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主义与地球:为经典传统辩护
马克思主义与地球:为经典传统辩护
作者简介:马丁·爱默生(Martin Empson)是反对气候变化运动工会组织(the Campaign against Climate Change Trade Union group)的财务主管,著有《土地与劳动:马克思主义、生态学与人类历史》(Land and Labour:Marxism,Ecology and Human History)一书。
译者简介:王鸽,南京信息工程大学讲师。
本文选自《社会批判理论纪事》第17辑
摘要:该文是马丁·爱默生对《马克思与地球:一种反批判》一书的评论。作者指出该书的重要思想和意义主要在于两个方面。一方面,《马克思与地球》是对马克思和恩格斯参与更广泛的科学思想的有力辩护,这些思想对生态学具有重要意义。另一方面,该书重申了马克思将社会与自然世界之间的辩证互动置于其思想的核心位置,突出了马克思主义方法在理解现代环境危机方面的优势。
马克思主义对自然世界的分析是最近激烈辩论的焦点,任何进一步探讨卡尔·马克思和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对这个问题的看法的图书的出版都是值得欢迎的。约翰·贝拉米·福斯特(John Bellamy Foster)和保罗·伯克特(Paul Burkett)关于这一主题的图书一直以见地明晰而闻名。虽然《马克思与地球》(Marx and the Earth)并不是他们对最近的一些批评的具体回应,但它是对马克思和恩格斯原著的重要辩护。
作者们称他们的作品为“反批判”,就像恩格斯的《反杜林论》一样,作为在捍卫原著的背景下重申和发展其核心论点的一种方式。正如他们所写的:“我们逐渐认识到,与那些想要抛弃大部分经典马克思主义遗产的生态社会主义者相对立,我们自己为定义历史唯物主义生态学所做的努力具有反批判的整体特征。”因此,该书系统地研究了那些对马克思和恩格斯有关生态问题的著作进行批判(在某些情况下试图发展)的人的著作。
作者的出发点非常明确。他们认为,经典马克思主义的核心是“资本主义下环境恶化的绝对普遍规律”,但这并不仅是一条经济规律。自然界的退化是“资本积累一般规律”的辩证对应物,但不能归结为“资本积累的内在逻辑”。虽然这使得资本家可以将资本主义造成的环境危机与其经济体系分开,但一些马克思主义者也陷入了同样的陷阱。
作者们指出詹姆斯·奥康纳(James O’Connor)的“资本主义的第二重矛盾”的概念,即资本主义积累财富的能力本身受到环境退化的破坏。这种方法的问题在于,它只是从资本经济现实的角度来看待环境问题。但资本主义造成的环境危机,从第六次大灭绝和生物多样性危机到核废料、海洋死亡区和气候变化等问题,都远远超出了资本主义对生产的破坏。
相比之下,历史唯物主义方法将人与自然的辩证关系置于历史的核心。它认为环境问题产生于这种关系,但在资本主义制度下,由于这种制度的驱动方式是为了积累而积累,环境问题变得更加严重。这种方法的结果是,通往可持续发展社会的唯一道路是改变我们与自然的关系,从而如马克思在《资本论》第3卷中所说的那样,“个别人对土地的私有权,和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私有权一样,是十分荒谬的”。

在很大程度上,由于本书作者的工作,这一总体方法已被左翼马克思主义者普遍接受。然而,对于马克思和恩格斯著作中的生态学内容,也有一些重要的批评,有人认为他们未能发展出一种生态学方法。本书试图解决这些问题,以加强经典马克思主义对环境问题的分析。必须指出的是,这些争论具有高度的特殊性,这意味着作者必须深入研究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著作及其批评者。福斯特和伯克特的主要论点是马克思某些著作中有机和无机性质的区别、能量问题和热力学定律及其与生产问题的关系、熵的问题以及马克思的再生产计划。在此,我想重点谈谈这些争论中的一个特殊方面,因为它很好地说明了作者捍卫经典马克思主义的方法。这就是能量问题。
由于蒸汽机的发明,19世纪科学界对热量和能量问题的兴趣急剧增加。数十位科学家出版了有关这一主题的书籍和论文,马克思和恩格斯对此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两人都参加了相关讲座,并就最新的科学观点展开辩论。尽管如此,奥康纳和西班牙经济学家琼·马丁内斯-阿里尔(Joan Martinez-Alier)等一些作者认为,马克思忽视了能量问题。
马丁内-斯阿里尔在1987年出版的《生态经济学》(Ecological Economics)一书中提到了乌克兰社会主义者谢尔盖·波多林斯基(Sergei Podolinsky)的开创性工作,即波多林斯基试图将劳动价值论与热力学定律联系起来。马丁内斯阿里尔认为,这是“马克思主义忽视生态学”的起源。

波多林斯基是一位令人着迷的活动家,他的早逝很可能使社会主义运动失去了许多有趣的著作。在一系列以人类劳动、社会主义和能量为主题的文章中,“波多林斯基试图利用新的热力学观点,结合物理学、生理学和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元素,发展农业能量学。他的目标是探索人类劳动在地球能量积累中的核心作用”。
波多林斯基关于这一主题的两篇文章以附录的形式收入《马克思与地球》,这很有理论意义。虽然这两篇文章展示了将马克思主义与新兴的热力学理论联系起来的令人钦佩的尝试,但由于对科学的掌握有限以及将马克思主义意义上的价值简化为能量的方法存在问题,这两篇文章在这方面受到了限制。相反,正如作者所指出的,对马克思来说,价值是一种物质—社会关系,它产生于人类社会关系与自然世界的相互作用。
福斯特和伯克特对波多林斯基的著作进行了批判性的探讨,以表明马克思和恩格斯曾阅读过该著作并进行过讨论,马克思还对材料做了详细的注释。通过比较已出版的版本,他们认为马丁内斯阿里尔对马克思的批评是站不住脚的。例如,马克思阅读过的波多林斯基手稿版本缺少通常被视为对价值理论最有用的部分。
福斯特和伯克特认为,马克思的整个研究方法非常重视当代科学问题: 因为马克思的辩证价值观从一开始就赋予了它双重属性,即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它们共同构成了商品关系。使用价值包含生产条件,特别是生产中体现的自然物质属性,这些属性是普遍的先决条件。与此相反,交换价值关注的是资本家的经济剩余价值的增加……马克思的方法绝不是忽视这一辩证法的任何一部分,而是将它们的发展关系和矛盾放在一起分析。因此,《资本论》的每一章都涉及与物理学和经济学相关的条件。
《马克思与地球》是对马克思和恩格斯参与更广泛的科学思想的有力辩护,这些思想对生态学具有重要意义。但由于该书还重申了马克思是如何将社会与自然世界之间的辩证互动置于其思想的核心位置的,因此该书突出了马克思主义方法在理解现代环境危机方面的优势。由于马克思主义和生态学再次成为左派争论的主题,这本书成了对经典传统核心思想的重要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