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博士、道德责任与上帝之问

本文选自：《<奇异博士>与哲学》

[美]马克·D·怀特 主编；

仇舒一 译.

作者简介

克里斯托弗·P.克罗夫特（Christopher P. Klofft）是美国圣母升天学院的神学副教授，著有《爱情故事——现代社会的天主教道德》（Living the Love Story: Catholic Morality in the Modern World）（Alba House， 2008），也开设了许多讲座，内容涉及天主教与婚姻、家庭、性伦理等文化问题。他的个人博客是www.christopherklofft.com。比起《维山帝之书》（Book of the Vishanti），克里斯托弗更喜欢《神学大全》（Summa Theologiae），但他估计乐意用自己的论文换一本《黑暗神书》（Darkhold）。

如何成为至尊法师？掌握法术，这是必要前提，或许还需要经历一场严重的车祸，忍受多年的苦苦寻觅和严苛训练。此外还涉及与宇宙根本力量之间的特殊关系，毕竟至尊法师必须与多玛姆这样的外维度领主以及“永恒”这类宇宙化身抗衡。那么，法师该如何看待上帝（God）呢——不是指奇异博士的故事和更宏观的漫威宇宙中经常出现的“诸神”（gods），而是万物的造物主上帝（Creator God）？而且，这位造物主上帝仅仅是“哲学家们的上帝”（god of the philosophers）那种超越形体和时间的非人格概念，还是人格化了的上帝？

身为至尊法师，奇异博士遇到过许多情况让他不得不仔细琢磨人格化上帝（personal God）这个概念。刚开始，他尚且意识到上帝是一种力量，犹在他所对抗的其他所有力量之上。不过后来，他忽视了上帝，屈从于禁忌的力量——几乎因此而一无所有。不妨让我们看看世上最智慧的哲学家们对上帝和宇宙客观秩序（objective order）概念的看法，我们会发现，如果奇异博士要成为他所应当成为的保护者与英雄角色，他必须认可万物之源（Source of All That Is）。

众神之神

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Metaphysics）中提起了上帝，或者更具体地说是众神之神，认为其是整个宇宙的源起，支撑整个宇宙的运转，是世间万物存在与运动的“最初因”（first cause）和“第一推动者”（prime mover）。这种概念里的神其实与奇异博士的经历牵涉不多，因为这不是人格化的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造物主。换言之，亚里士多德的上帝仅仅是种机械力，人无法向其寻求帮助，奇异博士也无法与之沟通往来。

托马斯·阿奎那的著作提供了一种更有助于理解的上帝形象，一种结合了亚里士多德哲学和基督教启示的神学综合体。在《神学大全》（Summa Theologiae）中，阿奎那提出了关于上帝存在的五个证明，凭借的是一些纯粹依靠理性得出的结论，只不过这些结论因上帝（通过希伯来和基督教经文）揭示的内容得到了进一步发展与解释。(1)除了亚里士多德提供的有关最初因和第一推动者的概念之外，阿奎那还指出，上帝是一切存在之因，身具所有完美属性，也是控制万物运动的无上智慧。他强调上帝是一切良善的起源，因为上帝本身即纯粹的善良。亚里士多德哲学里那个创造了宇宙客观秩序的相同的存在是仁慈的——这深深影响着我们对道德的理解。

阿奎那认为，纯善的宇宙造物主就是道德法则的制定者。从这个意义上讲，道德法则并不是独立于宇宙物理定律的相对结构：正如上帝建造了科学定律一样，上帝也设计了控制理性存在生命方式的永恒不变的客观法则。上帝的完整法则都包含在阿奎那所描述的永恒法则（eternal law）中，所有关乎创造的律法都存在于永恒的上帝思想中。(2)仅凭我们有限的凡人智慧无法完全理解这法则，所以上帝使他的法律通过自然法则和神圣法则为我们所知。神圣法则由启示揭示，而我们能够借由理性独立地了解自然法则，因此理性可以让我们认识自然和周围世界，这个说法不无道理。(3)自然法则同样适用于由一个善良的立法者创造的客观道德秩序，所以道德认知也可以通过理性掌握。

虽然漫画中没有明确证据表明奇异博士是阿奎那思想的支持者，但确实可以看到，现实客观秩序和由此产生的道德义务之间存在着紧密关联。当至尊法师必须非常直接地与造物主上帝，即万物之源打交道时，这点显得尤为明显。

奇异的宗教

漫威宇宙中有一部分角色因自身对神的信仰或与上帝的关系而独树一帜，甚至这可能就是他们最显眼的标签（当然，除了那些本身就是神祇身份的角色）。例如，漫威时不时会提起最新的惊奇女士卡玛拉·克汗（Ms.Marvel，Kamala Khan）信仰伊斯兰教，夜行者（Nightcrawler）和夜魔侠（Daredevil）是天主教信徒，偶尔会提到幻影猫凯蒂·普莱德（Kitty Pryde）和受人喜欢的蓝眼睛石头人（blue-eyed Thing）信仰犹太教。

但是任何传统信仰都不适合斯特兰奇，他似乎就是个被拉入现实超验认识之旅的世俗科学从业者。在接受法术训练后，他见到了类似神祇的存在，可他身上仍然缺少任何传统意义上的“信仰”迹象。(4)不过他确实与维山帝有特殊的联系，三位准神赋予了他法力并将他纳入了保护范围。奇异博士的导师古一，维山帝“秩序”的前任一员（没有披露更多的细节），似乎也是从他们那里汲取力量。很难将奇异博士与维山帝的关系定义为“宗教性质”，多数时候他对三位的“祈祷”并不算是法术，仅仅是种惊叹罢了。

不过传统信仰的缺乏并没有妨碍奇异博士在一些重要时刻想起上帝，他说出西方一神论（monotheisitic）的传统表述时，就是明确承认了造物主上帝。在这种时候，他要么是请求这位“至高力量”助他实现某种目的，要么是在权衡了自己在宇宙中的角色后向这位至高力量表示尊重，这样也表示他认可了亚里士多德的第一推动者概念。此外，相互矛盾的更高力量与更高权威出现了形而上的混合，但是在奇异博士的宇宙中似乎存在着客观的善恶概念，这点对于人们如何评判自己召唤“邪恶力量”的后果来说尤为重要——如果造物主尚且没有定义善恶概念，那根本谈不上如何去评判。

为了阐明奇异博士与造物主上帝的关系，并说明他为何必须承认这一存在才能有效履行其至尊法师角色，我们不妨了解一下奇异博士的三段经历。首先从一个最不常见的对手开始……

主VS吸血鬼领主

奇异博士对战吸血鬼领主德古拉的经历令人印象深刻。当时德古拉攻击并杀害了奇异博士的忠实仆从王，逼得法师展开调查，然后顺藤摸出凶手。(5)见到吸血鬼时，奇异博士恳请对方复活王，为此他一直避免杀伤对方，在战斗中甚至一直压制着实力。只可惜他失算了，德古拉强大得出人意料，不但制伏了奇异博士，还喝了他的血，最后杀了他。

奇异博士死了，德古拉在夜幕下沉思。旁白写道：“这世上德古拉只害怕两件事：十字架——和法术，对他而言，二者的杀伤力一样可怕！”(6)可是故事却告诉我们，二者的威力完全不对等。至尊法师已经尝试了用法术对抗德古拉，却无法得手，他需要另一种方法来击败这个敌人。

奇异博士的尸体被扔进一座坟墓，等待时机就会转变成吸血鬼，从此处于德古拉的控制之下。可是他的灵魂以星灵形态存在，因此他得以继续谋划打败这个吸血鬼。当奇异博士的身体复活后，他作为吸血鬼和巫师的两种天性不断交战，阻止他向德古拉发起战斗……直到德古拉嘲弄道：“我是你的主！”

这句话提醒了奇异博士，他明白自己应该做一件从未做过的事：呼唤此间宇宙的上帝。他意识到：“那位——力量所有者——在这里，我召唤你——我遇到过——那么多神！从来——未曾像此刻这般——需要力量！以四字神名（Tetragrammaton）的名义，耶和华！哦，伟大的未显现（Unmanifest），倾听我的恳求！”(7)奇异博士呼唤造物主上帝，叫出了耶和华的名字（“四字神名”，即《出埃及记》中构成上帝之名的四个辅音），以其作为统领所有其他力量的力量。就在那时，他的触碰灼伤了德古拉，引发的爆炸湮灭了这个吸血鬼，燃烧出耀眼的十字光芒。随后趁着体内的神圣力量仍未消散，奇异博士治愈了王和他自己，然后感叹道：“感谢上帝，德古拉从此再也无法伤人了！”(8)

在濒临失败的危机中，在受造的身体与法力的失调中，至尊法师呼唤了强大胜过其他神祇的上帝，并巧妙地利用德古拉的弱点十字架赢得胜利。若没有采用这个方法，他将落入不死领主的掌控；而采用了这个方法，也就意味着他接受了阿奎那关于宇宙里存在纯善、客观更高力量的理念。

回到初始

在一次耗时更久的历险中，奇异博士与外域眼魔舒玛-哥拉斯（Shuma-Gorath）进行了长时间的战斗，战况最激烈时，导师古一被害，而他的灵魂升华、并入了宇宙——正是奇异博士作为至尊法师必须去保护的这个宇宙。(9)经过一阵反思，奇异博士向心上人克莉解释道，

活着就是要去影响这个宇宙！人的行为——人的存在——改变了与其相遇的每条生命！宇宙代表了万物！宇宙任一部分的变动都会影响到整体！生命是宇宙赋予的最珍贵礼物……由奇异博士来守护这礼物。(10)

虽然我们不能轻易将“宇宙”等同于“上帝”，但是可以明确感受到奇异博士为了他所认识到的客观秩序，即永恒法则，所担负的责任。

奇异博士随后找到自己的老对手，也是老师关心的另一个好学生莫度，告诉他自己已经接任了古一的位置。不过在此之前，他遇到了一位声称要找莫度报仇的吉人赛女人，因为莫度偷了一本法术之书，即古老的《卡里奥斯特罗之书》，这本书（在电影里也是条关键线索）能给予拥有者穿越时间并改变现实的能力。奇异博士和莫度碰头后，分别回到了十八世纪的巴黎去拜见此书的作者。对方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富有魅力，而且卡里奥斯特罗坦承自己是来自三十一世纪的时间旅行者，名叫塞斯-奈格（Sise-Neg），也就是“创世纪”（Genesis）字母的倒排，这个设计根本不是巧合。(11)

赛斯-奈格说明了自己的计划，称他希望回到造世之初，那里有更多“散逸法力”供他控制与操纵，有助于他实现成为上帝的终极目标：“创世之初的全能存在，还有个什么称呼来着？也就是上帝！在离去的关头，让我告诉你们，先生们。”(12)这句话中粗略涉及一些形而上学：赛斯-奈格对“上帝”的定义显然只停留在时间之初就在的那个“全能”存在，不同于亚里士多德或阿奎那关于上帝为最初因或不动的推动者的概念，也没有对时间之初的本身进行解释。总而言之这是个失败的解读，赛斯-奈格不久就会意识到。

由此便开启了一场史诗般的回溯之旅，他们将溯源到时间之初，路上只停留过三次。第一次时，赛斯-奈格探测到大量的法术能量。为了成为上帝，他需要汲取“一切可知的知识”，所以他前去调查能量来源，原来是传说中的巫师梅林（Merlin）身上的能量。刚好在那片地区出现了一位骑士，赛斯-奈格便使用法术召唤了一条龙去对付对方。奇异博士请求他心怀怜悯：“你希望成为上帝，难道你这个上帝不关心人类吗？”赛斯-奈格则答道：“我凌驾在人类之上。”(13)奇异博士的问题提到了上帝的本质，这个回答并不妥当，因为正如奇异博士所说以及阿奎那所认为的那样，上帝是纯善的，因此上帝应该心怀所有人。这位至尊法师加入了战斗，牵制住龙并帮助骑士击败它——这位骑士其实就是正朝亚瑟王宫前进的兰斯洛特（Lancelot du Lac）。

莫度借用此事给赛斯-奈格上了关于自由、后果与道德的一课：

斯特兰奇对他人的同情救了兰斯洛特一命，而兰斯洛特对吉尼维尔王后（Queen Guinevere）赤诚的爱却将很快毁掉卡美洛（Camelot），这可是人类最崇高的梦想之一！人类任性的天性为自己撒下了毁灭的种子！人无法控制自己！他们需要由强大的人来控制！

这段话中有几点值得注意。首先，卡美洛被称为人类最崇高的梦想之一。至于卡美洛“梦想”究竟是什么，众说纷纭，不过也不妨将其视为纯洁和高尚生活的基督教美德的一种展现，或者用阿奎那的话说，它是一种按照自然法和神圣法则所揭示的永恒法则生活的方式。诚然，莫度指出奇异博士的英雄壮举将导致这个梦想的毁灭，但更为重要的是，他认为这是客观意义上的高尚之举。莫度随后说道，人类因自己的自由意志而堕落，而且他们无法控制自己，这是对基督教原罪教义的有力总结。这点只有在他们三人都参与的客观秩序现实背景下才说得通，尤其能在故事高潮中起到点睛作用。

圣经故事的奇异版本

他们的第二站是一座古代城市，城市里的人们都在“罪恶和堕落”中迷失。莫度认为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就有充分的理由杀死所有市民，而奇异博士则认为“罪不是谋杀的借口”。从字面上看，罪是对上帝法则的违背——即便只是将其理解为违反了自然法则中的正当理性——使奇异博士所选择的言语成为对客观秩序及其隐含作者的又一次呼唤。

赛斯-奈格将莫度和奇异博士的哲学分歧都看在眼里，他使用人类形象去与市民交谈。之后发生的事情类似《创世记》的第19章中索多玛（Sodom）和蛾摩拉（Gomorrah）的邪恶市民威胁两位天使，遭到上帝灭城的故事。这趟旅程中发生的一幕没有原故事那么卑鄙，人们威胁道“让他瞧瞧陌生人在我们这儿会遭受什么”！此后，事态就完全偏离了《圣经》文本：“死神祭司”被召唤出来，指挥大家徒手撕裂这些陌生人。看够了的赛斯-奈格告知市民，他们已经激怒了上帝。在这个神圣的名字宣读出来的同时，城市就被摧毁了。少数幸存者得以逃脱，这时他们的嘴里才念叨出《圣经》里那些城市的名字，吓到了奇异博士。

他们抵达时间源头前的第三站是史前时代，恐龙与原始人类同时期生活着——完全是漫画的风格。这里也是外宇宙眼魔舒玛-哥拉斯的居所。原始人类不敌这邪魔，所以奇异博士请求赛斯-奈格说：“他们是你的祖先……他们可关系到你的存在！说来说去，你和他们其实就是一体！”这句话引出了赛斯-奈格的某些想法，所以他插手其中，纵然无法消灭对方，也让舒玛-哥拉斯陷入了数千年的沉睡。之后，这位准神说道：“现在我只剩下一件事要做了——这一次不是毁灭，而是创造——创造一个避风港——一个花园——为了两只幸存的猿人！他们再也不会感到害怕……”于是，赛斯-奈格创造了伊甸园。

最后，新神和他的两个旅伴抵达了时间之初。奇异博士与莫度见证了宇宙创造历程不断回溯，最终止于“完全黑暗”，赛斯-奈格在这片黑暗中大声畅言。不过他已经由自己的神化经历得到了启发，不再是原来的宇宙征服者了。

我一直都错了！我曾希望按照自己的想象重造宇宙，这计划太可悲了！我达成了神性，但在这个过程中，我已经了解到了真相——只要有一个人可以看透彻，就能明白一切都是其应是的样子！现实永远和谐。人类不完美，却是这个维度最接近完美的存在！我无法做出任何改进，所以我将重造宇宙——造成以前的样子！时间逆流，并与我在此开始！每当你想起这个，不要想到那个叫赛斯-奈格的人，而是神——那个名为创世纪的神！

之后故事很快就迎来了结尾，奇异博士和莫度回到了当下，后者为所见所闻感到精神性紧张，但前者并未受到影响。

显然有一个问题：赛斯-奈格真的成为上帝了吗？我认为没有。这位法师的确拥有了“接近神的”非凡力量，但是最后在形而上意义上跪伏在了必然已经存在的一种更高的力量前，也就是最初因，最初因建立了创造的秩序，不过凭借的是良善而不是权力。赛斯-奈格将一切恢复到计划开始之前的样子，也就意味着抹去了历史上他所做的一切，包括毁灭索多玛和蛾摩拉或创造伊甸园。宇宙继续存在，不是因为赛斯-奈格，而是因为那个首先推动它的神。

如果我们进一步思考究竟他们之中谁真的“似神”，其实应该关注一下莫度和奇异博士。莫度渴望掌控他人，他感受了万事万物之始，结果变得精神紧张；他滥用了意志，从而失去了自由，因为自由只有按照上帝的永恒法则才能正确行使。而奇异博士从未偏离他告诉克莉的关于造物之良善的观察，他坚信在没有严重后果的情况下不能忽视或违反物理秩序（physical order）和道德秩序（moral order），并指出上帝的本质是仁慈统治和保护创造。根据阿奎那的说法，奇异博士符合这个使命的要求，说明奇异博士是几个人当中最接近神的。

骄横是佐姆降临的先声(14)

漫威宇宙从未彻底阐释恶魔的本质，但毋庸置疑它们存在，而且它们的性质在客观意义上与阿奎那所说的善相悖。你或许想不到，我们可以从奇异博士与大家都喜爱的绿色大块头浩克的碰面中接触到这些宇宙道德观。那一次，浩克的一群所谓朋友（包括奇异博士）为了防止他在地球伤人，把他扔到了一个遥远的星球上。浩克在那里找到了生命的目标，有了爱人和家庭，但是一切都被一场爆炸夺走了，而爆炸归根结底也是那群朋友引起的。浩克认定这些朋友毁掉了他的自由和新寻觅的幸福，所以他带着愤怒返回地球复仇。(15)

见到老朋友时，奇异博士先在绿巨人的脑海中与冷静的布鲁斯·班纳进行了沟通，希望布鲁斯从自身角度聊聊这个故事。之后，他对已经发生的事情表示了怜悯，并保证会让事情回到正轨，随后伸出手把布鲁斯扶起来。可就在这时，布鲁斯再次变身绿巨人并击碎了奇异博士的所有手骨，造成的伤害原样作用在了奇异博士的现实身体上，他因此无法施展法术躲避浩克手下的攻击，所以不得不采取极端手段。奇异博士无视了仆从王的反对，打开一个盒子并吟诵道：“以永恒的名义……以拉戈多尔之戒（Rings of Raggador）之力……无论这灵魂多么邪恶……佐姆（Zom）必将再次降临。”(16)佐姆是象征混乱与毁灭的强大生物，拥有庞大的力量，一度只有宇宙级别的存在才能制止他。(17)

借助了佐姆的力量，奇异博士终于能够与浩克抗衡，可是他不再是原来那个口齿伶俐、彬彬有礼的法师，言语反而像狂怒版浩克（而这个故事里的浩克冷静又智慧），行为举止亦没有丝毫理性或技巧可言，只充斥着邪恶的毁灭性力量。在他违反阿奎那阐述的宇宙立法者制定的道德秩序时，他就失去了自由和人性。即便有了佐姆的力量，奇异博士还是败了。

佐姆蛰伏在奇异博士体内，而后在复仇者联盟的战斗中现身，由于佐姆对奇异博士的影响，这场战役以残酷的方式终结，这时奇异博士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我不得不召唤比平时更为黑暗的力量……我以为能够掌控那力量，可是我失败了。是我太自大，之前让我走上最开始那条路的也是这种自大……我也没有完成作为这个维度至尊法师应该完成的任务……我需要为我所做的一切赎罪。(18)

他明白必须按照上帝制定的宇宙法则施展法术，正是借助宇宙法则他才得以抵抗德古拉和赛斯-奈格。奇异博士在忏悔之下放弃了至尊法师的头衔，不过这次赎罪没有持续太久，最终他又得回了这个称号，并不是因为他倒退回了赛斯-奈格故事中的那种思维方式，而仅仅是因为就算使用了禁忌法术，他的本意仍然充满了英雄性。对道德法则的纯粹主观解读在此处取代了上帝所建立的客观法则。(19)

法术与深奥法术

在刘易斯（C. S. Lewis，1898—1963）创作的经典奇幻系列小说《纳尼亚传奇》中，这位英国教授将上帝的永恒法则称为“超海帝王”（Emperor Beyond the Sea）的“深奥法术”（deep magic）。(20)创造本身内含着一种魔法。人可以选择顺应它，然后体验到幸福；也可以选择掌控它，而这会给自己和他人带来痛苦。这似乎也是漫威宇宙中法术的意义，只不过其中的神学含义很少被直白点明。我们可以在奇异博士的故事里观察到这个等式的两面，他的法术有时就被视为这种深奥法术的表现，需要靠谱地协调人类自由与造物主所建立的自然秩序。

我们固然不是奇异博士这样的法师，却也需要将自己的生命之法融入宇宙的深奥法术中。我们是人，能凭借天赋的自由意志来决定是否要认可并维护所有生命之间的联系，保护生命的价值，或者我们可以转而以所有代价汲取黑暗法术之力，并试图将个人意志凌驾于他人意志之上。奇异博士在成为法师之前和很久之后都尝到过这种傲慢的代价，愿我们从他人生早期的教训中受到启发，并以他后来的经历为戒。

注释

(1) Saint Thomas Aquinas, Summa Theologiae, 可见http://www.newadvent.org/summa/, Ⅰ.2.3。

(2) Saint Thomas Aquinas, Summa Theologiae, Ⅰ-Ⅱ.91.1.

(3) Saint Thomas Aquinas, Summa Theologiae, Ⅰ-Ⅱ.91.2。

(4) 但是，幻视觉得“或许可以认为他展现的态度是带有宗教性质的”，参见Infinity Crusade #1 (June 1993), 收录于Infinity Crusade Volume 1 (2008)。

(5) 这个故事共有两部分，详见Tomb of Dracula, vol.1, #44 (May 1976)以及Doctor Strange, vol.2, #14 (May 1976); 均收录于Essential Doctor Strange, Volume 3 (2007)。

(6) Doctor Strange, vol.2, #14.

(7) Doctor Strange, vol.2, #14.

(8) Doctor Strange, vol.2, #14.

(9) 这段惊悚历险的灵感来源于美国作家罗伯特·E.霍华德（Robert E. Howard），刊于Marvel Premiere #3-10 (July 1972—September 1973), 收录于Doctor Strange Epic Collection: A Separate Reality (2016)。

(10) Marvel Premiere #12 (November 1973), 收录于Doctor Strange Epic Collection: A Separate Reality。

(11) 赛斯-奈格的故事详见Marvel Premiere #12-14 (November 1973—March 1974), 收录于Doctor Strange Epic Collection: A Separate Reality。

(12) Marvel Premiere #13 (January 1974).

(13) 本章所有赛斯-奈格的话均引自Marvel Premiere #14 (March 1974)。

(14) 标题来自一句英语俗语“Pride Goeth before the fall”，最早出自《圣经》中“Pride Goeth before the destruction, and a haughty spirit before a fall”（骄横是毁灭的先声，傲慢是陨落的先导）。——译者注

(15) 这些故事在2005至2007年的多本漫画中刊载，并收录于Hulk: Planet Hulk Prelude (2010), Hulk: Planet Hulk (2007), 以及World War Hulk (2008)。

(16) World War Hulk #3 (August 2007), 收录于World War Hulk。

(17) 佐姆首次登场参见Strange Tales, vol.1, #156 (May 1967), 收录于Marvel Masterworks: Doctor Strange, Volume 2 (2013)。

(18) New Avengers Annual, vol.1, #2 (Febuary 2008), 收录于New Avengers: The Trust (2008)以及New Avengers by Brian Michael Bendis: The Complete Collection, Volume 3 (2017)。

(19) 开启多元宇宙大事件的2015年漫画《秘密战争》（Secret Wars）中，奇异博士所扮演的角色也与本章有关联，不过此处无法展开太多细节了。可以看到奇异博士没有终止使用黑暗法术：“如果我要因为这些决定受到谴责，那不如让罪名变成——使用了至尊法师的所有可调用的资源。”(New Avengers, vol.3, #14, February 2014, 收录于New Avengers: Other Worlds, 2015。)他说黑与白的法术没有什么不同，区别只在于使用的代价。这意味着宇宙中没有真理、秩序或良善，只有作用于纯粹机械性造物的个人意志。利用这个理由以及出售灵魂所获得的力量（字面意思），奇异博士推动了整个世界的毁灭，最终让狂妄的毁灭博士（Doctor Doom）重造了一整个以自己为上帝的宇宙，他则成为其副手之一。不过后来他与地球上犹存的英雄们一起阻止毁灭博士时，对方杀死了他。(Secret Wars #4, September 2015, 收录于Secret Wars, 2016。)如果他早先宣誓做出的忏悔更加真诚，那么事情可能会有所不同。可惜奇异博士向现实的相对主义屈服了，而忽略了他以前见证的整体：上帝的永恒法则。

(20) C.S. Lewis, The Chronicles of Narnia (New York: HarperCollins, 2010), 包括1950至1956年间发表的七本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