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

马克思现实抽象的公开秘密

现实抽象的公开秘密

 [英]阿尔伯托·塔斯卡诺[1]

摘 要:本文旨在重温马克思主义关于“现实抽象”的讨论,目的 是评估这个概念与一个历史时期的关联。这个历史时期的显著标志 是认知资本主义理论的崛起以及在社会理论方面关于抽象的探讨的 逐渐泛滥。文章涉及对马克思1857年导言的解释性探讨,从他们 (路易·阿尔都塞、索恩 雷特尔和罗伯特·菲内利)各自的独特贡献 中去辨明其中存在的紧张和矛盾,从而考察抽象在马克思主义的方 法论以及资本主义逻辑学和本体论方面的独特地位。这些基础的探 讨直接与保罗·维尔诺(PaoloVirno)和洛伦佐·西拉里奥(Lorenzo Cillario)的理论形成对照。他们二人同样关注抽象学说的当代人物, 并且一方面将“抽象”概念政治学化,另一方面发掘抽象在劳动过程 中的功能性作用。

关键词:抽象 认知资本主义 商品交换 智力 本体论

最一般的抽象总只是产生在最丰富的具体发展的地方,在那里, 一种东西为许多种东西所共有,为一切所共有。个人现在受抽象统治,而他们以前是互相依赖的。———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

无论我们是否关心对商品拜物教本质的揭示、剩余价值的形式化或 关于异化的学说,一个难以忽视的事实是:当代的关于抽象的讨论经常性 地依赖复杂性和信息的概念,与此相比,大部分马克思主义者的理论基础 是建立在对资本主义的描述上的。这些理论是最卓越的关于抽象的文 化,是在许多方面被抽象的实体所推动、被抽象的力量所横断的社会,它 们领先于那种人道主义谴责占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这样一个关于社会 抽象理论的特定形态就可以界定为资本主义的具体差异性,从而与其他 生产方式相对立。正如意大利马克思主义现象学家恩佐·帕齐(EnzoPa- ci)所言:“资本主义的基本特征……反映在使得抽象的类成为活生生的、 甚至好像是具体的一样的倾向上。类成为主体,更确切地说,甚至是个 体。尽管在这里我们必须在拉丁语的意义上谈论这个‘个体’的意义,也 就是脸谱化…… ‘资本家’意味着一个人转化成一个脸谱,成为资本的人 格化:在他之中上演着资本生产资本……在资本主义社会,抽象具体地发 生着作用。”

关于马克思主义对于抽象的使用,争论的焦点通常围绕为数不多的 几个详尽的方法论的规定,(这些规定)是《资本论》的作者、《1857年政治 经济学导言》的作者的遗赠。它是对一篇文章的阐释,这篇文章是关于抽 象和具体的辩证法的,其核心内容如下。

 例如,17世纪的经济学家总是从生动的整体,从人口、民族、国 家、若干国家等等开始;但是他们最后总是从分析中找出一些有决定 意义的抽象的一般的关系,如分工、货币、价值等等,这些个别要素一 旦多少确定下来和抽象出来,从劳动、分工、需要、交换价值等等这些 简单的东西上升到国家、国际交换和世界市场的各种经济学体系就 开始出现了。

 后一种方法显然是科学上正确的方法。具体之所以具体,因为它是 许多规定的综合,因而是多样性的统一。因此它在思维中表现为综合的 过程,表现为结果,而不是表现为起点,虽然它是现实中的起点,因而也是 直观和表象的起点。[2]

第一个要注意的点是,马克思在这些文章中通过对“抽象和具体”这 两个术语的经验主义的或新实证主义的使用实现了理论上的突破。他一 方面强调感性、知性和感觉材料的区别,另一方面强调抽象的形式或理论 的概念。或者更确切地说,马克思重新系统论述了感觉和经验作为最终 的结果,而不是作为一个无前提的出发点。我将揭示,马克思主义在抽象 问题上的立场,正如他在《1857年导言》中所暗示的那样,不能被简单地映 射成通常的经验主义和理性主义甚至是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区别。同 样明确的是,马克思的抽象概念的“扭曲的”起源,显而易见是从费尔巴哈 对黑格尔的批判开始的。马克思通过黑格尔的方式超越费尔巴哈,并且 最终在政治学和哲学上超越了黑格尔关于抽象的逻辑。

在某种程度上,马克思创立的方法论意义上的抽象概念是费尔巴哈 的感觉主义和黑格尔的逻辑学主义相交叉的产物。许多学者都同意马克 思在《1857年导言》中同一般意义上的、人道主义的、人类学意义的抽象概 念进行了决裂。因此,罗伯特·菲内利(RobertoFinelli)谈及马克思在 1857年以前从费尔巴哈处继承来的一般意义上的抽象概念。这个一般意 义上的抽象概念假定了人的类本质,并且把全部政治的、宗教的和经济的 抽象(国家,上帝和私有财产)都认为是一个绝对的、潜在的一般本质的虚 构的基础。这个一般本质就其自身而言在历史上或逻辑上都不可能存在。最基础的理智论的抽象概念将自由理解为一种向着假定的类本质的 “复归”。这个类本质不过是将人放在上帝曾经所站的位置上,而上帝则 是扭曲的人性。最为关键的理论变革就将是从这种最基础的理智论的抽 象概念转向另一种意义上的抽象概念,即将抽象确认为一种社会的、历史 的、超越个体的现象,而不是将其错误地描述为一种结构。

费尔巴哈

具体是对抽象的规定性的综合,是思维的总体性。对于具体概念,菲 内利作出了如下发现。

抽象不是单个人的产物,而是社会总体的产物。社会总体按照确定 的生产关系再生产它自身……作为精神的抽象是个体实践的结果,是从 一个预设的总体,以及与之相应的一种悖论式的异化理论而来的。相对 的,作为真实的抽象则与历史地生成着的总体性相关联。在此,总体并不 是预设的,而是设定的,并且因此它可以被设想为真实的,而不是独断的、 前提性的、仅仅在一定程度上被作为结果给出的。

总体性的现实抽象的运动就是使得作为实体的资本成为“主体”的运 动。这篇关于具体的综合性特征的文章还提及了生产的本质。借用怀特 海德的术语来说,具体的综合性特征就是资本的“增殖”过程。按照菲内 利的观点,生产把“简单的”规定性(价值、分工、私有财产)彼此交互和结 合(或者说总体化)成为历史地具体的、复杂的结构。生产作为具体的总 体,实际上应当从这个方面去理解。虽然“生产通常只是资产阶级意识形 态的抽象的产物”,但是,用马克思主义的术语来说,马克思主义的生产概 念应当被把握为具体的“多样性的统一”。按照菲内利的理解,这个生产 概念首要地是一个关系的概念。社会是最重要的关系:在具体的建构过 程中,这个简单而明确的抽象概念———如价值,劳动,私有财产———的地 位必须被小心地规定,从而保证它们不会变异回那些无力的、孤立的,甚 至是神秘的、理智的抽象。这种抽象充斥在过去的唯心主义理论之中。但是这些抽象概念并不是在观念上处于具体的总体之先的理智的范畴, 它们是在社会总体中、在社会关系中被真实地把握到的现实抽象。

因此,有些观点把抽象看作是从具体的生活中理智论地分离出来的 一般形式,或者相反的,看作是从现实中通过历史的发展的转瞬即逝的材 料中提取的基本内核。与这些观点相反,菲内利确认了1857年以前的马 克思的特殊地位和独特价值。他通过抛弃一个假定的一般本质来实现转 向,在这种一般本质中,抽象的形式只能以倒置的方式来获得其实在性。此外或许更有趣的是,他注意到了马克思的抽象概念的不同特征。1857 年以后马克思的抽象概念已经不再像在经典的抽象理论中那样是一种悬 设或差异性的消除。

因此,他写道:“资本主义社会的现实抽象不是一种与差异性无关的 逻辑的抽象,而是一种产生自整个特殊的社会规定性的抽象。现实抽象 因此蕴含着特殊性,并能够连接起社会整体。”

重要的是,“从抽象上升到具体”这个论断显示了一种超黑格尔的解 决方案,菲内利从中找回了一种严格的逻辑开展方式。更进一步,抽象是 历史地发生的。关于抽象的历史性最为重要的例子就是抽象劳动的真实 起源的问题。劳动这个概念在资产阶级唯心主义者那里是一个不存在问 题的和永恒的抽象,可以简单地适用于“生产一般”。相反,抽象劳动的历 史起源植根于具体的思维内,经由简单规定性经过综合而重新生成为一 种内在地有区别的复合体。这个历史起源是马克思描绘现实的(具体的) 总体的一个重要方式,马克思借此与过去的唯名论与实在论的哲学争论 实现了彻底的决裂。

在资本社会中,抽象呈现出事实、现实事物的清晰轮廓,它成为事实 上真正的抽象。这表明唯有在此,总体不仅仅是逻辑的或表面的形式,而 且更是辩证的、能成为现实的总体……只有当总体不是逻辑的理智的结 果甚或理论的观念,而是集体的历史实践时,它才是现实的。

有人可能会问,最初从个体的分离中得到其线索、从而引发了政治学 的抽象理论的费尔巴哈主义的强烈呼吁,后来如何了? 在成熟的马克思 那里,分离的主题脱离了其人道主义的和理智主义的基质,并被重构为资 本的现实抽象的效果。这个资本只能通过原子化的工人,通过他们同生 产资料的分离以及彻底的统治才能被整合和社会化。

由此可见,马克思同时超越了费尔巴哈一般抽象和黑格尔的逻辑抽 象,并且是通过正确地揭示资本主义抽象的本体论特征的方式。按照菲 内利的观点,这个现实抽象的本体论不可避免地是政治的、历史的和经 济的。它是一个双重的本体论,因为它一方面确认了具体的现实是“差 异性的特定结合方式”(Specificarticulationofdifference),另一方面反映 了资本概念在其中心的空洞。或者说,这个本体论作为真实的抽象——— 用拉康式的话说———它本身没有任何规定性,没有任何历史的或文化的 内涵。

资本主义本体论的双重性特征建立在马克思关于具体的理论以及对 资本主义“现实的原则”的形式的规定性的基础之上。资本主义抽象的特质就在于,恰恰是它的规定性的缺乏使得它成为现实的原则。它能够从 它自身的狭隘性中有效地建构起总体的综合的原则:就像剩余价值建构 起整个不劳动的阶层的物质生活一样……就像价值建立起货币和流通的 社会关系一样,就像剩余价值能够生产出它自身的生产条件一样。

这个关于抽象的双重本体论试图将资本主义社会的不同特征和它的 规定性的缺失连结在一起。虽然它可能因此而滑向矛盾的深渊,但是菲 内利相信作为总体的资本主义不是一个“一般的本质,而是一种特殊的生 产关系的历史的结果”。对菲内利来说,资本主义作为一个现实抽象的社 会,其症结就在于:虽然它是由复杂的材料和差异性的观念所编织而成 的,但是这些差异性的接合方式使得一种不具人格的原则得以形成。这 个原则自身没有任何的规定性,并且不能返回到它自身的构成成分,当然 也就不能返回到作为一个独立的领域、使得抽象由此产生的“经济”。菲 内利把现实抽象看作是“马克思主义的社会理论中最具独创性的原理”, 这一观点是十分有说服力的。菲内利通过超越逻辑主义的、经验主义的 和归纳主义的抽象概念,而使抽象概念成为历史地真实的,实际上就是通 过其抽象的能力来界定资本主义社会。菲内利借此将我们带到了马克思 的理论上和方法论上的变革面前,这个理论变革将现实抽象的单一性同 资本主义、而且是仅仅同资本主义相联系。在此资本主义是“从差异性中 产生”然而却由一个空洞的现实原则所支配的社会。

在《读资本论》最早版本的导言中,雅克·朗西埃(JacquesRancie)已 经表明,费尔巴哈的“人类学批判”是最早的关于抽象的理论,而马克思的 理论却并不是。虽然马克思认为的他自己的理论才是。这里同样的,费 尔巴哈的孤立的抽象观念有其内在的和根本的矛盾性,因而没有能够触 及现实抽象的门槛:“它既涉及在现实中发生着的过程;同时也涉及属于 一种特定理论话语的逻辑步骤。在这里,事实上抽象是在分离的意义上 被使用的。当人的本质从人的自身之中分离出去,他的谓语被安置在一 个异己的存在之中时,抽象(分离)就发生了。”人类学的批判否认抽象的 现实性和必要性,通过这种途径削弱了一切富有积极变革特征的话语的 可能性。朗西埃谈到,所有的从一般本质而来的抽象都被视作是一种扭曲。就此而言,所有的理论都注定只能是一种重复,批判成为一种“什么 也变革不了的变革过程”,成为“漫画式的,无概念的,理论实践的形式”。这种“具体的观念”破坏了马克思主义科学的精巧成果,那么我们怎样才 能避免它,并获得真实的抽象呢?

这个问题恰恰就是阿尔都塞所遭遇的问题。阿尔都塞为解读《1857 年导言》而创立了关于一般性的理论。尽管他稍后走向了列宁主义的修 正路线,但是他的绝大部分工作仍然可以被认为是一种大胆的尝试。他 从马克思主义的框架着手,试图建立一种唯物主义理论的思维。并且,按 照前文菲内利的理论路径,唯物主义拒绝一种“普遍思维”(thoughtin general)的理论方式。既然如此,那么阿尔都塞的研究旨在辨明他所谓的 “理论的实践”的现实性和独特性,这也就不足为奇了。我们怎样才能承 认抽象的真实性和力量,而又不至于滑入经验主义的或反映论式的思维 呢? 当观念要求它的科学地位时,我们怎样才能使观念的劳动获得其形 式呢? 阿尔都塞通过马克思的方法论的反思来抵制经验主义的诱惑。他 的开端是一个似乎容易引起争论的“唯心主义的”步骤,但是他却仅仅把 这视为理论实践的现实性的保障:观念所作用的并不是事物,而只是观 念。换句话说,我们总是从抽象开始,尽管这个最初的抽象可以说是观念 的,特殊的,无过程性的。这个最初的抽象被阿尔都塞置于一般甲(Gen- eralitiesI[GI])主题之下进行讨论。这些抽象从贬义的方面来说是理论 生产过程的“不成熟的材料”。阿尔都塞试图追寻着《1857年导言》的线索 来论证马克思主义的主张,即思维并不是从直接表象,从具体性、感觉材 料、被给予的材料出发的。

阿尔都塞

有主张认为,马克思本人在导言中曾屈从于经验主义诱惑,阿尔都塞 的目的就在于抵制这些主张。他的巧妙的解决方案是区分具体性。阿尔 都塞对马克思在《1857年导言》中的重要构想的理解明确地试图抵消唯心 主义的概念,如“抽象指示着理论自身(科学),而具体指示现实,‘具体的’ 现实即由理论实践所产生的知识”。进而关键就在于,不要“混淆两个不 同的具体:思维中的具体,即知识,和现实中的具体,即它的对象。”阿尔都 塞认为,“产生具体知识的过程完全发生在理论实践中:它当然关注真实的抽象,但是这个真实的抽象‘独立于人的思维之外而存在’(马克思),没 有这个抽象则不可能存在另一个它相混淆的‘抽象’,即关于它的知识”。因此,思维中的抽象就是一般丙(GeneralityIII(GIII)),而一般乙(Gener- alityII(GII))则是理论自身。阿尔都塞所提出的区分其目的在于避免将 两个东西相混淆,一是本文所提出的从观念的抽象到思维中的具体性(从 一般甲,通过一般乙,到一般丙),一是古典的在抽象(思维、科学、理论)和 具体(现实的本质)之间的观念对立。因此,关于一般性的理论就通过同 一块理论的“石头”打下了两只唯心主义的“鸟”———费尔巴哈主义和黑格 尔主义。首先,它否认了在抽象和具体之间的感觉主义—理智论的区别 中“唯心主义的神话”发挥着作用。第二,通过确认一般甲和一般丙的不 连续性,或者仅观念上的抽象和思维中的抽象的不连续性,它反击了黑格 尔主义的概念自然发生的理论。这种理论省略了三种一般性之间的差异 (三者以它们各自的方式都是真实的):一般甲,作为观念的不成熟的材 料,一般乙,作为理论,以及一般丙,由一般丙作用于一般甲而产生的思维 中的具体性。

通过区分具体性(分为现实的具体性和思维的具体性),阿尔都塞表 明,维护具体性的唯一道路并不在于抨击抽象,而是抽象(一般乙)通过抽 象(一般甲)而产生抽象(一般丙)的现实作用。显然,在这里阿尔都塞在 尝试向另一种“现实主义”和“唯物主义”的方向努力,这种“现实主义”和 “唯物主义”不同于我们所熟悉的那一种。只有通过抽象———即通过理论 工作———真实作为真实的具体(real-concrete)才能形成某种不仅仅是“理 论口号”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把这两句话联系到一起:一句是“真实就 是在其知识之外独立存在的真实的对象———但仅仅只能通过对它的知识 才能被指认”,另一句是“真实与获得关于它的知识的方法是同一的”。阿 尔都塞试图在他对理论实践的理解中把这两句话结合起来。没有这些在 理论之内和关于理论的工作,我们反对观念的抽象(如费尔巴哈用真正的 人反对抽象的宗教、政治和经济)的努力将仍然停留在唯心主义之内。在 阿尔都塞的严格的意义上,“‘具体’,‘真实’都是在意识形态中用以表达 反对意识形态的字眼。尽管你不断地反复说:具体! 具体! 真实! 真实你仍可能永远停留在边界线上。……相反,你可以当真越过边界,进入现 实的领域,并且如同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所说的那样,认真地去 研究现实。”[3]最终的分析是,当抽象产生时,的确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抽 象是变革的(它所变革的对象自身是抽象的,这一点,并不使得它的真实 性有丝毫减弱)。

阿尔都塞关于抽象的研究对马克思的理论变革来说真的是公正的 吗? 斯拉沃热·齐泽克对此持否定态度。他回顾了一篇关于现实抽象的 关键性文本,即索恩 雷特尔的《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斯拉沃热·齐泽 克认为,尽管索恩 雷特尔把现实的理论实践指认为具体的抽象的产物, 并且试图防止真实的概念滑向经验主义,但是他并没有真正把握马克思 对思维和资本主义之间的关系的理解的独特内涵。这就是为什么虽然阿 尔都塞能够把握到在理论实践的幌子之下的抽象的真实,但是他仍然没 有真正接受“现实抽象”。他写道:“在阿尔都塞认识论的框架之内,在‘真 实的对象’和‘对象的知识’的基本区分的基础之上,‘现实抽象’是不可想 象的。因为它引入了第三个因素,从而推翻了这种区别的分野:先在的、 并且对思维来说是永恒的思维形式———简言之:象征秩序。”

齐泽克

齐泽克在《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TheSublimeObjectofIdeology) 和其他一些地方都提出了马克思与拉康的理论结构之间的欺骗性的联 系。此外,抽象的概念也可能在精确的意义上与我们的主题相关。但是 如果抛开这些不谈,我可能会仔细考虑以下表述:“先在的、并且对思维来 说是永恒的思维形式。”这个表述在我个人看来是关键性的。在索恩 雷 特尔的原文中,他到底试图以此来说明关于现实抽象的什么内容? 索恩 雷特尔从一个大胆的赌注出发:在思维领域里重复马克思的政 治经济学批判,而不是采用类比或相似的方法;进行一种马克思主义的 “认识论批判”,这正如他的书的副标题所显示的一样。这种批判建立在 一个基本的发现之上,索恩 雷特尔将其追溯到1921年。索恩 雷特尔为此做了众多的草稿,付出了许多吃力不讨好的努力,直到《脑力劳动与体 力劳动》的第一版问世:也即确认了“在社会综合体的形式因素和认识的 形式的组成部分之间所存在的一致性”。这个一致性的关键在于“对商品 的形式分析”。因此,它不仅能够揭示资本积累的(公开的)秘密,而且能 够揭示这些秘密与两个因素之间的联系,一是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的分 离,一是商品相对于所有抽象思维的解释而言所处的中心地位。因此索 恩 雷特尔采取了一种名副其实的抽象思维。我们不能简单满足于超越 经验主义的唯心主义传统,也不能满足于仅仅考虑到认知的社会和物质 现实,或抽象和资本主义之间的一致性。索恩 雷特尔写道,抽象思维的 基本形式(比如体现在科学定律的结构中,数学的假设中,或是康德先验 主体的建构中)全部产生于商品形式以及它将交换和可计算性的抽象原 则引入社会领域这一事实。这一论断反对一切认为科学有着理论实践的 自主性的主张。齐泽克对此有着恰当的评论:“在思维达到纯粹的抽象以 前,抽象就已经在社会市场中现实地发生着效用。”一方面,抽象具有历史 性和社会的、集体的特征,另一方面,阿尔都塞在理论实践方面也有关于 抽象的论述,这两者都给我们指明了抽象概念所可能采取的卓有成效的、 反经验主义的方向。如果我们考虑到这两点,那么,索恩 雷特尔的著作 中最重要的就是,对现实抽象的真正的唯物主义考察搅乱了我们思维的 图景。

早在菲内利之前,索恩 雷特尔就曾从马克思和传统哲学的抽象概念 之间明确的断裂着手。因此,他写道:“为了公正地对待马克思的政治经 济学批判,在他的分析中所揭示的商品或价值抽象必须被看作是一种从 时间—空间性的活动中所产生的现实抽象。从这个意义上来理解,马克 思的发现就同整个哲学的理论传统存在着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两种 相互冲突的观点之间的关键性对立必将把这个矛盾公开化。”这里就存在 着“在马克思的现实抽象和关于知识的思维抽象之间的矛盾”。坦率地 说,这对不可调和的矛盾其原因在于,在马克思的理论框架中,抽象在思 维之先。更明确地说,抽象的社会活动采取了一种商品交换的形式。在 对现实抽象的分析中,正是抽象的社会活动占据了中心地位。

尽管我们不能公正地对待它,但是这一点仍然值得指出:菲内利等人 的努力集中于抽象劳动的范畴。而使得索恩 雷特尔与菲内利之流的意 见不一致的原因恰恰在于,索恩 雷特尔努力尝试在交换领域内寻找现实 抽象。并且同样是这一点使得他不得不面对普殊同(MoishePostone)的 批评,这一批评指向将生产与分配分开的资本主义抽象理论。但是对索 恩 雷特尔而言,正如他在1942年写给阿多诺(Adorno)的信中所说的那 样,任何时候都必须将“体力劳动的经济拜物教的批判的取消(‘价值’)” 和“脑力劳动的认识论拜物教的批判的取消(‘逻辑’)”相区分,只有后者 才表现出了这两种形式的拜物教之间的“起源上的联系”。

不同于菲内利,对索恩 雷特尔来说,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批判是与 政治经济学批判互补的,而不是前者简化为后者。因为“逻辑的拜物概念 与价值的拜物概念有着不同的社会指向。后者指向资本和劳动之间的对 抗,而前者则指向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之间的对立”。但是为了在劳动自 身之内理解这种对抗,索恩 雷特尔认为我们必须转向商品交换。这里就 回到了“先在的、并且对思维来说是永恒的思维”。它存在于平凡的活动 中,在商品交换的行动中,而不是(在逻辑和历史的双重意义上)存在于行 为者个人的思维中。齐泽克对作为象征符号的信仰和意识形态的讨论更 多的是与否认行动而不是虚假的意识有关。在明确谈到这一讨论时,索 恩 雷特尔宣称“正是交换的行动,恰恰这个行动自身,是抽象的”。理智 主义和理论主义似乎都被一种立场所征服,这种立场宣称抽象是由资本 主义社会基本的社会关系所产生的。“但是,商品抽象的本质就在于它并 不是由思想所导致的;它并不是在人的思维中而是在行动中产生的。而 这使得抽象不仅仅具有形而上学的含义。它是明确的、字面意义上的抽 象……是完全没有质的,是一种差异性,单纯由数量和对市场上所发生的 全部商品和服务的适用性所造成。”

马克思的社会形式概念与传统的eidos(“理念”),morphe(“形式”)和 Begriff(“概念”),以及通过认知从经验中提取出的任何一种形式都不能 相对应。正是这个社会形式概念才是他理论变革的关键,因为它预示着 一种抽象而不是思维的形式。此外,正如齐泽克所说,这个抽象宣告了“一个令人忧虑的事实,即(先验主体)在其形式的起源上依赖于某种现世 的、病态的过程”。这个抽象借此而能够推翻一种非历史的、反经济的、哲 学的先验主张,这种主张“从先验的观点来看是一种丑闻,一种荒谬的可 能性”。这同样可以用来说明认识论的特定的历史变革以及由此而来的 实际应用:例如,从埃及的绳子测量到希腊的几何学这样一种建筑工程史 所显示的变迁。对此索恩 雷特尔写道:“但是,为了将其与这样一种应用 分开,抽象的纯粹形式就必须以反思性思维的方式出现和被承认。我们 认为,这种结果只有通过一种普遍化的本质才能实现。这种普遍化的本 质由货币制度所推广的,并存在于对商品价值的货币通约中。”最后,只有 通过马克思关于现实抽象的发现我们才能遭遇资本主义社会的关键的真 实,这个真实对古典哲学来说仍然是一个盲区:例如,“抽象的物”,如货 币,“抽象的人”,如资产阶级财产所有者,或者更确切地说就是“从货币中 推导出主体性”。这就是索恩 雷特尔在1937年写给阿多诺的信中所提 到的(这也他在1976年所出的关于货币的著作的主题“先验的货币”(a prioriincash))。

维尔诺有一句妙语:“思维成为一个物:这就是现实抽象的内涵。”索 恩 雷特尔的观点也许更为激进:现实抽象是一种关系,甚至一个物,而后 它才能够成为一种思维。在所有这些关于资本主义社会的抽象产生效用 的例子中,我们很好地留意到了齐泽克所带来的启发。齐泽克通过对弗 洛伊德对梦的解析和马克思对商品的分析的交叉阅读而得到这一启发: “通过分析而揭露的‘秘密’并不是隐藏在形式背后的内容(商品的形式、 梦的形式),而是相反,是这个形式自身的‘秘密’。”换句话说,现实抽象的 秘密确切地说是一个公开的秘密,是要在对资本主义的分析中去辨明的, 它不是在一种唯心主义的成见中,抽象的资本对具体的真理或隐藏的本 质的遮蔽。

至此,值得注意的是,关于现实抽象的问题已经转入对当代资本主义 的历史特征的分析,其目的在于把握一种知识密集型、信息驱动的、后福 特主义的资本主义的样貌。例如,保罗·维尔诺明确地向当代的社会学 家挑战。这些社会学家以实践之名对资本主义进行谴责,其理论却忽略了现实抽象。维尔诺的行动表明了索恩 雷特尔作为一种形成着的理论 所具有的影响。有一种观念认为我们应当寻求金融和拜物教的面纱背后 的现实生活甚或切身的内容。与此相反,维尔诺要求我们注意由资本的 抽象形式所构成的公开的秘密。这一点同齐泽克一样。有一种立场试图 在冰冷的形式‘之下’寻求实践的温暖的生活人道主义或自由主义,这种 立场将会忽略当代的、后福特主义的资本主义的特征。而这种特征正是 在抽象的联系中或真实的抽象中所建立起来的东西,恰恰是它使得这个 社会协调一致。这就是为什么维尔诺在提到索恩 雷特尔时,尽管是以颠 倒的方式,但却显然是有力地论证了哲学范畴对于理解当代资本主义的 恰当性。

在纯粹理性批判的先验范畴中,有着比伏尔泰和拉美特利加起来还 要多的历史和“生活”。最伟大的分裂同样也是最具体的。在自在自为的 理智的图式中,商品的时代与它的“精密的神学”产生着清晰的共鸣。而 那些自以为可以快速地抓住它的人却仍然不知道这点。

对于理解前文所引的马克思《1857年导言》的最后一行,维尔诺提出 了一种启发性的论点,即具体的知性与感性是理智的综合的结果。与生 机论的唯物主义倾向或实践的主导地位相对,他提出:“直接的知性和自 主的行动是最后才产生的,一旦手与头脑之间的分裂成为不可逆的,历史 的情况就这样发生了;这也就是,自主的理智抽象在整体上及其每一个单 独的方面都调控着社会生产的过程并成为其条件的时候。”

但是,维尔诺不同于索恩 雷特尔的地方在于抽象理论形态本身的历 史转变上。这是因为,维尔诺试图在智力的中心、创新、对新型的劳动和 生产的图式的认知中,而非价值的等同的形式中,去发现现实抽象的最恰 适的形式。他不是在商品形式中去寻找现实抽象,这一点与关注劳工组 织和阶级组织的工人利益代表和自主论者一样。在这一点上,值得对他 进行大段的引述。

一般智力(Thegeneralintellect)确实是一个抽象,因为它组织起生产 过程和“生活世界”,但是,它是一个真实的抽象,因其被赋予了物质的和 实践的特征。但是,一般智力由于其包含了知识,信息和认识论范式而断然与“现实抽象”相区别,后者是现代性的典型:也就是那些使得等价原则 得以产生的东西。货币,即“一般等价物”,在其独立的存在中体现了产 品、劳动、主体的可通约性,一般智力取代分析为各种实践建立了前提。社会知识的模型并不将各种劳动相等同,而是把它们视作“直接的生产 力”。它们不是计量单位,但却为异构的现实的可能性构成了不可测量的 前提。这种对现实抽象的本质的变换———也就是如下事实,即维持社会 关系的秩序并不是等价交换,而是抽象的知识———有着重要的影响…… 它是当代犬儒主义的基础(因为它)阻塞了综合的可能性(并且)不提供比 较所需的度量工具,它阻挠所有的统一的表达。

换句话说,在一个假定以知识和影响力为中心的经济体系中,信息化 的生产实践已成为价值生产的密不可分的一部分。通过将我们的注意力 转向这个信息化的生产实践,维尔诺表明,“一般智力”(在群众合作中所 体现的思维集合的潜力)作为现实抽象建立起一个直接的政治化的抽象 形式。它现在已经超出等价和公度而直接表达着抽象知识的合作性和社 会化的特征。换句话说,在这里所设置的是一个超出商品形式的现实抽 象:这个现实抽象不是由商品交换的拜物的现实所驱动,而是由“群众的” 认知的和智力的合作所驱动。但是,由索恩 雷特尔所提出、齐泽克进行 阐释的论点不会因此而被忽视吗? 即,在资本主义的条件下,思维在最终 的分析中存在于思维之外吗?

意大利政治经济学家洛伦佐·西拉里奥同样关注抽象的历史性。他尝 试根据信息化的生产过程在当代资本主义的劳工组织中重建现实抽象的概 念。这一理论更加接近马克思主义的范式,并且避免了价值规律的崩溃。这个价值规律是维尔诺关于一般智力的讨论的基础。西拉里奥在“认知资 本主义”的概念范围内实现这一想法,他同索恩 雷特尔一样,把抽象作为 “普遍的”度量和等价的前提,并由此出发。但是,他试图详细说明这样一个 抽象的内涵,这个抽象已经不再仅仅是关于商品交换的空洞形式,而是在生 产过程本身中的抽象过程(计算的模型,度量的工具和一般的过程)的明确 中心。按照西拉里奥的观点,在信息资本主义时代,重要的是认知—知识的 个体经验和这种知识在抽象基础之上的普遍化这二者之间的联系。在马克v> 思对一般智力的概念中,西拉里奥提出一个论点,即工人—知识者不仅可以 调动他的能力,而且可以调动由社会所积累的科学知识和历史实践的商店 (资本)。这是一个比维尔诺更正统的社会化的解读。因此,作为一种科 学的生产模式,“认知资本主义”使得抽象在此生产过程中成为一个重要 的环节。这种对抽象的推广给予了空间集成、时间压缩和传递性以地位, 而这在具体的知识或劳动中是不被允许的。抽象的推广还与“灵活专业 化(flexiblespecialization)”所带来的生产过程变革密切相关———机器的 使用通过程序可以“及时地”调节看似不相适应的产品的生产。换句话 说,抽象进入了生产的物质过程,而不是仅仅只关系到交换形式。

 维尔诺假定了作为公度的劳动的崩塌,并从中捡拾起政治化的现实 抽象。与此相反,西拉里奥看到了现实抽象的当前图景,它是以新程序 的、生产模式的、可传播的“途径”(怎样)而不是可公度的“标准”(什么)为 中心的增殖和生产。对生产过程的有组织的整合成为中心,在这个过程 中不相称的使用价值被生产出来。但是,抽象不再存在于劳动本身或商 品交易之中,而是扮演了劳动中的认知角色。甚至于过程自身服从于交 换的标准(即它们反过来成了商品)。在资本主义越来越多地采取“灵活 积累”方式的情况下,这些过程在其中的中心地位也标志了现实抽象的特 征发生了转变。正如西拉里奥所写的:“连续不断的推动力是知识的抽象 过程的有生成力的核心。这种推动力其目的在于从方法和过程上改变劳 动活动。”过程的中心地位表明了自反性是当代资本主义的核心,虽然它 所采取的方式并不一定孕育着解放的可能性。也就是说对于理解现状, 关键的并不仅仅是抽象的资本形式,而是它对认知领域的扩张。“就知识 成为资本而言,抽象概念足以说明。抽象概念源于社会劳动过程的自反 性特征。”西拉里奥把我们的注意力转向认知资本主义的抽象的特殊性, 他借此为我们提供了马克思在四个层次上的抽象概念的理论区分:抽象 劳动(商品背后无差别的实体)/劳动过程的现实抽象(对产品的有组织的 支配;福特 泰勒主义)/抽象统治(分化为占优势地位的统治阶层和下属 的阶层)/自反的抽象(对信息时代的生产变化的解释方式)———在他看 来,对于现实抽象概念来说,最后一个享有特殊地位。因此,现实抽象可以说是超越了它形式的或方法论的特征,而同时成为生产过程的形式和 内容。“在每一个周期中,抽象都带领我们更加远离任何具体的起点,并 且提供更多可互换的相关知识。人类活动极少有偶然情况,这些都是由 人类活动的同质性所标志的。这与这样那样的生产现实,或这样那样的 结合并没有太多的联系,不论是物理本质(自然的)还是心理主体(人的); 而这使得知识的不可隐藏的积累成为可能。”抽象在抽象上发挥着作用: 这似乎就是认知资本主义的关键。

这些讨论意义何在? 我不想重复相同的路径,只想简单地说明两个 关键的问题,以最大可能地把握现实抽象的内涵。

第一个与现实抽象这个概念得以从中制定的哲学母体有关。这在 《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中已十分清晰。索恩 雷特尔的论点考虑到了商 品形式和抽象思维之间的一致性,其目的正如他所说的,在于“对康德问 题的批判性清算”。索恩 雷特尔认为康德问题是“资产阶级对智力劳动 的拜物教的古典表现形式”。更进一步,索恩 雷特尔理解马克思的形式 概念的方式是根据《资本论》第一卷第一章对商品的说明,而不是根据 《1857年导言》中的方法论反思。这使得他对一种尝试持敌对态度,即试 图把现实抽象视作一个概念,认为它可能以任何方式受惠于黑格尔的概 念得以规定的过程。相反的结论适用于菲内利,对他而言,资本主义社会 的现实抽象和具体的理论综合之间的辩证法是通过总体性范畴达成和解 的。因此,在形式和总体性之间的这种紧张就可以说是马克思主义关于 现实抽象的理论中心的第一个分裂。在一方面,我们尝试了深入研究(以 及“清算”)康德的先验逻辑,以便挖掘商品形式的作用,它能够引起一种 关于逻辑和智力劳动的盲目观点。另一方面,我们尝试去揭示马克思将 黑格尔无所不包的主体概念还原为一个特定的社会历史的结果,这个社 会服从于并且不断地再生产一种抽象统治的客观原则。

第二个问题关系到运用,此外还有现实抽象概念的逻辑和历史的来 源。我们已经注意到商品形式是索恩 雷特尔研究的症结所在———这个 概念也涉及货币和财产这些“抽象的东西”———然而对菲内利等人来说, 现实抽象只能从抽象和具体的辩证法的角度去理解。抽象和具体的辩证法在抽象劳动这个概念中发生着作用。他写道:

成熟的马克思其思想最具体的特征……恰恰就是对于当代社会的抽 象采取了一种完全客观的立场。抽象能够通过其最具体的内容,也就是 没有质的劳动,而建立起整个社会本体论。并通过抽象原则的韵律和运 动,在其差异性的网络中,得到清晰的表达。这个抽象并非是逻辑的,而 是非常真实的。

第二个区分在许多方面都与第一个相重叠,它将因此涉及马克思对 资本的分析将从什么方面服务于关于现实抽象的理论,这种分析作为关 于现实抽象的理论的基本支撑,究竟是商品交换的形式的效果,还是由 “无差别的劳动”所中介的社会整体。菲内利等人旨在从马克思《1857年 导言》的方法论线索中发展出本体论方向上的推论(这一点与阿尔都塞等 人不同)。虽然索恩 雷特尔的路径主张认识论批判相对于政治经济学批 判具有相对的自主性,但是,像菲内利这样的立场却鉴于“黑格尔主义的 母体”而不能承认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分离具有基础性的地位。货币 中心和劳动中心的并列通过现实抽象而呈现出来,这当然不可避免地是 复杂的。它解决了由西拉里奥和维尔诺所突出强调的认知和非物质的工 作的问题。具体来说,后者试图超越抽象劳动和商品而将理论的地形转 变为“一般智力”。

这篇文章当然不可避免地有所局限。文章的目的在于概述关于抽象 思维和资本主义现实之间的关系已有的一些研究路径,这些研究从马克 思主义的文本素材的关键内容出发。对这个主题任何持续的理论交锋都 必须横跨这些当代的作者和其他一些人(例如普殊同或克里斯·亚瑟)的 成果,然后在关于如何描绘当代资本主义的形态问题上,沿着这条道路根 据其自己的哲学形式做一些重要的决定和令人苦恼的选择———无论是非 物质的劳动,认知资本主义,还是其他关于抽象的有效问题。至少,关于 现实抽象的争论告诉了我们,为什么哲学家应当对马克思主义保持热情 的兴趣,以及马克思主义者深切地关注着最深奥的本体论和形而上学。

徐家熠 译

原文载于《社会批判理论纪事》第11辑

注释

[1]阿尔伯托·塔斯卡诺(AlbertoTascano,1977—),英国文化批评理论家、哲学家,主要从事于阿 兰·巴迪乌研究。

[2]《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24—25页。

[3]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哲学译丛》编辑部编:《关于马克思主义人道主义问题的论争》,生 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1版,第24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