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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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家、形而上学者与至尊法师

科学家、形而上学者与至尊法师

本文选自:《<奇异博士>与哲学》

[美]马克·D·怀特 主编;

仇舒一 译.

作者简介:

莎拉·K.多诺万(Sarah K. Donovan)是纽约市瓦格纳学院的哲学副教授,教学和研究兴趣包括社区化、女性主义、社会、道德和大陆哲学(continental philosophy)。她曾经是奇异博士新图书管理员的有力候选者,但由于没有用科学锻造自己的哲学而被淘汰。泽尔玛·斯坦顿(Zelma Stanton)最终获得了这份工作。

尼古拉斯·理查德森(Nicholas Richardson)是纽约瓦格纳学院物理科学系的教授,教授通用化学、先进无机化学和药物化学。他也是奇异博士图书馆新管理员职位的三个有力候选人之一,也是因为没有用哲学来锻造科学而遭拒。最后是泽尔玛·斯坦顿获得了这份工作。

奇异博士的漫画故事总是充满了各种哲学因素。在其编剧杰森·亚伦(Jason Aaron)和画师克里斯·巴查洛(Chris Bachalo)最近创作的故事中,这位复杂角色跨越维度的历险为厘清长久以来哲学与科学的纠葛提供了不少灵感。几百年以来,西欧有这么一群学者既研究哲学又钻研科学,他们专注的领域在当时被称作“自然哲学”(natural philosophy)。(1)

故事里,奇异博士对抗大统帅(Lord Imperator)和恩皮利库尔(Empirikul)时的风格与方法就展现了自然哲学家的特色,他的这些惊心动魄又发人深思的经历能帮助我们了解科学、哲学与魔法为何难以划清界限。

不要用酷炫斗篷评判至尊法师

奇异博士的花哨咒语、独特头衔和酷炫斗篷都格外引人注目,但是不要忘记,归根到底他是个自律且智慧的至尊法师。为了做个成功的至尊法师,他的必修功课远不止法术,还包括科学和形而上学。形而上学是哲学的一个分支,探讨存在的基础本质,并重点关注那些用科学工具难以解答的问题(因此才叫“形而上”)。为了理解形而上学者与科学家的异同,让我们看看他们对归纳推理法(inductive reasoning)和演绎推理法(deductive reasoning)的不同运用方法。

归纳推理法是通过观察总结出一般性结论,这种结论适用于大部分情况,但无法保证百分之一百的准确性。例如,假设你在下班或放学回家途中经过了四个不同的电影院,门前的大屏幕上都显示着《奇异博士》在映,如果不考虑“四个不同地点的大屏幕都不准确”这种概率极低的情况,你可以由此得出一个比较合理而准确的结论:《奇异博士》目前正在你家附近的影院上映,而且很有可能四家都有排片。

演绎推理法则是从一般性结论开始,运用逻辑来构建满足结论的条件或前提,具有百分之一百的确实性。你可以从“奇异博士终有一死”这个结论入手,然后找到能从逻辑上演绎出这个结论的前提(有必然联系),比如“所有人都终将死去”以及“奇异博士是个人”。如果这两个条件为真,那么逻辑上可以得出,奇异博士终有一死。归纳推理法从证据入手寻找结论,而演绎推理法就是凭借逻辑从一般性陈述推导出特殊情况。

这两种推理方法形而上学者和科学家当然都会使用,只是前者首选归纳法,后者首选演绎法。纵然这两类人对于真理有不同的标准——哲学家看逻辑,科学家看测量——但是这两种标准的核心都存在于宇宙逻辑与数学语言中,从而佐证了哲学与科学在过去远比今日看上去更加亲近。从前的哲人科学家(philosopher-scientist)对此颇有研究——还有当今的这位至尊法师。

至尊法师不制造法力

奇异博士和历史上的哲人科学家一样,也研究形而上学及其与物质世界的关联。举个例子,在亚伦和巴查洛这卷漫画的第一期中,奇异博士对抗的是寄生于小男孩灵魂里的外维度噬魂者(soul-eater)。作为读者,我们可以旁观灵魂维度的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可是小男孩的父母看不到战况,所以当得知儿子被治好时,他们的反应却是:“这就好了?但……你不过就是在空中坐着悬浮了几分钟。”(2)

当然,奇异博士能够用咒语创造这种奇迹,得益于他在导师古一门下学习的经历。但是我们必须明白,他本人并不真正拥有法力,只是经过训练学会了从宇宙中找寻现有法力并使用其能量的秘法。他更是传承悠久的至尊法师的继任者,这个头衔所有者的力量主源是《维山帝之书》,只有懂得门道的人才了解如何运用。古一就像位哲学或科学大家,教导奇异博士从书中汲取法力,并在出现新状况时灵活使用书中古老的咒语。

奇异博士出手对付感染了图书管理员泽尔玛·斯坦顿(Zelma Stanton)的外维度精神蛆(mind maggot)的这段经历具体展现了他利用知识使用法术的过程。(3)法术的事情从来都不简单,毕竟法术并不直接为法师所拥有。在全然不了解精神蛆的情况下,奇异博士试图帮助斯坦顿,却无意中把它们释放了出来……然后自己被盯上。清理完落跑精神蛆的斯坦顿和王随后发现奇异博士一个人在看书。斯坦顿问道:“瞧,博士,我们……等等,你在读书?你难道一直坐在这儿读书?”“不是坐着,我是悬浮在这儿读书。我想找到解决方法。”(4)奇异博士和形而上学者、科学家一样,在遭遇前所未有的状况时,都需要寻找方法获取并使用法术来解决问题。从书中,他演绎推理得出可以利用斯坦顿与精神蛆残留的联系,也就是外质黏液丝束(呃,好恶心),将它们引诱回中心地点后用身体困住它们,毕竟他熟悉自己的身体,这样便能更有效地消灭它们。

在这个故事中,奇异博士运用了归纳和演绎两种推理法,比如他注意到形而上生态系统失衡,从而总结得出:一些非常危险且具有毁灭性的生物即将侵入这个世界。新的情况使他运用法术的智慧与技巧都受到了考验,因为他不得不像历史上那些自然哲学家一样用新方式思考这个世界,还有自己在世界中的角色。通过这次经历,奇异博士明白法术界有了根本性改变,《维山帝之书》不再适用,他必须根据这个新现实写出自己的法术之书。(5)

当心地窖里的东西

亚伦和巴查洛的延伸故事则讲述了奇异博士与所有法术相关人士遭到了追杀和清洗,这次他们的敌人是自封为科技卫士的“大统帅”和其军队“恩皮利库尔”。奇异博士和大统帅都有坚定的世界观,他们分别用法术与科学解读现实,指导行为。当代逻辑学家帕特里克·赫尔利(Patrick Hurley)强调,哲学家(包括形而上学者)和科学家在面对和解释复杂经历时有一个共同的方法。(6)他提出,这两类人都试图用理论解读复杂的现象,区别只在于科学家大概会问:“重力如何作用于物体?为什么?”而哲学家大概会问:“是否是神创造了重力?”但是他们的目的都是揭示现实背后隐藏的总体框架,解释其运作原理。

大统帅认为现实构架非常简单,法术就是纯粹的恶,科学就是纯粹的善,杀戮法师就是在“消灭宇宙的巨大癌细胞”,所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为了这个宇宙着想。(7)这个世界观太过严苛,他从来不犹疑是否事实上只有一部分法术需要被毁去,反而只关心怎么运用科技测量当下法力的总量,然后想方设法毁其所有。恩皮利库尔抵达至圣所时说:“仪器从来没有测量到这么严重的侵害。”大统帅收到这条信息后,当即回复道:“探测器将从亚原子层面攻击法力。纯粹将得以重现。”(8)因为他们坚信法术为恶而科学为纯粹,所以只会考虑在发现法术痕迹后如何最彻底地将其摧毁。

反之,奇异博士认定法术是这个宇宙的重要成分,为保护法术,他数次置身危险之中。此次为了打败大统帅,他甚至自愿面对自己最黑暗的一个秘密——焦虑、恐惧和耻辱的最深层源头,“地窖里的东西”(Thing in the Cellar),也就是法术的邪恶副产品。古一曾在训练时告诫过,每一条咒语都有代价,咒语越有威力,代价也越大。(9)王把奇异博士遭受的痛苦(使用法术的代价)转移到至圣所的地窖里,渐渐地它们有了人形,在上锁的地窖门后面壮大、恶化。

恩皮利库尔在清除至圣所法术的时候将“地窖里的东西”释放了出来,可是他们无法与之抗衡,只能召唤大统帅,于是地窖成了大统帅和奇异博士的决战场。情急之下,奇异博士转而向这个东西寻求合作:“大统帅会杀了你,还有我。我们在他眼里都是怪物。你必须帮我,之后再恨我也不迟,拜托了……”(10)奇异博士明知毁了它才应该是最有利的选择,却甘愿为了法术界保护这样一个存在。

在另一个事例中,奇异博士进一步展现了自己执着的世界观,彼时他明白了自己必须接受一项艰巨的任务,也就是重新定义法术界的规矩和法则。恩皮利库尔被打败后,奇异博士找到“无门酒吧”(The Bar with No Doors)的酒保全度(Chondu)——一颗悬浮在玻璃罐里的头——对其坦承道:“我觉得自己像是在从零开始。”全度提醒他说:“那你应该去弄清楚,博士。如果古老的魔法之书不再合适……是时候写些新的了。来一次写一条,如果有必要的话。”(11)奇异博士的确是由此着手的,就如数千年来哲学家和科学家所做的那样。

目的论、橡子与伊恩加沃里鼻涕虫

亚里士多德就是一名哲人科学家,研究物理学也探索形而上学,他对于自然的认识直到十七世纪科学革命前一直有巨大的影响力。亚里士多德认为万事万物形成发展的原因有四种,分别是动力因(efficient cause,改变的开始)、质料因(material cause,物质的构成)、形式因(formal cause,事物的本质或蓝图)以及目的因(final cause,事物的结果或目的)。(12)

这种因果具有普遍意义上的重要性,因为亚里士多德科学的目的是揭示自然的原因,其中他认为目的因尤为关键,代表了一种自然的目的论(teleological)观念,亦即万事万物有其所终或其目的,而对事物的衡量标准也取决于它是否达成了自己的目标。以橡子为例,橡子有其目标,那就是长成一棵健康的橡树,这个目标就是蓝图,有了合适的物质条件就会展开。这颗橡子不需要知道如何变成橡树,甚至都不需要动这个念头,其目标自会指引它的成长。

再看故事里的一个目的论例子。奇异博士察觉到自己的星灵形态正遭受伊恩加沃里鼻涕虫(Een'Gawori slugs)攻击,这是一种以法力为食的生物。(13)击败这些虫子后,奇异博士没有杀死它们,而是让其一直处于饱后犯困的状态中。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他很清楚,这些虫子没有什么摧灭世界的野心,进行攻击只是为了食用法力。他和王发现虫子的家乡“无名基地”(Fandazar Foo)被毁时,王问这是不是虫子们做的,奇异博士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它们还做不到这个程度”。(14)奇异博士按照目的论去解读鼻涕虫,理解它们进入这个维度不是为了伤人,而仅仅是为了实现自己进食法力的目标。橡子不会长成松树,同理,这种鼻涕虫也不会变成跨维度侵略者。此外,因为奇异博士清楚鼻涕虫的目标,所以他可以合理地通过演绎推理得出,伊恩加沃里是被其他某种生物摧毁的。

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观点在西欧影响深远,即使经过中世纪哲学家的重新解读也依然如此。不过重解并非顷刻之功,因为几个世纪以来西欧学者都无法读懂他的古希腊语作品,直到中世纪拉丁语版问世,这个问题才得以解决。在中世纪西欧,基督教占据了大半边天,其教育体系围绕着僧侣阶层展开,著名哲学家、神学家阿奎那(Thomas Aquinas, 1225—1274)为将亚里士多德的作品融入当时的基督教主流环境做了很大贡献。(15)他认为,因为亚里士多德认为地球是宇宙中心,而且存在着一个称为“不动的推动者”(unmoved mover)的中心神,所以其观点总体契合基督教教义。(16)虽然阿奎那的主要身份是哲学家和神学家,但是他也深刻影响了自然科学的进程。作为教会的管理者,他有权参与决定修道院(在印刷术流行之前,知识主要通过修道院传播)教授的课目与方式。

以(所谓)科学的名义伸张正义

渐渐有声音开始反对亚里士多德的目的论,但均遭到了天主教会——他们发现亚里士多德的观点符合《圣经》的指示——和科学群体的一致压迫。即便如此,仍有一些杰出的哲人科学家扛着目的论的压力,为现代的机械论(mechanistic)观点开辟出一条道路。机械论认为事物发展依据的是自然的物质法则,而非预先注定的目标。

其中有四个人尤其值得一提:

一、哥白尼(Nicolaus Copernicus, 1473—1543)提出了著名的“日心说”,这个假说与亚里士多德的物理理念相悖,认为太阳才是宇宙的中心,而不是地球。

二、培根(Francis Bacon, 1561—1626)批判了亚里士多德的逻辑学,更重要的是,他反对亚里士多德把关注点放在自然背后的原因,而因此忽略了如何去运用自然。

三、伽利略(Galileo Galilei, 1564—1642),数学家、天文学家,他通过等加速度落体实验有力地反驳了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此外还通过新发明的天文望远镜观测行星。

四、开普勒(Johannes Kepler, 1571—1630)在哥白尼日心说的基础上提出天体的运行轨道是椭圆形的假说(与亚里士多德的圆形轨道说相悖)。(17)

总的来说,这些思想者反对亚里士多德对目的论的关注[包括“是其所是”(essence)和分类编目法等其他方面的观念]以及广泛采纳的自然科学与数学之分。而在当时的环境下,任何新思想的提出者都有可能遭受迫害,比如伽利略就因异端指控入狱。

和亚里士多德的思想卫士一样,大统帅也试图打压违背自己想法的观念。他打着科学的旗号,实际上已经陷入盲目的狂热之中,对任何有可能动摇其正统信仰的证据都视而不见。手下向他汇报说奇异博士可能察觉到他们在猎杀至尊法师,那时他说:“是时候把另一个世界从恶中解放出来了……我们的神圣审判还在继续……赞扬恩皮利库尔,让法术去死吧。”(18)奇异博士感悟到辩证思维和未知知识的价值,大统帅却将这二者都视作对自己掌控的伪科学世界观的威胁。

无论大统帅如何宣扬为科学奉献,他其实都更像个宗教狂热者,我们不妨回忆一下所有他的那些关于净化和献祭法术使用者的言辞。恩皮利库尔在至圣所外攻击奇异博士时,其中一个士兵还对他说:“恭喜,法术者,你已经朝着纯洁前进了一步……科学的力量将烧毁所有谎言与异常。”(19)大统帅的所谓科学不是开放研究、批判性思考或详细记录的实验,而是对无辜者的残害,是穷凶极恶的歪门邪道。他教训奇异博士道:“你会被烧死,就像其他人一样。你的审判开始了,至尊法师。”(20)这句话将他宗教式的浮夸暴露无遗。

我们了解到,其实大统帅信仰“科学”不是因为对真理的无止境追求,而是出于对幼童时期威胁到他生命的魔法生物的仇恨。他是这么告诉奇异博士的:“我本来都活不过小时候。从小我就被诅咒了,不像我的朋友们,他们生命的方方面面都与自己信仰、尊崇的上帝建立了联系,而我,我的生命却时刻面临那个名叫舒玛-哥拉斯(Shuma-Gorath)的邪恶眼魔的威胁。”(21)这个怪物也是奇异博士的老敌人。我们还了解到,大统帅的父母和他本人截然不同,他们应该是真诚友善的科学家,一直努力揭示舒玛-哥拉斯的真面目,告诉大家这不是一个值得信仰的神祇,而是残害小孩的恶怪。大统帅的母亲在临去世前吐露说,他们希望拯救生命,不希望惩罚或伤害任何人。她对丈夫说:“你是个好人……但是我们做不了救世主。我们从来就不是。”(22)他们死在宗教狂热者的手里,可是大统帅完全误解了他们的牺牲,导致他从不费力说服反对者,只是直接杀了了事。

技术的两面性

奇异博士深知大统帅的技术非常凶残。在他的一本书《瓦图姆魔杖》(Grimoire of Watoomb)失去法力后,奇异博士前往瓦图姆神庙展开调查,却被所见的景象震惊到了:“所有的防御体系都关闭了。这个地方的法力已经干涸了。”就在他思索什么法力能造成这种后果的时候,却意识到:“没有一丝法力的痕迹。是机器。”(23)他向所有的法术沟通频道发送了一条绝望的信息,警告大家:“我们的敌人不是法师。他们使用的是科技武器……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技术……拥有足以毁灭法术的力量。”(24)

大统帅对法术的敌意表明,虽然我们往往认为科学进步于人类有利,但是它们也会带来负面效果。大统帅利用机械进行摧毁,实现统治,自认为是为了行大善来净化法术使用者之恶,实际却带来了杀戮和其他维度的倾覆性毁灭。奇异博士如此描述恩皮利库尔摧毁“无名基地”的行为:“都消失了。全部都烧毁了。”(25)

大统帅还向我们展现了技术可能具有的毁灭性以及非人性。他利用技术创造了一个完全隔离人世的世界。在逃离舒玛-哥拉斯的死亡魔掌,离开家乡星球后,他说:

我独自在科学的子宫里孕育成长。我只关心如何才能找到抹除法术的科技设备。我就是这样的人。大统帅就应该是这样的人。

他还将自己描述成人类以外的存在,自认为是“超级科学造就了现在的我。更加强壮。比我那个世界的任何人所梦想成为的任何人都要强大”。(26)之后在与奇异博士和“地窖里的东西”对战时,他说:“我学会导入超新星的白热炽焰、彗星的高速、巨型黑洞的量子威力——我在科学之水中受洗,如此我将重生。”(27)大统帅没有用科技改善人类生活,却用其抹去自己的人性,摧毁其他世界,从此那些地方将按照他的想法变得渺无人烟,一片荒芜。奇异博士直言道:“比起法术,显然科学更易造就怪物。”(28)

与大统帅滥用科技毁灭性的情况不同,科学革命中有许多机械推动科学良性进步的例子。例如,笛卡尔提出了关于自然的机械论和数学观点,认为自然世界是惰性的物质,供我们去控制和操纵,与亚里士多德的目的论正相反。笛卡尔等革新性思想者们在科学界开疆扩土,为后来的领先发现开辟了道路,这才有了牛顿(Sir Isaac Newton, 1643—1727)著名的万有引力理论、三大定律和微积分学——它们是太空航行和量子力学的基础。

此外,大统帅的科学理念否定所有的灵性(spirituality),但事实上,科学与灵性是兼容的。无论是笛卡尔还是牛顿,都没有以科学的名义否定宗教或灵性,而是试着解决信仰科学与信仰高于人的存在之间的矛盾。以笛卡尔为例,虽然人们往往将他的物理学视为将科学从亚里士多德自然观(教会支持的观点)桎梏中解放的关键学说,但是他也提出了一种形而上理论,认为上帝创造了人类思想只为了让人们理解自然世界。(29)牛顿不认可宗教对时间的主流解读,但这不妨碍他做个虔诚的信徒——他也进行炼金术试验,即现代化学的前身,常常被视为与神秘学或魔法有关。(30)

哲学、科学与……魔法?

历史学家彼得·迪尔(Peter Dear)在《革命科学》(Revolutionizing the Sciences)中把亚里士多德等古代哲学家的作品置于科学革命的背景之中。(31)迪尔强调,知识的进程是复杂的,并尤其质疑科学革命前只有迷信和魔法崇拜横行,而后无条件转换成新科学方法的单纯说法。他写道,在科学革命前那段时期,科学其实与魔法和迷信交织并存。

无论是否相信魔法,我们都可以认为在历史进程中,科学为许多曾被认定是魔法产物的事物提供了理论解释,而且今后也会有更多这样的理论出现。在当代,灵魂出窍的体验也许能用神经放电,甚至用其他维度的科学发现进行解释。我们或许能以奇异博士的知识储备作为例子,说明外行人士眼中的玄幻事件背后说不定都有相应的科学根据。奇异博士认为形而上领域是物质领域的映射,二者遵循基本相似但不雷同的规则(不过只有法师能解读这规则),由此可以想象,超越时代的科学家们大概有着相似的经历,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在常人眼里奇异而神秘,但是在他们眼里其缘由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现代科学对于外行来说或许会比魔法更像魔法,量子力学就是典型代表。牛顿力学解释行星移动、物体掉落、波的传播等日常运动定律,量子力学呈现的则是亚原子粒子与众不同的运动状态。例如,在牛顿定律中,波是通过媒介传播的能量(想象一下声波或海洋内波),粒子是组成该媒介的物质(空气或水体),显然二者具有不同性质。但是在量子领域,它们似乎性质相同,比如光就同时具有波粒二象性。(32)科学家现在已经接受了量子力学的超验,或者说形而上的本质,这打破了牛顿经典范式,在常人眼里无异于魔法——量子纠缠(quantum entanglement)的现象中,两个粒子能在超长距离外同步彼此的行为(33),难怪爱因斯坦称之为“鬼魅般的超距作用”(spooky action at a distance)!(34)

漫画里也展现了类似的魔法观。奇异博士说那些不熟悉其他维度的人“感到了困惑和极度恐慌”,“他们第一次得以窥见阴影里的未知之物,窥见想象极限之外的领域一角”。(35)他本人则熟悉这些维度的存在,所以能用类比的方式解释这些超乎自然的世界,他说:“人的身体是微生物的培养皿……人的灵魂也同样吸引寄生之物,不过并非在微观层面,而是在一个神秘的层面。”(36)通过书籍和理论指导,奇异博士得以理解另外维度的逻辑和科学,因为它们都遵循一定的可辨知的法则,可是对于其他多数人来说,这就是天书,要么就是魔法。

奇异博士用自己的话揭开了至尊法师的神秘面纱:“成为法师不代表能直接在纯粹的空气里创造法术。法师只会借助身边已有的法力,这有点像电工。”(37)这正是他对抗大统帅时的做法,“在哪里施咒都行不通,我周遭的法术领域正在枯竭……必须汲取一切存在的法力。抽干灵脉,抽干地球上的每一丝法术能量”。(38)奇异博士不是直接创造法术,也不是在体内生成法力,他只是了解如何在遵守其规则(就像规范牛顿定律和量子力学的法则一样,当然奇异博士的情况与这二者不同)的前提下找寻自然的能量口袋,从里面汲取能力并供自己使用。

上述两个例子都展现了奇异博士与常人的差别,前者用逻辑和科学理论支撑自己的行为,而后者只会认为这些行为陌生而超乎寻常。当然,此处并非意指奇异博士的行为或遭遇都有现实基础——我们当然不会真的以为现实中存在来自外维度的噬魂者或精神蛆——而是想强调,历史上许多具有超前思想的哲人科学家并不被公众认可,甚至得不到同伴的理解,但是即便如此,一度被当作迷信象征的那些无解现象终将得到解答,并成为通俗易懂的常识,就像“苹果从树上掉落”的原理变得连小孩都能说出一二。

我们至少知道,生命是奇异的

长时间以来,科学、哲学与魔法纠缠不清,奇异博士的经历能帮助我们整理这三者的关系。我们大概很难在现代找出一位既是科学家又是形而上学者,同时还担任至尊法师的人物——至多兼任其中两种身份吧——不过我们都同意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奇异无解的事情,于某人而言是科学的领域,于他人来说大概堪称魔法。天才科学家、科幻小说作家亚瑟·C.克拉克(Arthur C. Clarke, 1917—2008)曾说过:“任何足够先进的技术都与魔法分不开关系。”(39)奇异博士能展现的至多也就是这个程度了。

亚瑟·C.克拉克

注释

(1) 同样,科学家也不太会提出关于自然、伦理和政治的哲学理论。

(2) Docter Strange, vol. 4, #1 (October 2015), 收录于Doctor Strange:The Way of the Weird (2016)。

(3) Doctor Strange, vol. 4, #1 (October 2015), 收录于Doctor Strange:The Way of the Weird (2016)。

(4) Doctor Strange, vol. 4, #2 (November 2015), 收录于Doctor Strange:The Way of the Weird。

(5) Doctor Strange, vol. 4, #11-16 (November 2016-March 2017), 收录于Doctor Strange:Blood in the Aether (2017)。

(6) 参见Patrick Hurley, A Concise Introduction to Logic, 11th ed. (Stamford, CT:Cengage Learning, 2014)。

(7) Doctor Strange, vol. 4, #7 (April 2016), 收录于Doctor Strange:The Last Days of Magic (2016)。

(8) Doctor Strange, vol. 4, #6 (March 2016), 收录于Doctor Strange:The Last Days of Magic。

(9) Doctor Strange, vol. 4, #4 (January 2016), 收录于Doctor Strange:The Way of the Weird。

(10) Doctor Strange, vol. 4, #10 (October 2016), 收录于Doctor Strange:The Last Days of Magic。

(11) Doctor Strange, vol. 4, #11 (November 2016), 收录于Doctor Strange:The Last Days of Magic。

(12) 参见Aristotle's Physics, Book II, Part 3, 可见http://classics.mit.edu/Aristotle/physics.html。

(13) Doctor Strange, vol. 4, #3 (December 2016), 收录于Doctor Strange:The Way of the Weird。

(14) Doctor Strange, vol. 4, #3 (December 2016), 收录于Doctor Strange:The Way of the Weird。

(15) 更多有关阿奎那与亚里士多德对其影响的资料,参见John O'Callaghan, “Saint Thomas Aquinas,” in the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可见https://plato.stanford.edu/entries/aquinas/。

(16) 应该注意,亚里士多德作为基督教诞生以前的哲学家,他所提出的“不动的推动者”并不是永恒宇宙的创造者。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中探讨了“不动的推动者”,我们也建议阅读相关条目,参见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17) 有关这些发展的详细解释,我们推荐参考Frederick Copleston的A History of Philosophy, vol. 2:Medieval Philosophy from Augustine to Duns Scotus (New York:Doubleday, 1993)。该系列共九册,拥有惊人的体量与丰富的细节,对于希望了解西方哲学历史的读者来说是非常优秀的阅读材料。

(18) Doctor Strange, vol. 4, #3.

(19) Doctor Strange, vol. 4, #6.

(20) Doctor Strange, vol. 4, #6.

(21) Doctor Strange, vol. 4, #7.

(22) Doctor Strange, vol. 4, #7.

(23) Doctor Strange, vol. 4, #4.

(24) Doctor Strange, vol. 4, #5 (February 2016), 收录于Doctor Strange:The Way of the Weird。

(25) Doctor Strange, vol. 4, #7.

(26) Doctor Strange, vol. 4, #7.

(27) Doctor Strange, vol. 4, #10.

(28) Doctor Strange, vol. 4, #7.

(29) René Descartes, Meditations on First Philosophy, 3rd ed., trans. Donald A. Cress (Indianapolis:Hackett Publishing, 1993). 有关笛卡尔对物理学和上帝的探讨,以及其与教会教条的冲突,参见Tom Sorrell, Descartes: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 (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7), 65-70。

(30) Rob Iliffe探讨了牛顿的炼金实验、宗教观念以及他与基督教正统的争执,参见Newton: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 (Oxford:Oxford University, 2007), 54-82。在漫威宇宙里,牛顿曾经就是至尊法师,利用法术寻找“神之道”(The Word of God)(Doctor Strange and the Sorcerers Supreme #5, April 2017, 收录于Doctor Strange and the Sorcerers Supreme:Out of Time, 2017)。

(31) Peter Dear, Revolutionizing the Sciences:European Knowledge and Its Ambitions, 1500—1700 (Princeton, NJ: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01). 这本书内容精彩,表述清晰,适合所有对科学进程感兴趣的读者。

(32) 不相信?参见“The First Ever Photograph of Light as Both a Particle and a Wave,” Phys. Org, March 2, 2015, 可见https://phys.org/news/2015-03-particle.html。

(33) 参见Frank Wilczek, “Entanglement Made Simple,” Quanta Magazine, April 28, 2016, 可见https://www.quantamagazine.org/entanglement-made-simple-20160428/。

(34) 更多有关量子力学与量子力学引起的哲学难题,参见本书第14章。

(35) Doctor Strange, vol. 4, #1.

(36) Doctor Strange, vol. 4, #1.

(37) Doctor Strange, vol. 4, #2.

(38) Doctor Strange, vol. 4, #7.

(39) 参见Arthur C. Clarke, Profiles of the Future:An Inquiry into the Limits of the Possible (New York:Harper & Row, 1973), 21.

(文中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