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资本主义
2007-04-15
数字资本主义
作者：丹•希勒
数字资本主义的工程师们一直在追求一个重要目标：建立一个泛经济网络，以支持规模不断扩大的企业内部以及企业之间的商务活动。只有一种可以将各种信号--包括语音、图像及数据--发送到地球远端的网络才能担负起这项向电子商务大举进军的艰巨任务。要创建这种系统，必须重新构建世界电子信息架构的基础。新的网络系统要求彻底改变现有的电信体制与政策。为实现这一目标，各大计算机公司及电信运营商与几千家跨国企业纷纷结盟。有一句各方都认同的政治格言构成了这种合作的基础：企业资本对网络的所有与控制毋庸争辩，甚至毋庸商榷。依照"新自由主义"观点，人们有自由将网络转化为企业工具，这也是无可争议的。
"新自由主义"的称谓源于其鼓吹者的主要目标--消除国家不必要的经济监督与管制，为私有公司争取更多的自由。要在今天的电信领域实现这种自由市场制度，经常性的政治干预必不可少。因此，网络发展不仅涉及经济，更与政治密不可分。
20世纪90年代，全球电信业完成了一场从上到下的大变革。这场变革有两个突出特征：一是网络系统建设规模空前，对旧网络进行升级，以支持新业务。二是世界各国的决策者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放弃了大众服务政策，转而采取以市场为导向的发展理论，力求在国际上将各种网络统一起来。
这场声势浩大的变革的诱因在于一系列容易被人忽略的细微变化。这些变化发端于20世纪50年代的美国。
美国网络发展的自由化进程
20世纪50年代中期，全美国仅拥有几百台计算机，而政府部门和教育机构就占去了其中的3/4。然而在60年代中期，美国制造商、银行、保险公司、公用事业公司以及零售商使用的计算机数量占全国总拥有量(约35000台)的2/3。1960年，一个仅由31台计算机组成的网络系统开始允许他人在线使用。这些早期的在线应用程序仅限于购买飞机票之类的交易处理领域。然而在短短6年之后，美国工商企业已经建立了2300个在线系统。就这样，在经历了一个持续不断的过程之后，越来越多的公司服务逐步实现了网络化。
网络技术创新
仍在进行之中的自由化进程在许多方面促进了网络技术的发展。当今网络界的最大创新--因特网--就是在这一过程中，在现有电信秩序的边缘，在刚刚获得批准、范围逐步扩大的自由发展区内诞生的。
因特网的出现与自由市场机制毫无关系，而与冷战时期的军事工业复合体关系重大。在军方把持因特网的时代，推进信息共享不可能实现。信息共享的商业化需求已经至少在以下三个方面呈现不断增长趋势：机构内部，主要但并非仅在跨国公司内部；机构之间，同样是在上述公司之间；最后是在公司与个人之间。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信息共享形式的加强都要取决于网络互联方式的完善。只有在不断涌现的各种网络之间建立一种新的流动连接方式，新的信息共享方式才能得以推广。
80年代，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开始在军事领域之外推广这种具有战略意义的系统。由于信息流量急剧增加，最后只好把网络中的军事部分分离出去。国家科学基金会继续发展新的民用网络。随着民用国家科学基金网的进一步升级，其用户群也突破了高校计算机专家、政府机构与智囊团这一狭小范围。越来越多的研究机构获得了上网机会。80年代中期开始启用的"因特网"一词指的是一系列与国家科学基金骨干网相连的分散化网络集合。截至1991年末，这类网络的数量达到了3500个。为传输信息，制定相关政策，这些独立筹资运营的个体网络制定了一种非正式的组织合作方式。在这个结构松散的组织内部，旨在增强网络基本能力、开发个人计算机互联手段以及建立并完善网上信息表达标准的技术创新活动从未停止过。在美国，网络发展以市场为动力的原则很早以前就确定了。美国网络发展不断走向自由化，这使那些因特网技术的早期赞助商得以自由开发网络的商业用途。一些私有供应商，如Telenet，开始在许多城市为公司用户提供数据访问服务。以Compuserve(成立于1979年)、Prodigy(1982年)和美国在线(AmericaOnline)(1985年)为代表的网站开始推出拥有版权的网络订阅服务。1973年，联邦通讯委员会批准了这些增值或增强的数据业务。80年代初期，局域数据通讯系统像雨后春笋般大量涌现。局域网采用的主要技术被称为以太网--利用硬件与软件的结合，把工作站接入各种基于"开放性"或无专利权标准之上、向公众提供文字资料的办公网络。由于所有权属于公众，这无疑加快了标准的普及步伐。局域网的快速发展为因特网作为一种分散的万网(局域网)之网的最终腾飞创造了重要前提条件。
截至1992年，借助国家科学基金网实现互联的各种网络已经发展到非常成熟的地步。这种非赢利性系统的发展速度很快，一些企业家开始全面介入该领域。人们开始依据新自由主义原则重新构建因特网。以网络为核心的企业重建并非仅限于某一部门，而是涉及整个经济领域。截至1997年，美国安装使用的计算机数量从1960年的5000台跃升至大约1.8亿台(其中95％为个人计算机)。在拥有量方面，银行业独领风骚。
网络投资热潮
尽管金融业在信息技术投资方面扮演了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但信息技术投资并不限于这一个领域。在其他经济活动领域，各大公司都想把网络纳入生产、流通、营销与管理等核心生产活动中去。波音及通用汽车在内的制造商竞相组建自己的网络系统，希望通过在数以千计的雇员之间、公司与客户及公司与供应商之间实现公司信息共享，加强公司的各种战略应对能力。
我们绝对不能认为重组工程具有绝对的合理性。不过，从另一方面讲，围绕网络进行的公司重组活动所产生的经济影响无疑是巨大的。在美国，利用计算机工作的信息技术产业人员达740万人，信息技术部门在美国国内生产总值中所占份额从1985年的4.9％升至1998年的8.2％。网络应用导致了资本支出的大幅增长，而且这种增长趋势毫无减缓的迹象。这一趋势有两个显著特点。第一，在保持与公司资本主义跨国体制一致的同时，信息技术投资正在世界范围内快速增长。第二，这类投资分布极为不均。
在过去几十年中，美国公司在信息处理及相关设备方面的支出稳步增长。此外，这种支出超过了工厂设备和移动设备方面的投资。商业分析家开始在他们的文章中谈论一种"新商业周期"。这种在高涨与萧条之间出现的新型交替不再受房地产和汽车市场的影响，而是取决于信息技术市场的风云变幻。信息技术投资，尤其是网络应用，成为工业与金融巨额资本重组的枢纽。
公司带动因特网技术
公司应用因特网技术构成了因特网系统发展的支点。公司网络成为电脑网络空间内部技术试验的指挥棒，同时也是技术创新的桥头堡。
将因特网技术应用于企业内部的Intranet(局域网)，就是近30年来不断增加对专有信息系统投资的最新成果。Intranet是作为对传统系统的全面替代而受到推广的。它在加强分散员工之间协同工作方面迈出了一大步。它向人们承诺：工作小组之间以计算机为媒介的互动关系范围将得到明显扩大。不过，联网的目标仍然是"将各种计算机系统连接起来。借助这些系统，(雇员们)……(可以)通过资源共享以及经过完善的通讯系统，避免重复劳动"，从而在商务过程中推行各种新的集体劳动模式。因此，可以促进从复杂项目实时协调到团体展示及培训活动的"协作软件(collaborationsoftware)"迅速成为一个发展迅猛的公司因特网市场。Intranet协调并扩大了公司内部对储存在多个公司网络上的信息的访问，进而使公司信息系统管理员"可以轻松驾驭管理范围之内的各种多语言专有系统与网络"。
Intranet不会彻底消除公司内部的等级制度。相反，依据规定，不同级别的雇员在访问共享公司数据库方面的权利也各不相同。Extranet是进一步拓宽公司信息系统运作范围的产物。借助Extranet，被授权的外来合伙方可以利用普通网络浏览器而非专有软件通过因特网访问公司的内部数据。这意味着，一家公司可以邀请尽可能多的合作伙伴，但建立新连接的成本很低。不过，安全问题依然严峻。加密与目录服务的标准化工作也难以令人满意。不过，虚拟专用网络利用"通道(tunneling)"通信协议，将开放的因特网转变为一个安全性很高的信息通道。通过安装用户验证软件，可以进一步限制外来者的进入。
Intranet与Extranet共同构成了BtoB(企业到企业)电子商务的先导。通过因特网实现互联，公司可以"减少供应环节，将许多普通的配件采购工作自动化"。作为一种允许购货方与供货方以电子方式交换购货订单或发票的专有(电子数据交换)网络，BtoB交易系统已经存在了十多年。然而，现有电子商务业"为拓展业务，已经转向因特网，同时通过简化应用程序、降低应用成本，吸引小公司采用这种系统"。
电子商务并非仅限于某一个部门。除制造商与零售商外，金融资本也在追赶电子时尚。经纪公司与共有基金公司的在线账户数量在1996至1997年间翻了一番，在1998年上半年继续快速增长，日开户量达192000个。
各类因特网提供商在这个领域中相互竞争，以争取竞争优势。例如，网景公司(Netscape)总裁承认，公司的大部分收入--高达75％-80％--源自商业用户。总之，上述公司系统与应用的增长表明，"因特网正在成为计算、通信与商业等主要业务活动的重要平台"。因特网商务咨询业蓬勃发展。预言家宣称，几年之后，BtoB电子商务所完成的销售额将达几千亿美元。事实上，各行各业的公司都在努力把因特网当作一种新的、分散的全球信息架构的基础。只有对起支柱作用的电信系统进行彻底的现代化改造，才能为经济各部门向电子商务全面进军提供支持。不过，这场改造需要一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最为激烈的政治经济变革的配合。以市场为原动力的网络发展自由区已经开始向世界各国的电信系统发起进攻。这一自由区必将占据主导地位。〔杨立平编译〕
《新华文摘》2001年第0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