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

冷记忆之五(节选)




冷记忆之五(节选)

2000-2004

[法]让•鲍德里亚 著
张新木 姜海佳 译



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


伽利略出版社
2005年





要说每个神灵,都与众神之神本身相似,总是比其行动范围更为广大。


 没有平衡点。只有振动给出一种等量天平的幻觉,而一切都彼此通向双方的极端。
 平衡只存在于一个整和为零的方程的解答点上:死亡?


从来不作画:我过于尊重绘画。
从来不搞政治:我过于尊重权力,不会夺取它。
从来不搞哲学:我过于尊重思想,不会背叛它。
从来不追求真理:我过于尊重它,不会将其置于险境。
从未相信过现实:我过于尊重它,不会相信它。
从未有过对死亡的想象:它仍应该作为一个惊喜。


有一种对所有事物的醉酒,有对好事的也有对坏事的,有对水的,也有对酒的。但也有一种对任何事物的酗酒——一种对纯净的酗酒,对超越和牺牲的酗酒,这种酗酒尤其卑鄙,因为它是对醉酒的滑稽模仿。


你死亡时的境况将确定你在彼世的存在状况。如果你死得不幸,你将永久不幸。如果你死于一场事故,你将永久地重新经历这场事故。
如果你和心爱的生灵同时死去,你将永久生活在他的身旁。如果你不再爱他,那是多么不幸的命运!


在另一个精神星座里,人们能否想象时间变成一种空间,在这个空间里,人们可以朝所有的方向运动,回到起始点,等等?反过来,空间是否能变成像时间一样:不可逆转,就像人们不能走回头路那样,也不能回到人们出发的那个原点?或者还有,如同时间一样,空间能否找到它的绝对天际,即找到永恒?
对于空间而言,什么是永恒的等同物?对运动的否定?静止不动,或是永恒的运动?


这个用杯子和碟子玩杂耍的女人。
这种操练的杂技味如此之浓,结果人们最终觉察出其游戏已经做了假。但这丝毫无损于其功夫的精湛,只能给游戏添加一份讽刺性的额外乐趣。


我梦见到一个朋友。过了一段时间,我又在梦中见到他,并告诉他那一夜我曾梦到过他。梦境中循环的梦的记忆。这样,是否存在一条平行的流水线,从梦到梦,从这一夜到那一夜?


未来若干代的人造生灵,他们必然要灭绝人类种群,依据的是人类灭绝动物种群的同样的运动。他们将以回溯的方法把我们看成猴子,因为他们耻于做猴子的后裔。他们会发明出人类动物园,或许会保护我们,就像保护任何正在消亡的物种一样,他们将把我们变成儿童故事里的主角。


统计的死亡率没有任何意义。不可见的死亡率才具有重要性,它要高得多,而且无法计算,因为死亡就在那儿,在到处增长,并且累加到整个社会团体中。
同样,可见的腐败指数与不可见的腐败(即可见的腐败力求掩盖的腐败)没有共同的可比尺度。政治冷漠率远远高于弃权率。至于不可见的愚蠢率,它与表现出来的愚蠢没有关系。
然而,或许隐秘的聪明率,激情率与想象率,它们也远远要高于表象?


印第安人的恐慌洞:他们挖了许多洞穴,坐在洞穴深处,然后透过洞口来看天空。没有遮挡的视野(vue imprenable)。
属于我们的恐慌洞,那就是电视。寂静,蓝天,云朵,飞鸟,预兆,天气,这一切屏幕上全有。我们既有洞穴也有洞盖,完美的小窝。


当人质支持恐怖分子的事业时,当胜利者支持战败者的事业时,当刽子手支持被害者的事业时,当主人支持奴隶的事业时――当感染在双向上变得普及时,那么另一种正义将开始执行,它是有别于法律的正义,有别于司法公正的另一个天平:它是不受时效约束的某种可逆性的天平,能处理所有的关系,甚至最不平等的关系。


一切都在动——水在流动——空气在流动——血液在血管里循环——时间从不停息。只有人一动不动。


为了健康地分配精力,最好是让人的懦弱服务于一项好的事业,而让他的勇气服务于一些坏的事业。


巴勒莫 博物馆《死神的胜利》 。令人毛骨悚然的战马,或是怪异的幽灵……其实,对死亡的想象是不可能的。应该拥有的是对死亡的回忆。


勒卡特 。同一位本区教堂的神甫,同一座教堂。当地的重大革新,就是两种类型的领圣体仪式。如果信徒们不愿意在同一个圣餐杯里喝酒,上帝不会怪罪他们。他们仍然可以拿圣体饼蘸神甫的葡萄酒。整个这种新的仪式都不为大多数信徒所熟悉。
关于结盟的讲道,要和摩西结下同盟,然后与基督的血结盟,与圣体结盟。只有基督在洗清灵魂的污点。一片沉默。
而那个很可能是村里的娼妇的女人——穿着浅绿色迷你裙的金发女子,大胆暴露着前胸——走进来,悄悄走近圣母祭台,向圣母献了一枝蜡烛,然后走进旁边一个昏暗的祭台,沉浸在祷告中,最后在无人看见的情况下悄悄离开。神圣同盟 依旧是村民们的同盟。


任何有关作者的评注,他们的个性特点,他们的生平,掩盖了一个事实,即只有坏作品才有作者,而好作品没有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