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学科自2005年成立以来，作为马克思主义理论一级学科的附属二级学科，获得了较快的发展。自2007 年以来，我国国内以复旦大学、南京大学、黑龙江大学、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等为代表的几个研究中心基本形成，无论在研究主题的推进、学术出版物的出版还是在研究队伍的扩大方面，都有了质的明显提升。具体来讲，近三年来我国国内学者在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领域所取得的主要成果，以及所实现的重要推进，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欧陆马克思主义研究稳步推进。欧陆马克思主义研究是我国学者在西方马克思主义研究领域最早拓荒和加以展开的一个领域，近三年来，其发展呈现稳步推进的态势，进一步向纵深方向展开。其特点主要有三：一是对西方马克思主义早期代表人物的研究进一步获得深化。其中，对葛兰西思想当代价值的挖掘，构成了众多学者关注的对象。自2007年以来，在《哲学动态》等杂志上，包括复旦大学俞吾金教授、中山大学王晓升教授、北京大学仰海峰教授等在内的多位学者对葛兰西思想，特别是其文化霸权理论、市民社会思想、知识分子理论等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并侧重阐释了这些思想的当代内涵。此外，对恩斯特·布洛赫思想的研究，也构成了近年来人们关注的一个热点。2008年，由南京大学哲学系夏凡副教授所著的专著《乌托邦困境中的希望：布洛赫早中期哲学的文本学解读》由中央编译出版社出版，这是国内学者在布洛赫思想研究方面所出版的第一部学术专著。二是重点转向对法兰克福学派社会批判理论当代转型和发展的研究。法兰克福学派是欧陆马克思主义哲学当中影响最大的一个学派，也是国内学者曾经给予最多关注的一个学派。在经历了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较长时期的哈贝马斯研究热之后，当前国内学者在继续保持对哈贝马斯思想跟踪研究的基础上，重点转向了对法兰克福学派最新代表人物思想观点的研究。在《哲学研究》、《哲学动态》、《现代哲学》等杂志上，复旦大学的汪行福教授、王凤才教授等人对该学派第二代另一重要代表人物维尔默的后形而上学现代性理论，以及第三代代表人物霍耐特的承认理论进行了研究和阐释，实现了对这一研究领域的重要推进。2008年，王凤才教授的《蔑视与反抗(霍耐特承认理论与法兰克福学派批判理论的政治伦理转向)》一书，由重庆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三是开始重视对第二国际思想家思想观点的研究。对于二十世纪欧洲马克思主义以及社会主义运动的发展来讲，第二国际思想家的思想观点，实际上起到了重要的影响和决定作用。但长期以来，囿于各种条件和因素的限制，国内学者对第二国际思想家思想观点的研究，并未能获得充分展开。最近几年来，特别是在2007年中共中央编译局殷叙彝教授的《民主社会主义论》一著出版之后，这一状况获得了明显的改观，人们对第二国际思想家伯恩施坦思想观点的研究日趋理性和客观。此外，在这一研究领域，复旦大学的陈学明教授投入了重要的研究精力，自2007年以来在《马克思主义与现实》等杂志上发表了一系列文章，对包括爱德华·伯恩施坦、卡尔·考茨基、罗莎·卢森堡、让·饶勒斯等在内的第二国际重要思想家的思想进行了系统研究。

　　二、英美马克思主义研究引发热潮。近三年来，我国“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所取得的最大进展，体现在英美马克思主义研究的快速发展和实质推进方面。自2007年5月中国人民大学段忠桥教授在《马克思主义研究》杂志上发表“转向英美、超越哲学、关注‘正统’”一文以来，国内学者对英美马克思主义研究的重视程度明显增强，英美马克思主义研究甚至已经取代欧陆马克思主义研究，成为了“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领域最具潜力和未来的发展方向。具体来讲，主要体现在：一是吸引了众多学者的关注，研究成果迅速增加。不仅一些长期从事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的学者，包括南京大学的张一兵教授、复旦大学的俞吾金教授、陈学明教授，近年来都明显加大了对这一研究领域的关注，而且，以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王雨辰教授等为代表的一些青年学者，更是表现出了对这一研究领域的极大热情，并在生态学马克思主义、女性主义马克思主义等领域取得了重要的研究成果。二是系统研究基本展开，对英美马克思主义的主要流派、代表人物进行了区分和划界。按照段忠桥教授的思想观点，对20世纪七十年代以后出现于英美的马克思主义，大体可以进行六个流派的基本划分，即以G·A·科恩为代表的分析马克思主义，以弗雷德里克·詹姆逊等为代表的后现代马克思主义，以戴维·施威卡特等为代表的市场社会主义，以伯特尔·奥尔曼等为代表的辩证法的马克思主义，以戴维·佩珀、詹姆斯·奥康纳和约翰·贝拉米·福斯特为代表的生态马克思主义，以及以马撒·E·吉梅内斯等人为代表的女权主义马克思主义。三是对英美马克思主义发展的最新动向进行了跟踪研究。在发表在《学术月刊》等杂志上的“英国马克思主义研究的新趋势”、“美国马克思主义研究的新视点”等文章当中，国内学者对英美马克思主义研究的最新动向进行了跟踪关注，将其研究热点主要概括为阶级问题和政治哲学研究、新帝国主义研究、列宁主义当代影响研究、社会主义规范的重建、乌托邦问题的复兴等等，介绍了这一领域的最新发展动向。

　　三、苏东新马克思主义研究获新突破。作为与欧美马克思主义研究不仅在地域上，而且在研究主题、研究特点上都不尽相同的一个研究领域，我国学者对苏东新马克思主义的研究，同时也包括对更广范围的非欧美国家新马克思主义的研究，如对日本、拉美等国马克思主义发展状况的研究，近些年来也取得了多方面的进展和突破。具体体现在：一是进一步深化了对东欧新马克思主义的研究。在东欧新马克思主义的研究领域，我国国内著名学者、中央编译局局长衣俊卿教授一直处于先导和领衔地位。自2005年出版《人道主义批判理论：东欧马克思主义述评》一著之后，最近几年来，衣俊卿教授不仅进一步深入探讨了东欧新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定位、研究特色、历史贡献等问题，而且还积极组织了一整套《东欧新马克思主义研究论丛》的编撰工作。该论丛计划出版40种，将对东欧新马克思主义者当中具有重要学术地位、最具国际影响的思想家的观点，如赫勒、科拉科夫斯基、马尔库什、马尔科维奇等人的思想进行翻译和介绍。二是对苏俄马克思主义的研究获新突破。2009年，中山大学李尚德教授出版了他的专著——《20世纪马克思主义哲学在苏联》。在这部著作当中，作者对二十世纪马克思主义哲学在前苏联的发展状况，包括其国家哲学地位的确立、基本的表现形态以及历史演进的线索，进行了全景性的描述和研究，揭示了其发展的内在逻辑；而对于人们目前较为关心的当代俄罗斯马克思主义发展的现实境遇问题，以中国人民大学安启念教授为代表，同时也包括中央党校林艳梅副教授、苏州大学车玉玲教授等在内的一些学者进行了跟踪性的关注和研究。2007年，由安启念教授主编的《当代学者视野中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俄罗斯学者卷》一书获得出版。该书翻译整理了包括奥伊泽尔曼在内的当代俄罗斯19位著名马克思主义学者的思想文献，为人们直观地把握当代俄罗斯马克思主义的最新状况问题，提供了重要的研究资料。三是对日本、拉美等国马克思主义发展状况的研究获新突破。日本是一个有着长期而稳定的马克思主义思想传统的国家。在日本马克思主义的研究方面，我国国内学者张一兵教授、韩立新教授一直走在前面。近三年来，他们在自身深入研究的基础上，更是对这一研究领域的进一步发展提出了明确的理念。例如，在2009年举办的“第四届广松涉与马克思主义哲学国际学术研讨会”上，南京大学的张一兵教授就明确提出了“日本新马克思主义”的概念范畴，主张将自上世纪六十年代起登上理论舞台的日本马克思主义学者广松涉、望月清司和平田清明等人，视作为这一流派的理论奠基人；清华大学的韩立新教授则主张，基于日本马克思主义研究所具有的学术性、综合性和时代感三大明显特点，有必要将“日本马克思主义”提升为与“西方马克思主义”、“苏联东欧马克思主义”相并立的马克思主义研究三大范式加以看待。此外，对于拉美左翼的崛起，以及拉美各国左翼思想家所提出的“21 世纪社会主义”等思想，我国学者近几年来也给予了高度的关注，将其视为国外马克思主义发展的实践基础。

　　四、后马克思主义研究引人关注。自本世纪初我国学者开始关注和介入“后马克思主义”的研究以来，应当说，最近三年时间是这一研究领域获得重要推进、取得积极成果的时期，后马克思主义研究已经成为我国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领域最具生长点和潜力的一个研究方向。具体来讲，主要体现在：一是吸引了众多国内学者的研究兴趣，相关出版物迅速增多。

　　不仅以南京大学张一兵教授为代表的这一研究领域的最初拓荒者，近些年来进一步加大了对这一领域的研究力度，而且，包括中共中央编译局周凡副研究员等在内的国内其他一些研究机构的青年学者，也迅速展开了对这一领域的研究。2007年，由周凡任主编，中央编译出版社连续出版了《后马克思主义》和《后马克思主义：批判与辩护》两部译文集，对国外后马克思主义发展的最新现状及理论争论进行了系统介绍；2009年，张一兵教授的新著《反鲍德利亚——一个后现代学术神话的祛序》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发行，这是国内学者第一次站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上，对后马克思主义思想家鲍德里亚的早期思想观点特别是其反对历史唯物主义和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的观点进行了直接和正面的回应，是一部明确的论战性著作。二是对后马克思主义的典型代表人物进行了深入研究。在当代西方后马克思主义思潮的发展演进过程中，英国学者欧内斯托·拉克劳和尚塔尔·莫菲的立场主张在其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拉克劳和莫菲甚至被看成了“后马克思主义”的代名词。针对拉莫的思想主张，特别是其“激进民主”的价值诉求，我国国内学者展开了深入的、多角度的研究。在《哲学研究》、《学术月刊》、《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评论》等杂志上，包括北京师范大学杨耕教授、中央编译局周凡副研究员、复旦大学王凤才教授、中国政法大学文兵教授等在内的众多学者纷纷发表文章，对拉莫的后马克思主义理论规划进行了分析、研究和评价。三是对“后马克思主义”一词的概念使用进行了规范性研究。在这一问题上，主要的思想观点有二：一是以周凡、王凤才等人为代表，强调“后马克思主义”概念虽然是由迈克尔、波兰尼提出的，但作为一种系统的理论主张，并逐渐演变成为一种理论思潮却肇始于拉克劳和莫菲，因此，“只有拉克劳和墨菲的‘多元激进民主才是典型的后马克思主义”；[1] 二是以张一兵、仰海峰、夏莹、杨耕等为代表，主张后马克思主义的发展包含有不同的理论逻辑，强调“国内学者在讨论这一问题时，已经非常自觉地将后现代语境中不同的理论逻辑区别了开来，明确提出后现代主义的马克思主义、后马克思思潮、晚期马克思主义等概念”，[2] 主张在后马克思主义研究当中，应当将齐泽克、伊格尔顿等人的思想都包括进来。

　　五、国外马克思学研究深入展开。“马克思学”主要是面对马克思文本本身，对马克思的著作版本、思想发展以及理论观点所做的学术性研究。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随着“回到马克思”呼声的日益增强，我国国内的马克思学研究悄然兴起，同时，对国外马克思学特别是西方马克思学的关注也开始增强，研究和译介成果不断增多。近三年来，我国国内学者对国外马克思学的研究进一步走向深入，主要表现为：一是对“马克思学”一词的源流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

　　在发表在《吉林大学社会科学学报》2007 年第5 期的“‘马克思学’一词源流的新发现”一文中，北京大学王东教授对国内外学术界通行的有关马克思学一词是吕贝尔首创、是西方所特有的观点进行了明确地批判，提出“早在20 世纪20 年代, 在列宁支持下的梁赞诺夫就率先提出了“马克思学”这个概念”[3]，主张梁赞诺夫才是马克思学一词的首创者。二是对国外马克思学的研究传统进行了划分和考察。按照中央编译局鲁克俭研究员的观点，对国外马克思学的研究传统可以进行两个向度的区分，即“正统马克思主义的马克思学研究”和“非正统马克思主义的马克思学研究”，前者以苏联马克思学研究为代表，后者以学院派马克思学研究为主流，代表人物是吕贝尔。三是对国外马克思学研究与中国马克思学创建的相互关系问题进行了探讨。2007 年3 月，在由北京大学 哲学系举办的“首届马克思学论坛”上，王东教授明确提出自己的思想主张，认为“中国马克思学”的创立，应当走出“以恩解马”、“以苏解马”或者“以西解马”的模式，而应采取“以马解马”的方式，直接面对马克思本人的思想文本；中国人民大学安启念教授对这一立场表示了支持。在他发表于《中华读书报》的“‘马克思学在中国：从冷落到热捧”一文当中，安启念教授明确指出，“今天的中国哲学家，早已摆脱了教条主义的束缚，思想解放，

　　视野开阔，应该也完全可能在马克思学研究中取得毫不逊于西方学者的成果。”对于“中国马克思学”的建设方案，中央编译局鲁克俭研究员同样也表示了支持，但他首先认为，中国的马克思文本研究要想走向深入，必须重视并且不能忽视国外马克思学研究所取得的新成果。正是在这一立场的主导下，2009 年12月，由鲁克俭任主编，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了《国外马克思学译丛》书系的第一批译著，其中，包括了西方著名马克思学家吕贝尔、莱文、费彻尔、卡弗、洛克莫尔、古尔德共计六本著作。这些著作的译介和出版，必将有力地推动我国国外马克思学研究包括中国马克思学研究的进一步发展。

　　注释

　　[1] 仰海峰：《西方马克思主义的逻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310页。

　　[2] 王凤才：《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评论》（6），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第100页。

　　[3] 王东：《吉林大学社会科学学报》，2007年第5期。

　　（作者为中央党校哲学教研部副教授）

来源：《理论视野》2010 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