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罗兰•巴特|乌托邦
王立秋 试译
乌托邦,是欲望的领域,朝向政治,需要的领域。自此有了这两种话语吊诡的联系:相互补充,却不能互相理解:需要指责欲望轻率不负责,没有意义;欲望指责需要压抑潜意识,缩减力量;有时界限也会被逾越:欲望在政治中凸显:这就是68年的五月事件,历史上罕见的时刻:最接近乌托邦的时刻:被占的索邦神学院经历了一个月的乌托邦状态(乌托邦不在“任何地方”)。
在政治中欲望必须不断地回返再现。这说的是,乌托邦不只是正当的,而更是必需的;我们目前书写乌托邦之无力,正是我们时代之平庸的一个标志;据说我们克制自己不去想象乌托邦:这是巨大的政治超我给我们的告诫。说真的,我们害怕去构想的,并非关乎未来社会的宏大路线:这种路线存在,而且就在政治里边;我们不敢构想的,是这一社会的详细状况,而正是在这一点上,我们缺乏乌托邦,缺乏欲望;因为乌托邦——其本义即在此——是细致的,它设想时间,地点,实践;乌托邦是罗曼史,如同幻景,总的来说它只是罗曼史的政治形式。
乌托邦永远是二重性的:它摧毁当下时间,总是建立在尚未来到这个世界的东西之上,而同时,它也依靠着平等,它虚构出幸福的影像:在这些影像的色彩、精确、闪光、甚至荒谬中构想它们;乌托邦是最非凡的勇气:享乐的勇气。我所认识的两位最伟大的乌托邦主义者:萨德和傅里叶,拥有的正是这种勇气。当然,作为完整的体系,任何一个乌托邦都没有哪怕最小的实现可能性:傅里叶的法伦斯泰尔,萨德的城堡,严格说来,是不可能存在的;但是,作为欲望的闪现,令人激动的可能性返回到我们世界中的,正是这些乌托邦体系的要素,其转向,迂回和其隐蔽之处:如果我们能更好地听取他们,这些东西将会防止政治僵化为总体性的,官僚主义的,说教的制度。
载L’Almanacco Bompiani 1974,
由Bompiani编辑。本文未曾以法语刊行。
[译注]本文译自瑟依出版社2002年版《罗兰•巴特全集》(Roland Barthes, Œvres complètes, Tome IV, Éditions du Seuil, 2002)第531-53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