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克‧洪席耶:民主之恨
2012-08-01
贾克‧洪席耶:民主之恨
(原文题目:La Haine de la démocratie - Chroniques des temps consensuels II
资料来源:http://multitudes.samizdat.net/La-Haine-de-la-democratie,2255.html
作者: Jacques Rancière(贾克‧洪席耶)现任巴黎八大哲学教授
翻译:sabrina yeung
(原文题目:La Haine de la démocratie - Chroniques des temps consensuels II
资料来源:http://multitudes.samizdat.net/La-Haine-de-la-democratie,2255.html
作者: Jacques Rancière(贾克‧洪席耶)现任巴黎八大哲学教授
翻译:sabrina yeung
主持人:对您来说,什么是民主?
Jacques Rancière:民主,既不是指政府代议制这个形式,也不是指建基于资本主义自由市场的社会。我们必须把羞耻感还给这个词语,因为最初,它是一种侮辱: 对于那些不支持民主的人来说,民主就是对下层人民和群众的管理,总之,是为了那些没有身份资格管理的人而设的。对这些人来说,自然是希望管理的权利,一直归于那些有身份资格的人,如:有财富的人、被保证与神圣有关系的人、大家族、有知识的人和专家。然而,为了创建一个政治共同体,这些通过竞争的优越性,即所谓「有能力」与「没有能力」之间的区分,必须重新回到一个原初的平等水平。在这个意义下,民主不是一种管理的特有模式,而是政治自身的基础。这个政治自身的基础掷弃所有不合法的支配。而它的追求,必须超越人民代议制这个形式。
主持人:在法国,有没有对民主的仇恨呢?
Jacques Rancière:这种越来越尖刻的论述,源自一部分的知识分子阶层,如Alain Finkielkraut。Alain Finkielkraut指责民主是一切邪恶的根源。自从苏维埃政权的崩溃后,他们就开始反对民主,认为民主支配了个人放纵的欲望,而对共和国来说,民主被视为一种集体生活。对这些人来说,民主,就是支配消费和导致社会分裂的东西。他们把柏拉图的民主观转化成一个颠倒的世界。Jean-Claude Milner甚至被指责应为灭绝犹太人而负责。但是同时,国家对全球经济秩序的适应,意味着执政者、事务大臣、财政大臣、
专家等人,建构了一个新的种姓阶级制度。这种寡头政府往往认为,人民的表达,包括群众投票这种已规范化的体制,也是危险的。我们看到两种不同类型的合法性:第一类,有知识的人、执政者和专家;第二类,群众,越来越有争议和越来越多人谴责,这个「群众」指的是民粹主义者,尤其当它反对某些支配逻辑,如设立欧盟时的公投。
专家等人,建构了一个新的种姓阶级制度。这种寡头政府往往认为,人民的表达,包括群众投票这种已规范化的体制,也是危险的。我们看到两种不同类型的合法性:第一类,有知识的人、执政者和专家;第二类,群众,越来越有争议和越来越多人谴责,这个「群众」指的是民粹主义者,尤其当它反对某些支配逻辑,如设立欧盟时的公投。
主持人:您谈及国家的寡头统治权利,那不就是雅典式民主的例子吗?
Jacques Rancière:雅典式的民主政体,开始已挑选了共同体的成员,女人、奴隶、外国人等被排除于共同体之列。在这个意义下,是官员决定负责人,而不是代议制这个本质上就是寡头原则的制度:代议,是利益支配者的代表。我们国家的模式则是相反的:所有人被假定为共同体其中一员,可是能决定国家事情的人数量有限,于是招聘了精英分子支配国家,最后,国家的决定跳出了大部分人的讨论。
主持人:您把平等视为民主的基础,为什么呢?
Jacques Rancière:在经济地位和所有人类近的生活方式这种意义下,平等不是一个要达到的目标。平等,是政治的前设。民主,就是不论什么人也有资格拥有权力的权利。民主不是一个要为大多数人谋利益的概念,而是一个大部分人愿意投身公共事务的概念。平等的基础,首先是指任何人都可以讨论、参与公共事务的合法权利,并贯彻落实。
主持人:您从郊区的起义里得到什么启发呢?
Jacques Rancière:这个起义的原因来自蔑视大部分人的才能。这里不涉及如何把这批人融入社会这个议题,因为这批人大部分是法国人,他们想要的不过是被公平地对待。问题不是要知道,这批人是否被不公平对待,或者是否因为肤色而遭受歧视。问题是要知道这批人,是否有把自己看作为一个政治的主体,有能力公开讲话。而这场起义的意义,联系着他们有没有能力把自己视为一个政治主体。明显地,这场起义运动找不到一种构成对话场景的政治形式,就我所理解,这场运动是一场承认你的敌人和你一样,都是属于社区共同体的一分子。对不平等处境的反应是一回事。平等,它在政治上自我显现的时候,就是被排斥的人用他们的方法,如同那些被包纳在体制内的人一样,检举社会排斥。为了走出专家诊断社会问题这种模式,必须展现一种主体化
主持人:阿图塞的弟子,您曾是马克思主义者,后来,为什么您又回来了呢?
Jacques Rancière:这里不涉及回来与否,而是前进。1968年的五月风暴否定了阿图塞的知识框架,他希望把科学带给大众。自此以后,我研究工人的解放历史,然后发现,问题从来不是工人不知道自己被剥削。至于解放运动的根源,是工人希望得到一种即时平等的意愿。他们希望自此以后,能自我建构自己的身体、一种生活方式、思考和说话──这些一开始便因为其工人出身,而被剥夺了的平等。其后,我阐述了一个政治的美学层面这个想法。这个美学层面是指工人在进入职业的权力和法规之前,就有一种感性给予的结构:感性的分配/分享(le partage du sensible)。政治规定了另一种时间和另一种速度,它给予事物本身没有的可见性,并开启一个公共的场景。那些我们原本以为只能劳动的人,在这个公共的场景里,也能够行动和说话。这个美学的观念,甚至意味着由不论任何人也可以分享的经验形式,换句话说,意味着匿名接收者的思想,就像在艺术世界中,匿名者的权力也能得到肯定。最根本来说,这呼应匿名者的权力,同时正是政治的基础。另外,在十八世纪末出现的同类运动中,作为政治基础的平等,和某种特别形式的平等,例如在艺术范畴里暂时停止层级关系的影响,两者之间有一种矛盾。这种矛盾召唤了一个不论任何人也可以分享的共同体。
(译者注:此部分可参考「解放是每一个人的事」这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