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政治何去何从?
阿格妮丝·赫勒:生命政治何去何从?
本文选自《社会批判理论纪事(第14辑)》
本文译自阿格妮丝·赫勒 1994 年出版的《生命政治》(Biopolitics)一书的“序言:生命政治何去何从?”(Prologue: Whiter Biopolitics?)一章。
作者简介:阿格妮丝·赫勒,匈牙利哲学家,卢卡奇的学生,是东欧新马克思主义和“布达佩斯学派”的代表人物,日常生活批判理论的奠基人之一,生前长期担任美国纽约社会研究新学院的哲学教授。

译者简介:王思雨,女,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
放弃宏大叙事,解决现代性内部矛盾,新世界将维持暂时的、局部的平衡,没有这种平衡,现代性就无法生存。如果我们坚信多元文化区别于激进—革命的乌托邦,事情就会容易一些。事实上,现代性作为一个整体一直在用摩尼教的方式思考:它一直在玩弄一种巨大的错觉,幻想一劳永逸地把折磨人的二律背反抛在脑后,如果不采取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现代性是否还能保持活力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新版摩尼教思想是最近产生的一个假设——极权主义从制度上废除了我们的自由和民主。童话故事告诉我们,一旦极权主义的巨龙被击败,自由就会永远得到保证。目前的分析证明,一旦极权主义掌权就会给自由带来致命一击,生命政治从民主的内在弱点中孕育出了各种各样的极权政治类型。这给我们留下了一个长期的任务,那就是重新定义我们的自由并一次又一次地捍卫它们。
罗纳德·德沃金(Ronald Dworkin)与托马斯法官(Judge Thomas)在限zhi言论自由方面所表现出的热情稍有不同,他写道:“在一次关于政治正确的演讲中,斯坦利费什(Stanley Fish)坚称,演讲不具有独立的价值,它总是利用一些假设的概念且使得它们相互冲突。费什拒绝了为构成性言论进行自由辩护的可能性。他坚持认为任何辩护都是工具性的,审查政治不正确的言论比自由更好地服务于工具性的目的。”①但是自由的工具理性是极权主义左翼的知识基础。此外,希特勒和斯大林都有他们“假定的善的概念”,言论自由和我们所有的自由都不得不屈服于这种观念,直到“假定的善的概念”完全消失,我们才意识到我们已经进入集中营的现实。如果有人反对,说这与校园里为种族主义或性别主义所做的辩护相差甚远,那些政治正确的提倡者并没有明显的意图。我们的时代提供了理想的观察材料。我们从中学到,迈出实现自由的第一步是多么容易,但过一段时间我们就到了骑虎难下的局面。此外,不止有一只老虎,极端的生命政治不止有一种。在过去十年中,在冷战的最后一个紧张阶段,生命政治在很大程度上是反对保守派的,它倾向于接受左翼的观点。然而随着时代的变化,我们又看到了具有压倒性力量的右翼生命政治的出现,北美有一支强大的“生命权至上”的队伍,他们倾向于将各地的种族和文化差异进行种族同化。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应抱有幻想:右翼生命政治的玛丽娜·勒庞(Marine Le Pen)同样有着“假定的善的概念”来限制我们的自由。

玛丽娜·勒庞(Marine Le Pen,1968年8月5日―),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阵线”前主席老勒庞(让-玛丽·勒庞)之女,现任法国政党“国民联盟”领袖
工具性的自由与自由的本质相去甚远,这引发了极大的争论,这场争论的具体背景是现代性时钟的摆动,它使得身体再次回到羊圈(fold)中。
对身体的重新定位是在后现代两种对立价值的交叉火力中进行的,一方面,现代人永远不会放弃这样一种信念,即他们的自由是一种自我建构(“精神性”)的价值,这种价值不能始终以身体为基础。另一方面,他们不再对身体与灵魂的最终融合抱有过多希望,不再为了身体的完整性而牺牲自由,传统政治和生命政治在现实的碰撞的过程中可能会破坏自由,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仅签订了一份性行为契约,而且还起草了一份关于自然、性别和种族差异的权利宪章,即便有些权利早就应该得到承认了。
注 释
①罗纳德·德沃金:《禁止立法:苏利文案与第一修正案》,《纽约书评》第39卷第11期,1992年6月11日,第 55-64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