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记忆之一(节选)
2009-03-18
冷记忆之一(节选)
1980-1985
[法]让•鲍德里亚 著
张新木 李万文 译
张新木 李万文 译
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
“辩论丛书”
米歇尔•德劳姆主持
伽利略出版社
1987年
1987年
1980年10月
The first day of the rest of your life.
(你的生命剩余的第一天)
(你的生命剩余的第一天)
沙漠和加利福尼亚的耀眼景致形成的最初冲击已成过去,然而理性地说,世上是否存在比之更加美丽的东西呢?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那么,应该想到,once in my life ,我曾经见过一个最美丽的地方,今后将再也见不着。我同样会理性地想,我曾经遇到一位美丽女子:其美貌令我震惊至极,而失去她又让我伤心之至。同样类型的事件发生第二次就更让人难以置信。毕竟,这类事件的新鲜感和纯真感将消失不再。我同样也可能想到,我曾经写过一本或两本佳作,今后却永远也写不出。事情做过了,它就这样了。第二次感悟要歪曲这个不可逆转的事实,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我生命的剩余就从这里开始。
而剩余的就是额外赋予你的,让日后命运中的任何事物优雅地或讨厌地展开,其中不乏某种魅力和一种独特的自由。
我生命的剩余就从这里开始。
而剩余的就是额外赋予你的,让日后命运中的任何事物优雅地或讨厌地展开,其中不乏某种魅力和一种独特的自由。
人总是可以对自己说,生命剩余的第一天不是明天,而是后天。不是这个面孔,不是这个风景,而恰恰是日后的那一个。这样,十三点仍然是一点,而且总是那唯一的钟点 。
世界的秩序总归有其道理,这就是上帝的判决。上帝走了,但他却留下了他的判决。就像那只切斯特的猫 ,在其身后留下了它的微笑。
忧郁如同生活的欢乐,被派上同样的用场——谁又幸福地生活着呢?生灵和事物一样,自然都会衰竭,只有通过超凡的努力才会出现些许幸福。在这种努力中,正好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用场,而这种用场更加适合于事物的退化。
存在一种对辩证法的怀旧,在本雅明 和阿多诺 身上就体现了这一点。最巧妙的辩证法总是在怀旧中结束。相反,在更深层次上(在本杰明和阿多诺自己身上),隐藏着一种对体系的忧郁,一种无法医治的忧郁,它对辩证法具有耐药性。如今,在经历了各种讽刺性透明的形式后,占据上风的正是这种忧郁。
真相就是人们必须尽快摆脱的东西,必须将它传染给别人。就像疾病一样,这是治愈疾病的唯一方法。谁保留着真相,谁就是输家。
无论如何,我们注定要处在社会的昏迷中,政治的昏迷中,历史的昏迷中。我们注定要走向麻醉性消亡,在麻醉状态中衰落。那么,我们宁愿感受自身的死亡,在恐怖主义的阴影下痉挛,也不情愿像灵媒虚物那样消失,即使是接种免疫了,也将不会有人回顾它们,给自己制造恐怖。
人们从来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所诱惑。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没有一种感觉能带来这般的真切。某种东西奉献给了你,一蹴而就,不得申诉——让你忘却可恶的心理工作,我们被迫从事这个工作,比从事社会工作更加肯定,你还必须活着进入完全的宽恕。
在一部黄色影片的拍摄中,其中一位姑娘应付着所有的造型,面部表情却毫无变化——金黄的头发,围着黑色丝绒围脖。她那无动于衷的表情特具诱惑力。
在纵欲欢乐中,一个男人贴着那个女人的耳朵低声问:What are you doing after the orgy?
神秘的并不是那个诱惑的形象,而是被自己的欲望或被自己的形象所折磨的主体的形象。
死亡也会因自己的不在场而光彩夺目。
一种神奇而又迷人的运动性,一种空间的敏捷动作:猫。
任何诱惑都是猫一般地轻盈。就好像外表开始自己运作起来,不费力气就能前后连贯。
外表的轻盈。那里不会爆发任何事情,一切都会前后连贯。因为轻盈就是身体和运动之间的最佳连贯。
与其喜欢享受性欲的女人,还不如喜欢那些假装享受快感的女人。后者在快乐的游戏中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保持着某种贞操,因为她们会对强奸献殷勤。
深度也不再是以前的深度。如果说十九世纪见证了一个长期的工作,即为了获得意义而毁坏了外表,而二十世纪紧随其后的,却是对意义的同样巨大的毁灭工作……对谁有利呢?我们不再享受外表,也不再享受意义。
拉康 说得有道理:语言并不指示意义,它就在那里,处在意义的位置上。而由此得出的结论是,这不是结构的效应,而是诱惑的结果。并不是有一条规约能指游戏的法则,而是有一条安排外表游戏的规则。然而这一切也许说的是一码事。
当事物达到如此清晰的顶峰时,即达到可以自行解决的地步时,那么它就突然变得难以理解,难以把握了。
有些文化只是对其起源充满想象,而对其终结却毫无想象。
还有一些文化被萦绕在两种想象之间。
另外两种形象的情况是可能的:一种是只对其终结具有想象――我们的文化――另一种既非起源的想象也非终结的想象――正在到来的文化。
革命,包括欲望的革命,它不会宽恕那些视革命已经完成的人,倒是会原谅那些与革命作斗争的人。因此,并不是革命把我变成一个女人。此时此地,我应该热切地支持女人性(féminité)的立场。然而在女权主义者看来,这么做是不可饶恕的。因为这种立场在导致梦寐以求的整个女人性中,要比妇女的立场更为女性化。
在我们之间现行的性别混乱中,保持自己的性别几乎是一个奇迹(爱弥儿 )。
有一些女人像是历史的事件:她们像事件一样,第一次在我们的生命中产生,而她们又拥有二次生存的权利,如同一出闹剧。诱惑的事件,心理的闹剧。激情的事件,丧事的闹剧。
幸亏也有相反的情况。你无疑有过二次生存的机会,曾经生活在你所认识的那些女人的精神中,但这是忧伤的闹剧。
只需一个区别,只需一个充满无意识仇恨的一个词,便知道这已经结束。然而,必须完成整个过程,并进行到底,包括所有的爱情突变和心理曲折。这一切没有其他的意义,只能将决裂的闪电般意义带给第一瞬间。
这就是我们心理的悲怆:起初,一切都在那里,在一个表情里,在一个手势里,然后却要竭尽其中的后果。但是,这段故事并不能改变其中的任何东西。这一切只能给众神提供时间的景观。当从前的事情进展正常,并以草草完成时,心理仅仅是一种话语的痉挛。
哲学、心理学与他人同时死亡,与他人的欲望同时死亡。只有其概念的空白符号仍在精神拟像的天空中闪光,在我们大都市那幻想科学的舒适天空中闪闪发光。
乌尔比诺、古比奥、芒杜 。
这些低矮的门很美,它们通向一连串的大厅,从连串的大厅到纵向深处,一律都是规整的长方形。强烈的色情味,源于这个建筑的几何和等级规则。从一个房间走向另一个房间,空间颇具色情味。虽然没有性:但从诱惑的理想性中透出一种性别差异,一种事物二元性的巧妙的和美学的昭示,在性的摩尼教 式暴力闯入之前,这是一种革新、一种惊喜。
真实在今天不再害怕它的复体(罗塞 ):它只受到其本身愚蠢行为的威胁。
捐赠(过分道德化、过分基督化)
开销(过分浪漫、过分出格、过分美学化)
欲望(过分强劲、过分压抑、过分解放)
债务(什么都不能赎买――过分宗教化)
所有革命性分析的空想都围绕着上述四个“概念” 展开,并且相互印证。
还有一些更为自相矛盾的异端邪说。如至高无上(巴塔伊 ),残暴(阿尔托 ),拟像(克洛索夫斯基 )等。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