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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褶子论或新莱布尼茨主义的诞生

褶子论或新莱布尼茨主义的诞生



一水




  法国哲学家德勒兹(Gilles Deleuze,1925-1995)在西方哲学界的地位日渐突出,但比起列维-斯特劳斯、福柯、德里达等人物来说,人们发现他相对有点晚,当然这丝毫不会影响他固有的巨大价值。对于中国人,德勒兹更是一扇尚未推开的哲学窗户,这扇窗户一旦被推开就将是十分惊人的。湖南文艺出版社最近推出的《福柯•褶子》为我们展现了一片窗外的风中蓝天。


  “德勒兹与福柯之间的特殊关系”已经成为西方哲学界的一个话题,他们之间的对话从未间断过。退休前,德勒兹在巴黎第八大学哲学系开设“福柯专题课”,后又成书出版。《福柯》是一部没有生平的传记,却是我们接近福柯哲学的最好读本。德勒兹以“陈述”概念为中心实现了对福柯哲学的总体重构和系统解释,阐明了福柯如何完成了对知识、权力、主体化、人之死的重新理解,与福柯一起打开了生命与语言的未来之门。


  《福柯》的创作成为德勒兹一生中必不可少的工作,因为他与福柯的相约相遇达到了形而上学的“迷恋状态”,他钦佩福柯,对他们友谊关系中的断裂怀有伤感,对福柯的早逝感到遗憾,他需要福柯胜过福柯需要他。我们读罢此书,很清楚地知道福柯是如何从“知识(可见者——可述者)”而“权力(外部沉思、外窗系统)”到达“主体化(褶子)”的,这是思想的道路、形象、逻辑或过程,充满危机和复兴、沉没和平坦。“双重”是福柯创制的一个重要概念。双重就是重复、里面、回归、分开、撕破、差异、断裂、迂曲、拥抱、卷入等等,构成阳光四射式的大褶子和小褶子(双重与褶子同义),永恒地体现着世界的展开与折叠、开放与关闭、分化与生成,这是某种惯性或原因形成的变化万千的时空或图景,词与物、思想与事物、知识与权力的新关系也正是在这种运动着的图景中诞生的。


  人们对福柯关于“人之死”的宣言产生了种种严重误会,德勒兹认为所有误会都是嫉妒、仇恨和愚昧的表现。其实,尼采早就思考了“人之死”,福柯的重要工作在于以非常特殊的方式强化、改造和发展了这一观念,把“人之死”引向更深处,使人进入人自身力量与非人力量的交织关系(形式与力量、力量与力量的相关性系统)之中。这种力量关系体现在迂曲的生死交汇线上,死亡与生命共存亡,这是死亡论背景上的生命论,与此同时,生命论获得了审美论背景,主体在这一背景上肩负着创造新生命的职能。因此,“人之死”并不是人的危机和绝望,而恰恰是经历危机和绝望之后的人的复兴与希望。


  《褶子——莱布尼茨与巴罗克风格》这篇褶子赞词,则进一步深化了“褶子”概念,并与莱布尼茨、巴罗克艺术家达到了高度的殊途同归和形而上学接轨,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思想绝对等同,而是仍然各具特色,与此同时,也与康德、柏格森、尼采、斯宾诺莎等大哲学家完成了对接。可以说,德勒兹的全部哲学都十分清晰地体现在这本书中,褶子观念可在他所有著述中找到链接点,当然是由小而大、由局部而整体、由含糊而明晰、由特殊而普遍发展着的,直到本书的完成才获得了整体性和普遍性地位。经过几十年的哲学探索,德勒兹在总结和追踪自己的工作中终于有了伟大顿悟,建立起了一种新哲学:新莱布尼茨主义或褶子论。


  世界的差异与重复、对立与统一、复杂与简单、展开与折叠、分化与生成正是褶子的特点和职能。褶子是运算、演算、描绘、演习、占领、行驶、谈判、书写等一切实践活动的产物。一切活动都是折叠和展开。褶子是旋转着的舞蹈。比如,一些算术运算(1+1=2,1+1+1=3,1+1+1+1=4……4-1=3,3-1=2,2-1=1……),一条条简单的线条,自然数集(一个由小及大的呈放射状的无限褶子),加法或乘法口诀表,演进着的思想,文化潮流,革命浪潮,社会组织,媒介系统,航船产生的波纹,飞机的航线,阳光光束及其区域,神经纤维组织,书……不胜枚举。可见,褶子已经超出了一切界限,是个优美图式,为我们提供了接近世界真相的可能性。


  一切皆褶子,除了褶子,还是褶子。它是世界的奥秘,是所有哲学家一直在寻找的东西。“褶子”是“单子”与“巴罗克风格”的奇妙结合体,一座雄伟的“哲学巴罗克教堂”。褶子就是世界和时空。整个世界就是一个既和谐又冲突的美丽褶子,永远处于折叠、展开、再折叠、再展开以至无穷的行动中。是否存在着超褶子、褶子的褶子或褶子王呢?德勒兹的褶子理论是对莱布尼茨单子论的发展,把莱布尼茨与巴罗克风格成功地链接起来。


  与“双重”一样,“褶子”是个美丽的哲学概念,将具有巨大的哲学潜能。德勒兹正是按照褶子规划从事哲学的,当他完成这一规划时,深感自由自在。


  (《福柯•褶子》,【法】吉尔•德勒兹 著,于奇智、杨洁 译,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午夜文丛”,2001年9月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