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

:《万物本原》

《万物本原》



米歇尔•塞尔
这本书试图让背景噪声自己说话。"背景噪声是我们的知觉的背景,它没有任何间断,它是我们永久的食粮,它是软件之歌。"没有背景噪声就没有逻各斯。在任何秩序之前,是繁多性;在维纳斯诞生之前,大海是喧嚣与躁动。
这本书展示了艺术、思想、政治和科学在各自领域中对背景噪声的倾听方式。它展示了一种体操,思想借此变得赤裸和无名。
关心政治哲学的人或许可以在其中发现城邦的构成方式的原理,试对照这本书和洪涛《政治哲学与城邦》中的几段话:
"本源的语言呈现了激情,语音来自激情而不是出于某种偶然的约定。音量、音高、节奏、韵 律……这些语音特质体现了真正的人的arete。音乐是这种语言的本质,尽管在后来人看来,离开 了语意的语言几乎是毫无意义的。古希腊语言在远古时反而异常复杂与丰富(从韵律、节奏到语 音、语调的千变万化,正证明卢梭的“语言不是源自于需要”的观点,因为出自需要的语言必然 是单调的),而随着语法与逻辑的成熟,语音日益单调。语音实质上呈现了本质,它在被听到之 时,同时被理解了,也就是说,语音不需要被转译成为逻辑语言。这就是音乐。音乐的本质是声 音而不是逻辑意义。注意卢梭的话:语音来自于感受,这种语音比其他的类型的语音更能使我们感受到对象的在场。这种语言没有语法,这正因为它的理解力量并不诉诸逻辑:“它使用简洁凝 炼的谚语而不是论证推理;它说服(persuade)而不证明(convince),它描述(depict)而不 证实(demonstrate)”。(《语言起源论》,IV. 3)
语音语言是一种差异语言。即使是同一个词,由于说者不同,声音定然不同,这个词的内容也就 不同。这里的差异源于说者自身力量的差异。因此,语音语言是一种不确定性的语言,其力量与说服力视说者的不同而不同,并不因为使用同一个词而具有完全相同的效果。在此意义上,不同 公民的言说都是必要的,因为他们即使讲的是完全相同的话,所呈现的也完全不同。这种不同来源于公民自身的绝对不同的特质。正因为公民自身的特质的绝对差异,才需要竞争。这种以语音为中心的语言可以被称为差异语言,也可以被称作音乐语言。言说的竞争实有似于音乐比赛,准确地说是歌唱比赛。[38]
城邦公众的众说纷纭的存在论性质正在于此。公民的德性是完全不同的,德性就是激情。[39]源于德性差异就是激情的差异,展现在言说层面就是语音、语调的不同。这种源于公民内在德性差异的不同,不仅表现为谴词造句时的差异,而且尤其表现为言说时的声调所表现出来的不同的感染力。我想希腊城邦公众的言说,正是这种类型的语言。但正如卢梭所说的,对于这样的一种有力而和谐的语言,我们已经一无所知了,晚期希腊语中的重音符号,尽管试图保留希腊语的精华,但却无法真正取代活的语言(即口语中的重音)。在卢梭看来,这正表明活的希腊语已经不再存在了。(VII. 1)在我看来,这更表明一种实践活动方式的丧失。因为语言如何被理解,取决于生活实践的方式。音乐语言的存在,是与城邦政治的形式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
arete的差异就是背景噪声中的差异,就是一切秩序之前的嘈杂声。"我不知道是谁曾经说过,人们起初并不是用思想来写作的,而是用词语来写作。这种说法实在是很浅薄的。处在起始阶段的并不是语言。在需要语言的地方它才出现。人们起初是从一种音乐潮流开始写作的,一股来自背景噪声的潮波,也许是来自整个躯体,也许是来自世界的深处,或是来自大厅的大门,或是来自最后的爱情,它带着复杂的节奏,简单的速度,它的旋律线,轻盈的飘动,微弱的精彩结尾。如果这一切不腾飞的话,人们便不能握住羽毛笔,因为它没有语言。开始时是歌唱,言语并不是主题,更不是次主题,为什么会有这样无用的重复呢?词语很容易在这样的飞腾或是在这个音域里占有一席之地,甚至最严谨的数学家也知道,如果没有乐谱的奥秘和正确的和谐,人们就不会创造或是表演。于是音乐的浪潮环抱了空间,它驱赶了狂怒吗?它使嘈杂声消失了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时它放慢一步,痛苦地利用喧喧嚣与躁动,它在别的地方传播,它形成一个没有争吵的新的空间,它创造一个白色空间,在呐喊之外,在地狱之外,在那里展开它的宁静的排场和脆弱的真理的价值,接着噪声便将它遮挡下去。这种波浪在言语和语言掩盖之下,而在波浪之下是黑暗的喧嚣与躁动。不知道,仇恨和繁多的次主题也就是公开的混乱,只有在数目之下才是闭合的。波浪和波涛的散播,如同在开天辟地时一样,是混沌的回响。语言将是它的救星,而思想是救星的救星,是在噪声中期待,在音乐的复兴高潮中期望的。"(《万物本原》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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