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出处】赣南师范学院学报（社科版）

【原刊期号】199502

    摘要　本文以《１８４４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黑格尔辩证法和一般哲学的批判”一章为依据，阐述了马克思对黑格尔唯心辩证法的分析和批判改造。马克思在批判黑格尔唯心辩证法的过程中提出的唯物主义对象化理论即实践的观点，为实现对黑格尔唯心辩证法的改造奠定了科学的基础。马克思主义哲学正由于坚持了这一观点，从实践出发去理解现存世界，才在批判继承哲学史上优秀成果的基础上创立了以实践辩证法和自然辩证法为基本内容的唯物辩证法。建立科学实践观，并将科学实践观引入辩证法，是马克思在辩证法上实现伟大变革的实质。　
    关键词　黑格尔辩证法　科学实践观　唯物辩证法
    传统的观点认为，马克思之所以能在辩证法上实现变革，就在于马克思将黑格尔的辩证法倒转过来，置于唯物主义基础上，从而创立了新形态的唯物辩证法，实现了在辩证法上的变革。笔者认为，这种观点从一般意义上虽没有什么错误，但并没有真正抓住马克思在辩证法上实现变革的实质。如果我们进一步思考马克思为何能将黑格尔唯心辩证法置于唯物主义基础之上这一问题，就不难发现，马克思创立了科学实践观，并将科学实践观引入辩证法，才是马克思在辩证法上实现变革的实质。
    　　一
    众所周知，马克思的辩证法与黑格尔的辩证法具有批判继承关系，因此，要把握马克思在辩证法上实现变革的实质，首先必须把握黑格尔的辩证法。
    关于黑格尔的辩证法，马克思在《手稿》的“黑格尔辩证法和一般哲学的批判”一章中作了最为深入的研究和集中透彻的分析批判。可以说，这一章是研究从黑格尔辩证法进到马克思的辩证法这个革命转变中最重要的文献。在这一章中，马克思对黑格尔辩证法的分析集中在以下几点。
    第一，通过分析黑格尔哲学的整个体系，说明了黑格尔辩证法的唯心主义性质。马克思指出，黑格尔哲学是从《逻辑学》开始的，它具有极端抽象性的特点。《逻辑学》描述的是“绝对精神”以纯概念、纯范畴的形式运动发展的情况。马克思认为，如同货币可以抽象地、普遍地表示一切商品因而也就不具体地、特殊地表示任何一个商品那样，黑格尔逻辑学里的那些范畴及其运动，乃是“精神的货币，是人和自然界的思辩的思想价格，是人和自然界的跟一切现实的规定性毫不相干的，因而是非现实的本质”，“是撇开了自然界和现实的人的思维：抽象思维”［（１）］。这种抽象思维不会总是停留在自身中，它要外化，其“外在态就是自然界”。于是，黑格尔哲学就从《逻辑学》进到《自然哲学》。在《自然哲学》里，黑格尔虽然讲的似乎是自然界，是同抽象思维相反的东西，但实际上在黑格尔眼里，自然界仍象“在这种抽象思维看来所是的那样”［（２）］是思辩的自然界。尽管如此，抽象思维外化为抽象的自然界仍意味着抽象思维自己的丧失和异化，并且它认识到自然只不过是自己的异化和丧失，所以，抽象思维也不会停留在自然界不动，它还要扬弃这种异化以复归于精神。这样，黑格尔哲学进到《精神哲学》。在《精神哲学》中，黑格尔描绘了抽象思维在人身上逐渐返回于自身的过程：它通过人类一系列的历史必然的精神发展环节和阶段，直到最后达到了绝对知识，终于完全回到了自身。黑格尔哲学就是这种绝对知识，就是描述抽象思维自我发展、自我异化和克服并认识自身异化的辩证运动过程。所以，马克思说，黑格尔哲学“不过是哲学精神的展开了的本质，是哲学精神的自我对象化；而哲学精神不过是自己的自我异化内部理性地亦即抽象地来理解自身的、异化了的世界精神”［（３）］。“因此，外化的全部历史和外化的整个复归，不过是抽象的绝对的思维，亦即逻辑的、思辩的思维的生产史。”［（４）］这就深刻地揭露了黑格尔辩证法的抽象唯心主义性质。
    第二，马克思指出，黑格尔辩证法一方面是“无批判的实证主义和无批判的唯心论”，但另一方面又在抽象的形式下深刻地表现了人的历史和异化，包含了批判的一切成分，是对历史运动的抽象思辩的表达。所谓“无批判的实证主义”，是指黑格尔把抽象思维的异化、外化看作思维自身发展的一个必要环节，是对于抽象思维的确证。这样他就在某种程度上给这些异化的存在予肯定，似乎一切现实的都是合理的。所谓“无批判的唯心主义”，就是指黑格尔把对异化的扬弃仅仅看作思维范围内的事情，只是一种使异己的对象回到思维中来的活动。这样，现实的革命批判活动，使现实的异化在实际上得到克服的运动，在黑格尔那里就被他的哲学消解为一种纯粹思辩的思想活动。但是，仅仅看到黑格尔哲学的非批判性质是不够的。马克思认为，还必须看到黑格尔辩证法“潜藏着批判的一切要素”，这表现在它“紧紧抓住人的异化，——虽然在《现象学》中人是以精神的形式出现的”［（５）］。就是说，黑格尔是用抽象的唯心主义形式来表达人的异化，借精神的异化来表达人的异化，并且借精神要扬弃对象的异化使之复归于精神来表达人收回自己所创造的对象世界和克服对象同自己相背离的异化的权利。所以，马克思认为，尽管黑格尔辩证法是唯心的，带有神秘色彩的，但里面却潜藏着一切批判的因素，其实质是对历史运动的抽象思辩表达。
    第三，黑格尔辩证法具有合理的因素。马克思指出“黑格尔《现象学》及其最后成果——作为推动原则和创造原则的否定的辩证法——的伟大之处就在于，黑格尔把人的自我创造看作外化和这种外化的扬弃；因而，他抓住了劳动的本质，把对象性的人、真正的因而是现实的人理解为自己的劳动的结果。”［（６）］这里，马克思指出了黑格尔辩证法的合理因素：１．黑格尔辩证法的主要成果是否定之否定，即作为推动原则和创造原则的否定性的辩证法。２．黑格尔辩证法的伟大之处就在于把人看作是一个自我创造的过程：人把自己的本质力量对象化、外化，即人创造出外部对象世界，并且产生了人和对象的对立，亦即主体和客体之间的对立，然后产生了人对这种对立的扬弃，占有对象，把自己外化了的本质力量重新收归己有。这个过程就是人通过自己的活动创造出对象化了的即现实的人的过程。３．黑格尔之所以能够作出这种理解，是在于他抓住了劳动本质。他所说的自我创造、自我异化又自我扬弃的过程无非是人的劳动的一种哲学表达。从这个意义上说，黑格尔能够深刻理解人和人的历史。相反，作为唯物主义者的费尔巴哈由于没有真正理解黑格尔，看不到黑格尔的抽象思维背后的深刻含义，所以，尽管他把人归结为感性直观的存在物，但对人和历史的理解却是极端抽象空洞的。指出黑格尔认识到劳动的本质，这是马克思的一大发现。这一发现揭开了黑格尔辩证法之谜，抛弃了那种把黑格尔的绝对精神及其运动看作纯粹胡说的肤浅见解。当然，黑格尔毕竟是唯心主义者，他对劳动本质的理解是有严重缺陷的。
    第四，黑格尔对劳动本质理解的缺陷。马克思指出：１．“黑格尔站在现代国民经济学家的立场上，他把劳动看作人的本质，看作人的自我确证的本质；他只看到劳动的积极的方面，而没有看到它的消极的方面”［（７）］，即没有看到异化劳动。２．“黑格尔只知道并承认一种劳动，即抽象的精神的劳动。”［（８）］总之，马克思认为，黑格尔的否定性辩证法中所反映的劳动乃是古典经济学所理解的劳动，而且是抽象化了的精神劳动。抓住了劳动来理解人和现实世界，把劳动理解为外化、对象化，理解为人的自我生成，但同时，又把劳动看作从根本上说来只是思维的活动、精神的动作，这就是黑格尔辩证法天才和唯心主义谬误的真正根源。
    　　二
    通过上述对黑格尔辩证法的分析，马克思发现黑格尔否定性辩证法的根据乃是古典经济学所理解的劳动，而且是抽象化了的精神劳作，这不仅对彻底批判地研究黑格尔辩证法是个关键，而且对马克思辩证法思想的形成有重要的意义，它构成了马克思批判继承黑格尔辩证法的整个链条上的决定性环节。马克思就是从此开始对黑格尔辩证法进行批判改造的。
    马克思认为，黑格尔辩证法深刻认识到人的本质是劳动，并把人类历史上的一切都归于人本身——不过只看作精神的抽象劳动活动，从唯心主义方面把人的本质抽象化，把劳动抽象化了。所以，黑格尔辩证法实质上是一种建立在抽象劳动对象化理论基础上的唯心主义化了的人本主义辩证法。因此，要实现对黑格尔辩证法的批判改造，把它置于唯物主义基础之上，就必须对黑格尔抽象劳动对象化理论进行批判改造。马克思的批判集中在下列三点上：１．黑格尔把人理解为脱离自然、脱离人身的抽象的自我意识、抽象的主体。他所说的外化只是自我意识这一抽象主体创造出的一种抽象对象、抽象的物，即“所能创立的只是物相”［（９）］。这种抽象物的产生仅仅是为了证实自我意识的这种创造活动。２．“扬弃”在黑格尔对象化理论中虽是重要范畴有着积极的意义，但黑格尔的扬弃只是对想象的本质的扬弃，即从一个范畴向另一个范畴的逻辑过渡，对象在现实中还是原封不动。例如，国家的扬弃只是国家的这个概念的扬弃，并没有触动现实的国家一根毫毛。这种扬弃实质上只是形式上的否定，实质上的保存。马克思认为这正是黑格尔对象化理论“无批判”的原则性谬误之所在。３．在对象化的过程中产生自然是黑格尔对象性理论唯心主义性质的大暴露。马克思认为，黑格尔从逻辑阶段向自然阶段的过渡是牵强附会、毫无道理的，并讽刺说：“驱使哲学从抽象思维进入直观的那种神秘的感性，就是寂寥，就是对内容的眷恋。”［（１０）］自然界在黑格尔哲学中“不过是逻辑抽象在感性的、外在的形式下的再现”［（１１）］，它是被动的，有缺陷的，仅仅是为了证实绝对观念而存在。显然，这种观点的荒谬性在于它是本末倒置的、反自然主义的。
    在批判黑格尔对象化理论的基础上，马克思提出了唯物主义对象化的观点，也就是马克思主义哲学中最根本的观点——实践的观点。
    第一，对象化活动的主体是现实的人，而人本身就是自然界的产物，自然的一部分，是“作为自然的、有形的、感性的、对象性的存在物”。［（１２）］
    第二，“对象性的存在物对象地活动着”，人的对象化的活动“所以能创造或创立对象，只是因为它本身是为对象所创立的，因为它本来就是自然界。”［（１３）］也就是说，人的对象性的活动无非是自然界中相互作用的一部分。这里，无论是活动的主体或客体，无论是活动本身还是活动的产物，都是客观物质及其运动形态。
    第三，在对象化活动中，人居于主动的，中心的地位，因为人“有自然力、生命力，是能动的自然存在物”［（１４）］，所以，人能够在活动中改造自然，创造出对象，创造出“属人的自然界”，并且使自己的本质力量得到证实和实现。人在活动中还创造和发展了自己，创造了人类自己的历史。“整个所谓世界历史不外是人通过人的劳动而诞生，是自然界对人说来的生成”［（１５）］。
    总之，人作为“有生命的、自然的、具备并赋有对象性的亦即物质的本质力量的存在物，也拥有他的本质之现实的、自然的对象，这是完全自然的。同样完全自然的是，他的自我外化就是创立一个现实的、然而以外在性的形式表现出来的、因而不从属于他的本质并且凌驾于他之上的对象世界。这里并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和不可思议的东西。”［（１６）］这就是人们通常进行着的，可以看到摸到的实际劳动过程、实践过程。
    马克思认为，他的这种对象化理论对劳动实践的理解是“彻底的自然主义”或“彻底的人本主义”，它“既有别于唯心主义，也有别于唯物主义，同时是把它们二者统一起来的真理”［（１７）］。“有别于唯心主义”，这是因为唯心主义虽然强调了人的能动性，但他们完全否认了这种能动性是建筑在承认自然界客观存在的基础之上，否认了对象化活动的主体和对象都首先是自然的物质存在。所以，唯心主义尽管深刻研究了人的能动性和人的对象化活动的辩证法，但却不能真正理解和表述现实的人本身及其现实历史，并不真正懂得人类实践这一对象化活动及其意义，只是一种抽象的人本主义。这说明，离开了自然主义，就不能真正建立关于人本身的科学，不能建立科学的人的活动的辩证法，也就没有彻底的人本主义。“有别于唯物主义”；亦即有别于旧唯物主义。一般说来，旧唯物主义有自然唯物主义和人本唯物主义两种基本形态。自然唯物主义虽然肯定自然界的客观实在性以及物质对意识的本原意义，但他们看不到人所特有的能动性、创造性，主体性，尤其是不懂得实践活动、对象化活动的创造意义。所以，自然唯物主义是一种“纯粹的唯物主义”，发展到霍布斯那里以后，“唯物主义变得敌视人了。”［（１８）］费尔巴哈是人本唯物主义的典型代表，尽管他强调将人和自然作为哲学研究对象，但他并没有抓住现实的、能动的、实践的人，不理解实践是人存在的方式，因此，他得到的仍是抽象的人，同自然唯物主义一样，忽视的仍是人的能动性、创造性和主体性，对人的理解仍然是自然主义的。这表明，要真正地理解历史和人，必须在自然主义的基础上强调实践的人本主义本身，才能是彻底的自然主义。由上可见，在近代哲学中，唯心主义和旧唯物主义由于都不理解现实的、人类实践活动及其意义，所以造成了唯物论与辩证法的分离。唯心主义否定了人的能动作用、实践的自然主义基础，因而只是“抽象地发展了”人的“能动方面”，［（１９）］这种抽象发展的成果只能是唯心主义辩证法。旧唯物主义由于不懂得人所特有的能动作用——人的实践活动、对象化活动的意义，所以，他们虽然坚持了唯物主义原则，但又陷入了机械的、形而上学的唯物主义。在他们那里，唯物论与辩证法之间仿佛有一条不可愈越的鸿沟遥遥相对。马克思认为，要克服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各自的片面性，就必须坚持自然主义与人本主义相统一的原则，这样才能实现对唯心主义和旧唯物主义的扬弃，才“是把它们二者统一起来的真理”。马克思在批判黑格尔的对象化理论唯心主义错误的过程中所阐述的唯物主义对象化即实践的观点，强调实践是自然存在的人发挥自身中的自然力来改造外部自然对象的一种对象性活动、客观活动，强调人类所创造的一切对象、产物，人的历史，人的意识以及现实的人本身，主要是人的实践的结果。这一方面坚持了自然界第一性、物质的客观实在性以及自然界本身具有运动能力的唯物主义原则，另一方面又高扬了人的能动性、主体性和创造性，因而实现了对唯心主义和旧唯物主义的扬弃，是真正把“它们二者统一起来的真理”。这样，马克思便找到了唯物论与辩证法的直接结合点，为实现对黑格尔唯心辩证法的批判改造奠定了科学的、坚实的基础。
    　　三
    马克思在《手稿》中提出的上述思想，在尔后的《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以科学的实践概念作了更加简洁、明确的概括和发挥。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则更加全面深刻地探讨了人类实践活动及其意义，并明确地指出马克思主义哲学就是“描述人们的实践活动和实际发展过程的真正实证科学”，其基本内容就是“从对每个时代的个人的实际生活过程和活动的研究中得出的”［（２０）］，其本质特征就是“实践的唯物主义”。实践的唯物主义就是“把感性理解为实践活动的唯物主义”，即从实践出发去理解现存世界，把“事物、现实、感性”“当作实践去理解”的唯物主义［（２１）］。马克思主义哲学正由于建立了科学实践观并坚持从实践出发去理解现存世界，从而才克服了唯物论与辩证法相分离，实现了在辩证法上的伟大变革。
    第一，从实践出发去理解现存世界，必然克服旧唯物主义不懂得主体能动性以及唯心主义抽象地发展了主体能动性的缺陷，实现唯物主义与主体性的统一，亦即唯物论与辩证法的结合。这是因为，在马克思看来，人的实践活动并不是象费尔巴哈所说的是饮食起居以及“卑污的犹太人活动的表现形式”，也不是象黑格尔所说的是一种抽象意识的创造活动，而是一种能动地改造客观世界的物质活动。在物质实践中，“人以自身的活动来引起、调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２２）］，改变自然界的原生态，使之成为“人化自然”。而且，当人通过自己的对象性活动依照对自己有用的方式来改变外界自然形态时，也就同时改造了他自身的自然状态，创造着人本身。如马克思说：“环境的改变和人的活动的一致，只能被看作是并合理地理解为革命的实践。”［（２４）］所以，实践就是主体人对外部与人自身自然形式的否定、改造与重建，是一种现实主体的辩证否定性活动，它突出地显示了辩证法的否定的、批判的本质，“因为辩证法在对现存事物的肯定的理解中同时包含对现存事物的否定的理解，即对现存事物的必然灭亡的理解；辩证法对每一种现成的形式都是从不断的运动中，因而也是从它的暂时性方面去理解”。［（２０）］从这种实践去理解现存世界，现存世界就不是与人的实践活动毫不相干的抽象存在，也不是某种抽象意识的创造物，而是人们实践改造的对象、结果和过程。世世代代从事实践的人们不断地为现存世界烙上自己的印记，使之不断地发展变化，亦即马克思所说的：“整个所谓世界历史不外是通过人的劳动而诞生，是自然界对人说来的生成。”［（２５）］这就是马克思对现存世界“从实践去理解”，“从主体方面去理解”的基本点。显然，这种理解既坚持了客观性原则，又坚持了主体性原则，既唯物又辩证。马克思正是在这种理解的基础上形成了实践辩证法，从而实现了对高扬抽象主体能动性的黑格尔唯心辩证法的“扬弃”。
    第二，从实践出发去理解现存世界，必然达到对自然界深刻、辩证的认识，揭示自然界辩证发展的客观辩证法。旧唯物主义由于是直观的唯物主义，仅仅从直观形式外在地理解物质世界，不能从实践方面去理解，因而不能理解物质世界的内在“能动方面”，不能得到事物内在发展的辩证法，充其量只能得到一些直观形态的朴素的辩证法。和旧唯物主义一样，唯心主义也不能从人的真正现实的、客观的实践中理解事物，因而不能真正现实地把握事物的辩证发展，只能从人的思维活动出发，建立抽象的逻辑形式的辩证法。在马克思主义看来，人们是在自己的实践活动中内在地认识自然、把握自然的。“人应该在实践中证明自己思维的真理性，证明自己思维的现实性和力量，亦即自己思维的此岸性”。［（２６）］在实践中，人们通过对自然物的改造，使自然物的形式发生改变，自然物的信息和内在本质得到充分传递或暴露而进入人的主体系统中，使主体形成对它的科学认识成为可能。就自然科学的产生和发展而言，正是由于实践的对象性活动所引起的自然形式的改变才促使了自然科学认识的发生与发展，使其理论体系不断完善，使其内容与自然界的客观辩证法趋于一致。人的实践活动愈是深入，自然界就愈是把自己深层本质和本质联系展示给人类。所以，实践给人类提供了直接现实地与“物质内部所固有的、活生生的、本质的力量”［（２７）］打交道的途径，使人类能达到对自然界深刻、辩证的认识。马克思主义哲学超越旧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地方就在于把对自然界的认识建立在科学实践观的基础之上，因此能自觉地认识和把握自然界发展的辩证法，建立起唯物论与辩证法相统一的自然观——自然辩证法。
    实践辩证法与自然辩证法构成了唯物辩证法的基本内容，标志马克思主义哲学改变了哲学史上唯物论与辩证法长期相分离的局面，实现了在辩证法上的变革。由此可见，在批判继承哲学史上优秀成果的基础上，马克思创立了科学实践观，并将其引入辩证法，这就是马克思在辩证法上实现伟大变革的实质。
    （１）（２）（３）（４）（５）（６）（７）（８）（９）（１０）（１１）（１２）（１３）（１４）（１５）（１６）（１７）（２５）　马克思《１８４４年经济学——哲学手稿》　刘丕坤译第１１３、１１４、１１３、１１４、１１５、１１６、１１６、１１７、１１９、１３０—１３１、１３１、１１８、１２０、１２０、８４、１１９、１２０、８４页
    （１８）（２７）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２卷，第１６４、１６３页
    （１９）（２０）（２１）（２３）（２６）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１卷，第１６、３１—３２、１６、１７、１６页
    （２２）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２３卷，第２０１—２０２页
    （２４）　《资本论》第１卷，１９７５年版第２４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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