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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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马克思主义和尼泊尔革命》序

《今日马克思主义和尼泊尔革命》序
 
马克思主义开始指导共产主义运动已经有一个半世纪了,它从诞生到现在,不仅为政治运动提供了指导思想,而且提供了社会制度的可行性模型。在此之前的各宗教哲学只是谈到彼岸解脱说,而马克思主义是唯一的在现实世界使人类得到解放的思想,所以马克思主义思想的影响非常广泛。尽管如此,我们还是需要对马克思主义的曲折发展过程做一评价。在此,我们应该在当今的经验和认识水平的基础上来评价马克思主义发展过程中所出现的矛盾,认识政治运动的发展和社会主义建设中所应用的策略,并且为了完成尚未完成的使命还必须创造性的发展马克思主义。社会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只有“当今马克思主义”才有可能铲除“当今资本主义”在实现马克思主义理想社会的过程中所设立的重重障碍,并提出新的战略方针。本书由甘西亚姆•布萨尔(Ghanshyam Bhusal)撰写,书中讨论到马克思主义的发展,尼泊尔共产主义运动的主要问题和尼泊尔革命的大致框架。本书不是一番空谈,作者参考了大量的历史资料,且理论与实际相结合。
作者对诞生于一百五十年前的马克思主义进行广泛的研究,阐述了“当今马克思主义”的基础,并同六十多年来尼泊尔共产主义运动的主要理论问题相结合,这并非容易之事。
苏联社会主义在其灭亡之前被宣传为“发达的社会主义”或“准共产主义”,但是苏联解体后发现,这种宣传其实是掩盖其内部积如火山般的矛盾的一种毫无意义的手段。虽然在这座火山爆发前,苏联曾试图通过政治体制改革以缓解其压力,但终因没能赶上经济改革的浪潮,从而不可避免的导致火山爆发。不仅如此,那些晚期的改革措施反而成为当时苏联社会主义没落的促进因素。其他社会主义国家为了防止苏联悲剧的重演开始或加速经济体制改革,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经济体制改革给政治体制改革所带来的影响。
马克思主义并非一个具有详细社会主义实践的“理想社会”的蓝图,它只是提出资本主义必然灭亡及新的一种社会的基本框架及其发展道路。马克思主义早就指出“新的生产关系不可能在旧的社会体制中实现”。而社会主义不会因为其急不可待的意识形态而改变社会发展规律。在资本主义发展比较落后的国家,其社会转变过程不仅漫长,资本主义民主的过度过程也比较漫长(我们经常忘记这一点)。不仅如此,在这种主观的经济体制心态下,“无产阶级专政”也发展成为复制“官僚主义”的体制。苏联为了同帝国主义竞争和自我保护,从而发展成为超级大国,超级政党和超级领袖。在此过程中,资源分配的失衡导致生产力发展的不平衡,并忽视了人民群众的基本需求,这种不正常的发展形成了社会主义内部生产关系和生产力之间的矛盾,最终导致社会主义的没落和资本主义的重新发展,当年马克思本人曾预示社会主义可能会经历这种命运,本书作者也引用到马克思主义的这段话(第307页)。本书可以作为分析当代社会主义没落原因的一个窗口。
马克思主义本身是一个自我完善的过程。马克思、恩格斯完善了“共产党宣言”;恩格斯完善了马克思,列宁完善了马克思、恩格斯;斯大林完善了列宁;同样毛泽东完善了斯大林;邓小平完善了毛泽东,而“当今马克思主义”需要完善以上全部。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印度共产党(马列)总书记比诺德•米施拉(Binod Mishra)提出目前需要一本像《资本论》一样重要的著作,他无疑应该有当前的社会主义国家和像我们这样还在政治斗争之中的共产党的共同经验来完成,在这个伟大的事业中,如果这本书能起到一定的作用,那当然是尼泊尔社会的重大贡献。
按照马克思主义思想,社会主义应该是在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中诞生,但事实是在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并没有发展成社会主义。“垂死的资本主义”如何能够苟延残喘?本书作者在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中找到谜底。资本主义“通过生产工具的不断的革命性变化”来“实现生产关系和整个社会关系的革命性变化”以延长其寿命。尽管如此,资本主义是永恒的吗?它真的就像一些资本主义战略家所讲的那样,是人类历史的终结吗?在历史的战略性选择中,能够施加压力的势力提示着另外一些事物。资本主义的要害是其生产的社会化过程及私有制和集体制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社会主义则是解决这种矛盾的答案。“在资本主义制度下生产工具的集中和劳动力的社会化过程最终发展到无法存在于资本主义的框架之中,从而打破这种框架。”(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印地语版。莫斯科1975)。从本书作者对社会革命的具体理论及其深度做了充分的讨论。
如果我们对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革命发展道路进行研究就会发现,社会主义革命不再像马克思讲述的那样在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诞生,而是在相对落后的俄罗斯和实际上比俄罗斯还要落后的封建制度的中国等亚洲国家诞生。列宁认为社会主义革命改变其路线的原因是帝国主义的“衰弱之势”。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后,东欧各国的社会主义革命由苏联直接帮助:中国革命有“反殖民主义”势力的影响:而二战后,全世界范围的反殖民主义思潮对越南革命起到一定的作用:古巴革命基本上是因冷战期间的势力平衡才得以生存。越南革命之后的三十多年没有发生传统的马克思主义意义上的社会革命。与此相反,日本,亚太地区的国家,地中海周围的国家,阿拉伯国家,南美洲的多数国家,非洲沿岸的一些国家和我们的邻国印度,在这段时间成为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或者进入资本主义发达阶段,这些国家的人民并没有等待我们所期望的资本主义的人民革命,他们的发展道路明确的表明,社会革命的历史不一定沿着我们所设想的道路发展。其中很多国家,尤其是南美洲的一些国家,社会主义以新形势和新旗帜重起波澜。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也在讨论和平、非武装化、保护环境和社会公平等问题,我们没有必要把这些问题的讨论故意解释成不符合马克思主义的价值观,对“当今马克思主义”来讲,这些事件和趋势都是宝贵的信息。中国经过半个世纪的社会主义实践后,把当今自己的社会发展状态称之为漫长的社会主义发展过程的“初级阶段”,同时把在此过程中出现的资本主义特征和价值观看作正常现象。对进入资本主义人民革命阶段的我们的国家来讲,有计划的应用这几个国家的经验比临阵磨枪要重要,这样我们才能从中受益。
众所周知,中苏之间发生的巨大矛盾给共产主义运动带来无法弥补的损失。作者对此矛盾加以分析,公开了许多事实,不难看出,各方针对此矛盾所发表的意见并不是为了人民运动的未来,而是为了显示和保护自己国家的尊严和地位,之后出现了许多模仿或进口某一种革命形势的潮流。但是历史的发展证明,革命是无法直接进口的。发生在20世纪和之前的革命,地缘因素是决定革命成功的唯一因素。在21世纪的革命中需要注意的,非常重要的一点是,革命的成功和保持除地缘因素外和受到国际势力的压力,其主要表现是人权和民主。作者谈到有些人故意把马克思主义从人类历史创造的民主观和民主过程中分离出来的一些事实,并在此基础上讨论马克思主义的民主和人权观。
1970年,欧洲共产主义运动也曾出现社会主义在实践中的矛盾。陶里亚蒂(Togliatti),沃尔林格尔(Werlinger)和圣地亚哥•伽里略Santiago Carillo) 等人民运动中的政治家和学者路义•阿尔都塞(Louis Althusser)提出,在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中取得社会主义革命的手段上,应该选择民主道路而不是武装斗争。他们还认为,应该将竞争性政治制度、法治社会、公民权利和平等投票权,人类所共有的经验加入社会主义的体制之中。同时强调,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进行社会主义过渡不会要破坏国家,而是应该把国家的法律、政治、媒体、教育、家庭等思想交流的体制加以深化,以更好的为社会主义目标服务。他们还认为,资本主义将削弱民主,最终破坏民主,为了铲除这种资本主义制度,社会主义运动应该保护和完善民主。同时讲到,在经济结构方面,公有制部分占有重要地位,私有制部分与其长期共存,强调从社会主义运动的组织中出来的无产阶级,还应该包括反独裁主义的广泛的社会各阶层,结论是社会主义革命不只是无产阶级的事情,而且是绝大多数人民共同关心的事情。
在这里,有关社会主义实践及其复杂性的信息一般都是来自已经建立的社会主义国家,同时已被扣上“修正主义”或“资本主义的尾巴”的帽子,我们的思想水平已降到很可怜的地步,列宁的“叛徒高斯基”到我们这里成了“叛徒布斯巴拉尔”,当时有人歌颂苏联发达的社会主义,有人则把毛泽东的“老三篇”当作马克思的一切思想宝库。但世界的发展并不会按照某些人的意愿而停滞不前,在苏联社会主义灭亡和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发生重大变化之后,我们对已有的观点提出了疑问,传统的思想权威失去了其原有的威望,人们开始提出“过去共产主义运动的问题应该综合分析还是单独分析?”这类的问题。作者试图在本书中揭开和回答这些疑问和问题,为此作者进行了广泛而深入的研究,本书就是其深入研究的结果,作者把国外的阶段性研究从马克思到恩格斯,从温斯汀(Wernstin),考茨基(Kaustsky)到葛兰西(Gramsci),从列宁到毛泽东/邓小平,包括在“当今马克思主义”之内;同样国内的从普斯巴拉尔(Pushpa Lal)到莫汉比格拉姆(Mohan Bikram);从马丹•班达里(Madan Bhandari)到布施巴格玛尔•达哈尔(Pushpa Kamal Dahal)/巴布拉姆(Baburam),包括于“尼泊尔革命”之内,这无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以预见,在未来尼泊尔共产主义运动重建之中一定能感觉到它们的重要性。
马丹•班达里(Madan Bhandari)打破了尼泊尔共产主义运动多年来停滞不前的思想惯性,但仅仅把他的“人民多党制民主”理论摆在陈列柜里是无法解决尼泊尔革命的问题和所面对的挑战的。马克思主义不是“万能药”,我们应该深刻领会马克思主义学说,总结其他国家的社会主义运动,近50年来资本主义国家所发生的变化和发展及我们自己的经验基础上把“人民多党制民主主义”提高到理论水平,并促进尼泊尔社会的发展,作者作到了这一点。
作者在讨论尼泊尔革命的道路的过程中花了相当大的功夫来分析尼泊尔共产主义的两个代表尼共(联合马列)和尼共(毛主义)的思想和经验,并预测尼泊尔革命的未来。众所周知,尼泊尔共产主义运动中,尼共(毛主义)利用尼泊尔政治和尼泊尔社会中普遍存在的矛盾搞持久的武装斗争,但其实践没能超越其所讲的“中国围城”,借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讲“没能超越军事平衡这一步”,最终被迫重整自己的思想体制。虽然他们没有明确定义,但通过学习其“21世纪的民主主义”资料,我们可以感受到所谓的“21世纪的民主主义”,同“人民多党制的民主主义”似乎是异曲同工。
对社会革命的战略家们来讲,确定当时的社会学特征最为重要,因为它对确定该社会发展所处的阶段和变革方式起着非常关键的作用。斋丹亚•米施拉(Chaitanya Mishra)和甘西亚姆布萨尔(Ghanashyam Bhusal)在确定尼泊尔社会的社会学特征时,打破传统采取了新的研究方式,他们认为现在必须重新研究和确定50年前定义的尼泊尔“半封建半殖民的社会特征”,50年来整个世界包括尼泊尔在内发生了巨大变化,如果仍认为当时的社会学特征适用于目前的话,那就是脱离现实的保守观念。
在国外势力的压力下,封建主义的瓦解和新殖民主义的发展加强了买办资本主义的影响,作者的这种分析和结论很有说服力。尼泊尔社会的主要特征是买办资本主义,据此结论不难看出作者认为尼泊尔的国家工业资本主义的发展迟缓并不是因为封建主义。在方针政策方面,现在尼泊尔社会的发展面临两种选择,在发达的新殖民主义—买办资本主义和民主资本主义当中究竟应该选择什么,这将成为当前的主要矛盾。现在跟土地分配和利用问题更加相关的不是封建主义或社会主义,而是资本主义的发展。
新的变革和建设中的阶级结构的活动及相互制约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作者所做的尼泊尔社会的社会层次分析打破了过去的传统,把尼泊尔社会五个阶级当中的其中四个阶级,即民主资本家、中产阶级、劳动阶级和贫困阶级放在一起,与买办资本家相对立,其策略让人想起“劳动与文化势力的大团结”或扩大历史使命团的策略,这种分析和策略以尼泊尔的社会历史发展的特殊阶段的要求相符合。
尽管马克思主义遇到不少问题,经历不少失败,但作者并未放弃马克思主义立场,而提出为捍卫马克思主义要发展“当今马克思主义”的必要性。
作者也不认为对马克思主义在实践过程中出现的缺点,弱点和失败的批判是一种自我否定,而是一个有觉悟的、有责任感的马克思主义信仰者的批判态度。马克思主义在实践中的失败,不足和缺点将在实践的过程中得以纠正,马克思本人同样持有这种乐观主义态度。
领袖在社会主义运动中的伟大之处主要在于不断推出新的理论和策略,这种过程一旦停止,他们就会显得机械化、形式化和不自然,这种政治运动就会成为保护和扩大自己地位和权利的战场。新的思路和逻辑也因政治运动的这种形态而变得迟钝,从而对运动前景失去兴趣。尽管如此,政治并不是单向的命令,它还会团结已经认识到外界对改革和变革的压力的内在势力。当这些内在势力浮出表面的时候,之前的停滞不前的最高权威势力就会感到自己生存的威胁,因此而变得活跃起来,以尽力维护自己的最高地位,并为此付出一切努力,如果还是不成功,那就只好退出或当逃兵。当今我们所需要的是,推动整个政治运动的勇气而不是个人利益,作者在这方面的努力非常值得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