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

环境主义者:资本主义、商品化与景观

环境主义者:资本主义、商品化与景观

斯蒂芬•贝斯特   道格拉斯•凯尔纳/著   董迎春/译

当商品成为全社会具有普适性的范畴,它才可能在没有被歪曲的本质上被理解。
——拉康(Georg Lukacs)
当商品已经赢得了整个社会生活领域,景观便发生了。与商品的关联不仅是可看得见的,而且人们除了它不再看到任何其它事物:人们看到的世界是它自己的世界。现代经济生产无所在广度和深度上强有力地助长了它的独裁地位。
——迪勃尔(Guy Debord)
真实世界改变成同样的图像的同时,同样图像开始产生成和催  形为的有效动机,作为倾向使人明白世界通过不同特定的沉思(它能不再能  直接地抓住)的景观自然地发现变成特权阶段的意识的调  力,触摸的意识也适合其它时期,这最抽象,最神秘的意识符合目前社会的抽象概括。
——迪勃尔(Guy Debord)
对于当下喜欢符号胜于所指、复制胜于原旨、想象胜于现实、表象胜于本质的时代而言,假象倍受尊奉,而真理是不屑一提的。不但如此,在真理减少假象增多时这种尊奉被一味夸大,以至最大程度的假象生成了最高程度的尊奉。
——路德维希•费尔巴哈(Ludwig Feuerbach)

居伊•迪勃尔(Guy Debord)的晚年思想和全球环境主义的复苏,非常引人注目。当代社会、文化中仍旧渗透着这种古典式的环境论著作所描述的景观,并且“景观”的概念已被模式化,部分地或者原封不动地出现在通俗的媒介话语中。而且,环境论的作品不断介入了各种主页和网络的媒介,他们中的一部分体现了环境论者的实践。过去十年,以大量的文化激进主义为特征,他们使用了大量新的传播术,衍生出激进的社会批评和非此即彼的文化。这些主页中绝大部分暗合了迪勃尔(Guy Debord)以及环境论者的思想,链接了含有他们文本以及种种评论大量网址。因此,环境论思想组成当代文化理论和实践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并且继续鼓舞文化和政治上的反叛立场,当“景观社会”进入网络空间,文化体验的新范畴也随之出现。

在这篇文章中,我们将相应地赋予迪勃尔的思想以新的理论色彩,在新出现的景观时代,也系统地表述我们的观点,最终获得反叛实践的新的技术和形式。首先,我们描述迪勃尔古典式景观理论,说明它是如何仍旧与分析当代社会休戚相关,紧接着将互动的新形式与宏大景观区别开来,伴随着因特网新技术的到来,我们将其比成一个已经成为可能的一个称作“网络现状”的新概念,同时他的景观理论也为抵抗和民主化提供了可能性。形成相适的代表当代社会转换、将其设计成一个与时代的挑战与新奇性相关的激进民主政治,这样形成的种种形式范畴,是十分危险的。

从19C围绕着生产的具有竞争力的资本主义,到最近以消费、媒体、信息和技术化形式的资本主义,新的具有支配性意义的新形式出现了,很大程度上使社会现实更加复杂。拉康(Lukass)注意到当代资本主义激烈变更的同时,阿多诺(Horheimer Adorno)、马尔库塞(Marcuse)、本雅明(Benjamin),以及与法兰克福学派相联系的其它学者也在探寻渐进式的官僚政治化、中心化,以及在媒体与消费社会中社会生活的突发性。他们描述了“文化工业”如何缓和批判意识的同时,提供了一种具有决定意义的新的“分神术”和“麻木术”,并且发展了有关媒介和消费社会的早期的新马克思主义理论。(参见凯尔纳1989a)

我们阐释了迪勃尔(Guy Debord)和环境论者(Situationist International)出现在二次世界大战后法国危机中,是作为更新新马克思理论与实践的一种努力,这个课题深深地影响了法国现代主义的先锋派运动。迪勃尔(Guy Debord)和他的朋友最初达达主义、超现实主义、字母派的法国先锋派艺术环境论的一部分,他们努力去融合艺术和政治之间的生态。(见马尔库斯1989;普朗特1992;伍林1993)。非传统的马克思主义者像亨利•列斐伏尔(他曾经参与超现实主义运动,而且是日常生活批判的创始人),也影响了迪勃尔(Guy Debord)的思想,正如“社会现实派”和“野蛮派”以及“争论派”成员对他的影响一样,这两者共同促使了他创建了一个适时的和有助于解放意义上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和实践模式。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法兰西激烈的现代运动以及50年代消费社会的涌入激发了许多争论,他们有助于产生大量的关于现代社会的法国的话语理论,最终鼓舞了迪勃尔(Guy Debord)和其它人努力将马克思主义这一课题恢复生机,并对新的历史情景和审美和艺术张力理论做出了回应。

然而环境论者的复兴并不同于古典马克思主义,而生成了新的主题和重点。正相反,不同于传统马克思主义集中于生产方式,环境论者重点强调了社会再生产,以及马克思去世时就已经出现了发展起来的消费和媒介社会。马克思着重阐述工厂的同时,环境论者更关注城市和具体的社会关系,最终迪勃尔(Guy Debord)补充了马克思主义者们对通过采取文化大革命和日常生活的转变的阶级斗争的强调。但不同于马克思主义理论中强调时间和历史,环境论者和列斐伏尔一样,强调了空间的生产和社会的建构性。

迪勃尔(Guy Debord)和环境论者因此被解释为一种努力,在特定的历史语境中延续了马克思主义者的冒险精神。他们的纲领,激活了马克思主义的革命实践,补充马克思主义对资本和商品的批判,试图致力于探求资本主义社会、文化、新形式的冷漠化和受压迫的进一步发展。从政治角度而言,迪勃尔(Guy Debord)和环境论者深深地受到早期拉康(lukacs)等人推动的议会式的共产主义的影响,以及遭遇到来自社会主义、野兽派以及争论派这样在法国被占取的的影响。这个传统是极端的民主,强调为了工人和公民的需要而从工厂到社区民主地控制他们日常生活的每一个范围,同时也影响了迪勃尔(Guy Debord)和环境论者的思想。沉思萨特和他的概念,即人的存在总是在一个特定的语境或者境域中存活的,并且个人能够创造他们自己的境域,或者为了迫切地转换它而依存于列斐伏尔(Lefebvre)的日常生活概念,迪勃尔(Guy Debord)和他的同事开始设计一种策略去重构新的“境域”(见迪勃尔的文本,Knabb 1981:17ff)。这项事业将在热烈的先锋运动中融合艺术和日常生活,也将获得艺术和日常生活的变革。

颇有趣味的是,许多环境论审美活动期望于后现代文化——比如在高雅中的世俗艺术、艺术与日常生活之间消解的边缘、以及对模仿品和对语录的强调,但是环境论行动源于现存社会转变的革命要求——针对官僚化的共产主义和资本家的官僚化。迪勃尔(Guy Debord)对当代资本主义的分析对马克思主义对商品化的分析达到了新的发展阶段,他将其描述为“商品相配的世界和世界相配的商品”(P66)。对于境遇主义者而言,社会集团在目前阶段也在资本主义之间异化,但它仍旧完全易受马克思主义者阐释论的影响。在新权势的形式中,有一个“毫无干扰的现代发达资本主义”(P65)。同时也受葛兰西(Gramsci)(1971)的影响,环境论者关注当前社会控制以一致赞同为基础,而不是以暴力为基础的社会。正如文化霸权是通过进入消费者与媒介社会进入“景观社会”而获得的。在这样的社会中,个人消费的是被别人伪造的而不是他们自己生产着的世界。

在意译马克思“资本”概念空缺的地方,迪勃尔(Guy Debord)说:“在现代化的生产条件下,生活宣称它自己是景观无限度的垒积。(P1)景观的社会仍旧是一个商品生产的社会,最终的根源仍是生产,而且被消费和娱乐社会重新组织。“景观”对于迪勃尔(Guy Debord)而言,是一个复杂的术语,即“解释和使大量差异性的表面现象统一起来”(P10)。从某种意义上讲,它指的是被影像消费、商品、以及各阶段事件所组织的媒体和消费社会,而且这个概念也指当代资本主义的大量惯例和技术工具——所有政权雇用的工具和方法。而不是直接的暴力,这个驱逐了被动的主体和使自然和与资本主义政权和剥夺的作用更加模糊。

在这个广泛的界定下,教育体制、表现论民主和消费附件、运动、媒体文化、城市郊区建筑设计的无止境的发明都是“景观社会”有机组成部分。例如,学校教育包括运动、博爱、妇女会团体仪式、集会游行和将个人意识灌输进入主流意识形态和任人摆布行为的公共聚会。

构成强化记忆以及由单调低沉的老师提供的机械事实组成学校教育的标准策略——通过大量机会考试来回复,是非常致命的扼杀创造力,以及束缚了求知的热情和乐趣。目前,影碟技术的使用在教室里重新焕发了一种热情,并且创造了一种景观式的与革新式的教育,由于带有被公司赞助的广告电视新闻,怀特的频道在全美国被成千上万的学校极其便捷地收视,计算机技术变得更加强有力;因此,他们也能被设置成带多媒体游戏的景观教育的服务上,并且以取代那些非常难的认知活动的图像和课文以娱乐。

从日报的“大副照片”,到高水平乐队以影响政府的轰动事件,到电视广告和为了代表的竞选的图像经营,当前政治充斥着这些景观。从以色列到俄罗斯的大选将政治演绎成一场影像传输和媒体景观带有好莱坞风格的出于出卖个性不同于政治平台的竞选议员意图的战争,对于意图兜售不同政治平台的个性的竞选者而言。为了吸引听众增加利润,媒体推动着政治的景观。因此,在最近几年中,公众已经受制于永无止息的克林顿的性丑闻和戴安娜死亡苦痛,以及高科技战争的戏剧的改写中,从历史上最广泛的电视场景:海湾战争(凯尔纳,1992) 到恐怖主义对西方目标/美帝国主义的袭击,促使了在最近的出现的军事报复、对塞尔维亚(南斯拉夫共和国)和科索沃难民的爆炸运动。

对于迪勃尔(Guy Debord)而言,景观是一种政治消解和安抚的工具。它意味着一场“持续的鸦片战争”(#44),由于它麻醉社会主体,把人们的注意力从真实生活的压迫中转移开来,因此,要通过革命性的变革,复苏各领域的人性力量。在迪勃尔(Guy Debord)的框架中,“景观”概念整个关联到他理论中的分离概念,因为在消极的消费景观中,人从积极地生产自己的生活中被分离开来。资本主义社会将劳动者从他们的劳动中分离,将艺术从生活中分离,将生产领域从消费中分离,这使得观众被动地看待社会生活的产品(#25和#26)。环境论者因此而致力于克服任一形式的分离,个人将直接生产他们自己的生活,创造自我行动和集体实践的模式。

景观社会主要通过消遣和消费、服务业、娱乐,以及所有的被广告和商品话媒介文化的功利主义来传播它的麻痹功能,这一结构性的转移包括:前非殖民地区社会生活的商品化,以及官僚控制领域延伸到人们的需求、消闲和日常生活。它类似于法兰克福学派的概念――“全面控制”或者“一体化”社会(阿多诺和霍克海默1972,马尔库塞1964)。迪勃尔(Guy Debord)说明,“景观是这样一刻:商品已经实现了对社会生活的全面占有。”(#42)在这样的社会中,剥削上升到了心理层面,基本的物质匮乏被虚假需要制造的“膨胀性”匮乏扩大,间离已被普遍化,并带来了舒适的生活,而间离后的消费变成了对“间离后的生产的附加责任”。(#42)
景观不仅扩大了资产阶级的利润和权利,也帮助再度解决了资本主义合法化的危机。而工人阶级反抗被剥削和不公平的愤怒不是发泄出来,而是被新的文化控制、社会服务以及增长的薪水分散并缓和了。在消费资本主义社会,工人阶级放弃工会大厅而转向购物中心,歌颂这一永无止境的供给体制。但高度抽象的景观也带来了对新的剥夺阶段的自觉。马克思说过,存在的最低层级是需要,此时,人的创造性实践不是充满了想象力的变革,而是降到了物的最低属性,对他人的需要也沦为自我的贪欲。迪勃尔(Guy Debord)还谈到了更甚的退化:变革的表面化,在此,物质材料设法成为符号代表,并以图像获得了“迅即的声望和最终的功能。”(#17)――图像的外观、风格、功能属性都是社会声望的符号标志。物的生产普遍设法成为“不断增长的物的图像群”(#15),而迅速产生的现实结果是图像的象征功能。在这些抽象系统中,图像是商品的表象,但比起商品确实的使用价值,它更显得确凿无疑,商品的象征化包装――可能是对车,也可能是对总统,产生了图像工业和新的商品艺术(见豪格1986)。

像罗马的面包和马戏团的景观,长久地剥离了大众而集中了政府的权力,景观社会更直接的起源在19世纪的资本主义社会,那时已开始组织起商品景观和消费。正如本雅明(1973,在对巴克-摩尔斯讨论,1989)所说,景观的商品幻觉效应开始于19C世纪巴黎的街市,那里陈列着光彩夺目的时髦商品,分类商店不久又出现在巴黎和各地,他们纷纷将商品作为景观来展示,旋即这些地方成为欲望垂涎的庙宇,烙印的分类名目引导着消费者进入商品的天堂,而公司则开始利用图像和广告标志他们的外观,由此,创造了这样的社会:图像提供了获得快乐、奢侈和优越感的幻象。(见埃文1983)

整个环境的确渗透着大量广告的场面。公共汽车现在被大亨和热情四射的画面所包裹,因此成为滚动的告示牌。在城市的角落,像诺山机的Las Vegas和Sunset strip被建筑物和四周广告上的动画镭射器所照亮,城市每一个景观被广告和建筑物、高科技展板所照亮,并且在空中,把宏大的景观伸入到更高处(或者低处,取决于你怎样去观察它),因为光缆和卫星电视,这个景观现在无所不在,无处不有,即一个人不需要从休息椅子上再走到商店,需要的仅是一个电话之类的信誉卡去购买来自于电视家庭网络的任何产品。的确,许多人易受冲动地购买,在这样的展销中,“购卖嗜好”和“狂购物”是心理上郁闷后广泛采取的形式。为了扩展购物的产业和仍旧增多的利润,广告商在创造新网络空间,即翻新提供最直接的最外来的类别和购物中心新的购买环境,去除不可信的过量产品。从通常意义上讲,公司正在确立提供各种网络上的网址,这里面为了更多的广告和商业投资而去利诱消费者去购置商品的信息的栩栩如生的景观。像那些领先它的工业商品市场一样,由于大量的播送消费品、性和暴力的人造卫星,这样的景观遍布全球。这个景观遍布全球每个角落,搅乱了许多国家的文化传统,并且生成了一个全球化了的新的大众文化。

到19世纪20年代,广告已成为主要的社会推动力,电影也同时应和着富有的消费生活方式,但是40年代和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重创阻止了正在发展中的消费社会。战后,退役士兵的口袋里的钱开始用于成家,并且购买电台和电视里提供的新产品,因而拉动了消费社会的起飞。郊区生活被集中在消费上,新的购物中心集中了各类商店,而专门商店位于科学设计好的区域(这种衬托音乐显然有潜意识的暗示),以便促进消费。50年代是美国消费社会的增长时期,到60年代,法国也出现了类似美国的状况,出现了新的“百货店”、购物中心以及消费品和服务的激增,这也就是迪勃尔(Guy Debord)和国际环境论在对景观社会的经典分析中论及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