创造」社会,它们扮演塑型人类思想、创造哲学和数学计算的角色,无形中定义出本世纪特有的世界观。

  巴特一针见血地陈述了计算机对空间、时间、语言和人类记忆的控制,无形中响应早期、甚至上古时代的类似状况。但是,计算机也带来许多全新的事物。尤其,巴特强调,我们因而远离十九世纪浪漫主义的激励和雄心,重新注视与确认就在我们手边、必须立即处理的事物。计算机以抽象、符号方式掌控我们的生活,它却停留在全部以符号逻辑的运作过程当中。计算机生产出大量信息,但却都不是物质产品。对计算机程序设计者来说,计算机仍然保留许多游戏的特征,也就是说,计算机多半在定义清楚的逻辑规则下,从事极大数量(但明确)的排列。

  巴特认为,在我们所处的时代中,存在着某种「原型图像」:独自一人、无性别装扮的科学家,坐在计算机终端机前,四周灯光昏暗、屋内家具简陋、远离人间尘嚣,不从书本上获得信息,而从计算机内存获取、利用需要的信息。这项事实指出,我们需要以另一种看的方式,去看待人类以及人类周围的世界,尤其是以能够填补许多人际缝隙的沟通系统,将所有人(男人/女人)和整个世界一并纳入。如此一来,便可以满足他/她们对艺术、娱乐、信息的渴求,使他/她们进入历史,投入感官、情绪和智识的刺激。对笔者来说,录像正是扮演这个角色的最理想选择。

  声音和影像的复制、传送系统的不断更新,带动了西方社会的转型过程。从机械技术到电子科技,科技的进步也同时反映出我们对外在真实的修正。十九世纪时,电影摄影机和放映机蔚为主流,这些以引擎激活的机械方式,居然可以和真实结合,并且让人们感受到其中的转动与连结。相反地,计算机就像处在另一个端头,虽然计算机不会移动,却能够以十亿分之一秒的速度,快速地处理大量抽象信息。在这个脉络下,录像的重要性尤其突显(因为录像正好横跨两个阵营)。录像机只是引擎机器(设计时,确保磁带平稳通过磁头)、电子声音和影像处理(冲洗)。同样地,虽然电磁带和照相感光乳胶的敏感度相当接近,却一直被视为可传送、操控的「纯」计算机规格信息系统。

  从这个角度来看,尽管计算机处理二元符码排列的抽象符号,但录像却能立即处理我们周围的人和事。这点也正突显出录像的特色。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录像带和其它带子都属于计算机外界的记忆来源,也不因为计算机动画能够建构五光十色的艺术成品,而是因为录像能够成为完全、活生生的生活元素。在很多方面,录像剪辑和后制作部分只是概念性的活动,和操作计算机终端机十分类似(虽然目前对声音、影像只能作线性接触,而非随意组合方式)。但是,录像的拍摄活动仍然深深介入我们的生活,让每个人都能够拍摄东西。录像的应用范围无远弗届,就像照相一样,从职业水准到一般水准,全都包括在内。不管是用哪种方式,录像借着对物体的复制,抽离原来事物存在的脉络,赋予物体新的生命。就像班杰明(Walter Benjamin)所说,允许复制品在他(他们)自己观者(或听众)的脉络中,成为复制科技「再促生复制出来的物品」。因而,录像就像照相一样,绝不仅是物体表面的传真而已。

  录像是一种纪录形式。在计算机时代中,录像媒体可以和电子信息处理系统兼容,并且具有独特的贡献。巴特一再强调,配合电子储存装置对信息和知识来源的保存方式,我们必须「思考如何运用某些方式,将历史带回计算机时代之中」,以将过去丰沛的经验传承给新的世代。录像媒体诞生于二十世纪,但是它其实发源甚早。录像也是一个纪录事物的机器装置,它的方便、弹性无其它机器能出其右,正是巴特所谓的「最佳选择」。但同时,录像也是一独立、具创造性媒体,它再度响应、重复过去的成就,也可以形构声音、影像、表现的融合,找到再现时间和空间的新方式。在追求二十世纪艺术的王座上,录像实在具有无穷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