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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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西门传略

圣西门传略

克劳德•昂利•德•卢夫罗阿•圣西门出身于法国的一个旧贵族家庭。这个家庭是查理大帝的后裔,出过许多显赫的宫廷大臣、杰出的军人和政治活动家,其中最著名的是法国的贵族路易•德•卢夫罗阿•圣西门公爵,因著作《摄政回忆录》而驰名于世。昂利•圣西门曾屡次自豪地谈起自己与他有血统关系。圣西门的父亲是巴尔塔扎尔•昂利•圣西门(1721—1783年)伯爵,母亲也出身于在法国北部的皮卡迪地方拥有领地的圣西门家族。他们在巴黎有一所私邸,一般都在巴黎过冬。圣西门的家庭相当富有而且很有教养,足可让子女受到良好的教育。

圣西门

1760年10月17日,克劳德•昂利•圣西门在巴黎出生。他曾在一些著名的教师的指导下受过家庭教育;据他自己说,这些教师向他传授了大量的知识,以致使他都来不及很好地消化和把它们形成某一种体系。这种无系统的学习,使圣西门的一生和写作活动都受到了影响。

圣西门从小就十分聪明,有很强的记忆力和很高的求知欲,同时感觉敏锐和意志坚强。在他的教师中间,著名的“百科全书派”达兰贝尔给了他重大的影响。在他的影响下,圣西门从小就对精密科学发生兴趣,爱好唯物主义哲学,对宗教迷信养成了批判的态度。

他的这种态度,早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锋芒毕露了。当时,要他参加所谓第一次圣餐礼仪式;根据自古以来规定的制度,只有参加这种仪式,才能进入教会的怀抱。小圣西门坚决不参加这种仪式,说他不相信宗教上的圣餐礼,认为圣餐礼不符合他的信念,而他不想言行不一。老圣西门被儿子的这种大胆的自由思想和公然抗拒行为所激怒,便把圣西门关在堡垒里,希望通过拘禁迫使他回到“正路”上来。但是,这丝毫也没有削弱这个年轻的异教徒的坚强意志。圣西门被单独监禁了几星期以后,终于从堡垒里逃了出来,躲藏在一位女亲戚家里。这位亲戚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使圣西门与父亲重归于好,回到自己家里。

圣西门的一些传记作者还列举了圣西门童年生活中的其他一些逸事,来描述他的坚强性格。同时,他的自负心也很早就发展和形成起来,他深信自己负有伟大的使命,而且这个信念日益加强。据说,圣西门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命令他的仆人每天早晨用下面的话来叫醒他:“起来吧,伯爵,一些伟大的事业在等待着您!”昂利•圣西门幻想在社会活动中,即在为人类和普遍幸福服务的活动中得到荣誉。

根据贵族的古老传统习惯,圣西门在十七岁的时候入伍,一进军队就当上少尉,但是他很不满意军官生活,这种生活的空虚使他感到难以忍受的无聊和苦恼。为了排遣这种无聊的心情,他专心致志于自修,加强自我教育。他非常热心于有益社会的活动。他把当时在英国的北美殖民地进行的争取独立和自由的革命斗争,看做是实现自己愿望的出路。他热烈地欢迎法国政府关于支援起义人民的决定,并被编为志愿军,参加远征兵团,在他的堂兄圣西门侯爵的指挥下,于1779年远渡重洋,到美洲直接参加反对英国的军事行动。

在美洲,圣西门在法军部队里英勇战斗,先后参加过五次战役,负伤数次,而他的军阶也连连晋升。1781年10月,在约克城附近那次最后迫使英军投降的著名战役中,圣西门表现得非常出色。1782年,圣西门被俘,押解到牙买加岛。但是不久以后,由于一个幸运的机会他被释放。后来,圣西门自豪地说:“我可以把自己看作是合众国自由的奠基人之一。”①

但是,军事行动本身并没有使圣西门感到兴趣。他在《给一个美国人的信》中说道:“我在美洲期间,研究政治科学的时间大大超过研究战术的时间。战争本身并没有引起我的兴趣,而战争的目的却强烈地吸引着我。后一种兴趣,使我毫无怨言地忍受了戎马生活的艰苦……我的天职根本不是当一个军人,我应从事一种完全不同的,甚至可以说是与此截然相反的活动。研究人类理性的进程,以便将来为改进人类的文明而努力——这就是我为自己规定的目的。从此我就完全献身于这一目的,并为此贡献出了我的一生。从那时起,这项新的工作便开始占去了我的全部精力。我在美洲逗留的后期,都用于思考我亲眼目睹的重大事件上。我竭力探索和揭示它们的原因,并设法预见它们的结果。我尤其致力于研究对于我的祖国可能产生的后果。”②

战争结束以后,圣西门装了一脑子关于科学活动的宏伟计划和实践工作的方案。在返回祖国以前,他先从牙买加岛到了隔海相望的墨西哥,向墨西哥总督提出开凿一条联结大西洋和太平洋的运河的计划。当然,这项计划在当时是无法实现的(巴拿马运河是在圣西门提议后一百多年才动手开凿的)。

1783年,圣西门回到法国,继续在军队里服役,并且晋升为上校。一种被他看作是令人苦恼的、干燥乏味的无聊的生活又开始了。现在,这种生活使他格外感到苦恼,因为在美洲的体验和所得的印象,以及新的自由思想,使他产生了一个想把“另一个世界的植物”移植到本国的不可遏制的愿望,并推动他的热情澎湃的性格积极地去从事“为人类造福”的工作。圣西门回忆这个时期时说道:“我很快就对……无所事事的生活感到厌倦。夏天练兵,冬天在宫廷里担任侍从——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是不能忍受的。”③圣西门的团队曾在梅济埃尔市驻防一个时期,著名的数学家孟日当时正在该市的军事工程学校讲课;到这个学校去听孟日的讲课,是他这一时期的唯一乐事,但到1784年,孟日便离开了这个城市。

圣西门的心绪不能平静下来,于是他东奔西走,抱着宏伟的计划游历欧洲各地。1785年,他到了荷兰。当时,在这个因同英国斗争而弄得衰落不堪的国家里,时常发生反对总督的革命风潮。圣西门提出一项由法国和荷兰成立联合远征军去占领英国的殖民地印度的计划。他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协同法国驻荷兰的公使拉•沃古翁将军制定这项远征计划。他本想在这次远征中担当重要职位,但是荷兰最后没有采纳这项计划,于是圣西门失望地回到法国。

1787年,圣西门又到了马德里。他所以到这里来,是因为西班牙准备用开凿运河的办法使首都变成一个海港的计划使他产生了兴趣。开凿运河的工作早已经开始,但由于政府缺乏必要的资金和工作人员而中断。圣西门同一个祖籍法国的西班牙大金融家和商人卡巴留斯议妥,后者负责提供修造运河的资金,而圣西门则负责招募人员和合理组织他们工作。西班牙政府对这项计划很感兴趣。同时,圣西门在西班牙还组织了一个公共马车公司。但是不久以后,他把在西班牙所搞的事业全部放下,急忙赶到法国,因为法国爆发的革命在吸引着他。

1789年秋,圣西门回到故乡皮卡迪。在这里,他先在法里威村,后在离这个村庄不远的佩龙讷市,极力接近当地的居民,大约有两年的时间积极地参加了人民革命运动,但是始终没有超出这个地区的范围。他向群众公开宣传政治平等和自由的思想,组织人民欢迎国民会议,要求废除贵族和僧侣的一切特权。他自己也正式声明放弃伯爵的头衔和贵族的称号。为了切断同过去的联系,他甚至通过正式手续更改了自己的名字,由圣西门伯爵改为“公民包诺姆”(Bonhomme即老百姓、庄稼人之意)。同时,不管人民选他担当任何重要职务,他都坚决拒绝。人们选他担任佩龙讷市的市长和当地的国民近卫队队长,都被他拒绝了,他说委托过去的特权阶层出身的人来担任这种职务是危险的。

但是,随着革命运动不断扩大和深入,越来越采取坚决的和暴力的形式,圣西门便开始离开革命的洪流,并在后来当他提起往事的时候,不仅避而不谈自己在1789—1791年间的活动,而且干脆否认有这么一回事。这很可能是因为不愿意在拿破仑和路易十八的政府面前败坏自己的名誉。

圣西门在1808年写的自传中回忆自己对革命的态度时写道:“我回到法国的时候,革命已经开始。我不想参与革命,这一方面是因为我本来就确信旧制度已经日薄西山,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厌恶破坏。④后来在1820年,圣西门在致下议院的呼吁书中再次强调说:“在法国革命的整个过程中,我始终只是一个旁观者和观察家,没有在相继更迭的任何一个政府中担任过任何政治职务。”

虽然圣西门信奉政治自由和权利平等的思想,虽然他同情“人数最多和生活最贫苦的阶级的命运”,但是革命的恐怖措施和处死国王,使他离开了革命。1817年,圣西门在《给一个美国人的信》(第一封信)中写道:“……我的笔就屡次想描述法国人自己制造的灾难的情景,摘录他们做过的暴戾举动,复述他们在革命时期所犯的暴行。但是,我的内心反对我这样做。一想起我亲眼目睹的这些可怕情景,在我的内心就引起反感。”⑤圣西门幻想用和平办法“改组社会”。

圣西门家族的财产在革命时期遭到严重损失。为了谋生,圣西门准备根据1790年5月15日法令从事国有财产的投机买卖,但是他的个人资金不够,于是开始寻找一个打算向这种投机活动投资的有钱伙伴。他终于找到了这个伙伴,这个人是他的旧相识(他们在西班牙就认识的),德国的外交家兼富商,名叫西格兹蒙德•列德伦,也是一个伯爵。作为一个外国人,列德伦不可能在革命的法国独立活动,他把大批资金(数十万里弗)交给圣西门使用,从所得的利润中分取一半。他本人却不得不离开法国。圣西门把全部精力都投在这项新的、他所不习惯的活动上。他以自己特有的热情和坚定的精神,巧妙地利用市场情况的特点和货币行市的波动,迅速地扩展了他的大胆的和广泛的金融活动。他在美国看到有人迅速地积累了巨富的实例,使他受到了鼓舞。他关于这一时期的生活写道:“我在这个金融部门,热情奋发地、信心十足地而且一帆风顺地干到1797年。”⑥

他得到的成就确实使人惊讶。圣西门在很短期间内就把列德伦交给他支配的资本增值了数倍,他成了百万富翁。这使他可以过阔绰的生活。他在巴黎的华丽高雅的私邸里举行丰盛的招待会和豪华的宴会,挥金如土,解囊相助初出茅庐的科学家和作家。他同法国思想界的著名代表人物,主要是同精密科学和自然科学界的泰斗建立了密切的联系,并且经常保持这种联系。常到他那里去的,有数学家拉格朗日和孟日,有当时还很年轻的自然科学家,既是他的论敌又是他的朋友的居维叶和茹夫卢阿•圣伊莱尔,有著名的作家、演员和政治活动家,总之,都是法国知识界的一些名流。

在1794年,圣西门的金融活动曾一度中断,因为革命政府的机关把他关押起来。最初,有人警告他,说要逮捕他,于是他马上隐匿起来;但是,后来听说政府把帮助他潜逃的一个无辜的人逮捕了,他便去投案自首,被关在监狱里。他被逮捕的原因,至今还没有完全查明。据某些材料说,他是作为贵族而被捕的;而据另一些材料说,则是出于误会:政府把他误认为是潜逃国外的银行家圣西门。后来,他在1820年致下议院的呼吁书中谈到这次被捕事件时写道,他遭到了“罗伯斯庇尔执政时期一切正直的人所受到的那种迫害”。

圣西门在监狱里被关押了十个月左右。监狱里的条件很差,使他得了重病,脑的功能失常。他时常发出吃语,说查理大帝来到他的眼前,提醒他关心自己的崇高使命,预告他将在哲学方面取得荣誉。在热月,他才获得释放。

圣西门出狱以后,继续进行因被捕而中断的投机活动。但在1797年,列德伦返回巴黎,因为他害怕圣西门耗尽他所积蓄的巨额财富。他们决定拆伙。他所积蓄的财产的法定所有主是列德伦,圣西门只是代表他经营。列德伦根据这一点,并利用圣西门幼稚的轻信,只分给他十五万法郎,约等于财产总额的二十分之一。圣西门以为这只是预分的一部分,将来还要进行决算,但是圣西门想错了:列德伦利用最无耻的手法,把全部财产都霸占过去。

后来圣西门说他的投机活动和革命时期的阔绰生活,即圣西门生平中的这一段阴暗时期的作为,是出于一些崇高的动机:企图得到一笔资金来创办以“改进人类命运”为目的的巨大实业和科学机构,希望同有天才的人直接交往,以便在日常生活中研究他们的心理和创作过程,同时也观察普通人的生活。但是应当承认,圣西门的这段经历,现在还没有得到充分的阐明。这不过是圣西门的充满内心矛盾的、具有冒险色彩的复杂生活的许多离奇古怪的波折之一。

同列德伦断绝关系(1797年)以后,或许是由于圣西门的财力已非常有限,或许是由于他的整个思想发生了变化(以前,也有过数次这种变化),圣西门的生活方式具有了新的性质。他开始研究科学。为“改造人类命运”而工作的时期开始了,圣西门“计划为人类的理性开辟一条新的道路——物理政治学的道路”。但是,这需要知识,首先是需要自然科学方面的知识。于是,圣西门以他通常特有的热情和坚强意志开始学习科学知识。

正是在这个时期,即在18世纪末叶,精密科学和自然科学日益被法国科学家的最卓越成就丰富起来。拉普拉斯(《宇宙体系讲话》,1796年;《天体力学》,1799年)、拉格朗日(《解析方程论》,1797年)、卡诺(《无限小计算的形而上学研究》,1797年)和孟日(《画法几何学》,1799年)的物理和数学著作相继出版,居维叶(《动物演变史简述》,1798年)和毕沙(《生和死的生理学研究》,1800年)的生物学研究也先后问世,达尔文的先驱者之一茹夫卢阿•圣伊莱尔也开始出版自己的著作。卡巴尼斯和维克达吉尔的唯物主义观点得到传播。

圣西门完全卷进新的科学和哲学思潮的这股洪流之中。他决定使自己的学习按照一定的计划来进行:先研究比较简单的自然现象——无机体世界,然后再研究比较复杂的自然现象——有机的自然界。最初,他搬到工业大学附近居住。工业大学是国民公会创办的,在反动势力猖獗时期还保留着革命传统,以物理和数学的教学水平较高而出名。他在这里住了三年左右,经常到学校去听课,到图书馆去阅读,与最出名的教授保持密切的联系。1801年,他又抱着同样的目的搬到医学院附近居住,利用医学院来扩大自己生物学方面的知识。在这个期间,他仍像从前那样继续在家里招待科学界的许多代表,只是场面没有从前那样豪华罢了。

他对这个时期写道:“我是花钱来购买知识的。我设盛宴款待教授,为他们准备上等美酒,对他们照顾备至,经常对他们解囊相助。这一切使我得到一切可能,愿意学习什么就可以学到什么。”⑦

的确,圣西门的义囊总是敞开着的,他不仅对贫穷的科学家,特别是对初出茅庐的科学家进行物质援助,而且资助各种学术创举,比如资助设立免费讲座,进行科学试验,刊行学术著作等等。

圣西门一直认为,要想使自己的学术长进,必须亲身与学者密切往来,但是他觉得在自己这样单身汉的家里接待学术界人土是达不到目的的,只有在沙龙里(这个沙龙要有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精通上流社会的生活和一切礼仪的主妇)招待客人,才能收到最好的效果。后来,他找到了一位合乎他这样要求的沙龙夫人,名叫古里•德•尚格兰,二十七岁,受过很好的教育,已在当时文艺界中稍有名气。圣西门同她结合并不是想要欢度夫妇生活和享受家庭快乐,而只是要一位沙龙夫人而已。1801年,他与古里•德•尚格兰夫人同居。尽管这一对好客的主人对客人招待得殷勤备至,但是他所布置的沙龙却使他大失所望:除了平庸无味的笑谈之外,在沙龙里几乎听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然而,圣西门对他的伟大使命一一为人类开辟一条新的道路,即走向普遍幸福的道路,却越来越具有信心。当时,他读到斯塔尔夫人的新著《论文学与社会制度的关系》(1800年),感到十分兴奋。斯塔尔夫人认为科学具有伟大作用和人是完美的观点,以及她昔日对各族人民和个人生活中的情感和欲念所作的崇高评价,与圣西门的想法十分接近,使得圣西门感到他自己同斯塔尔夫人心心相印,觉得她的才华与自己并驾齐驱。他断定同她密切合作,一定会收到最好的效果,而像他和她这样的天才结成夫妇,必然会生出能够创造出一番伟大事业的才华惊人的后代。

圣西门没有多加考虑,就在1802年中期同妻子离婚。离婚后不久,女方就同巴夫尔男爵结婚,后来她用巴夫尔夫人的名字发表小说和戏剧作品,而且相当出名;而圣西门则到瑞土的日内瓦湖畔科佩镇,去拜访独居在那里的斯塔尔夫人,企图同她结识并把她据为己有。当时,斯塔尔夫人已经同丈夫离婚。圣西门的尝试完全失败:斯塔尔夫人非常亲切地接待了他,但是拒绝了他的要求。

1802年以后,圣西门集中精力于科学研究和写作。他游历了英国和德国,研究这两个国家的科学界是不是按照他所设想的方向在活动,结果败兴而归。他确信英国人“没有把自己的学术活动指向物理政治学的目标,没有从事改组自己的科学体系的工作”,而德国的科学“仍处在幼稚状态,因为它还建立在神秘主义的基础上”。⑧圣西门最后产生一种信念,认为除了他以外,任何人也不能实现他的理想——为改造欧洲社会开辟新的道路,即开辟走向人类幸福的大道。他动笔写作,并在1802年写出了处女作《一个日内瓦居民给当代人的信》。他在这部著作中努力总结自己在各门科学方面所取得的一切知识,并勾画出自己世界观的几乎一切论点的最一般的,但是还不够清晰的轮廓。

到1802年,圣西门的财产已经荡尽,全都花在招待客人和旅行上了。圣西门不仅无钱出版自己的著作,而且穷得难以果腹。有一个时期,他不得不到一家当铺去当缮写员,每天工作九小时,而全年收入才一千法郎。但是,这种境遇并没有挫败他的志气。他继续刻苦工作,通宵达旦著书,归纳自己的思想,连咯血的重病也没有使他停止过工作。

1805年,圣西门偶然遇见过去的仆人迪亚尔,从此以后,他的生活状况略有好转。迪亚尔在给他当差的时候,积蓄了一些财产,这时把他请到自己家里去住,使他有了集中精力写作的可能。圣西门用迪亚尔的钱,在1808年出版了自己的第二部著作《19世纪科学著作导论》,比较详细地和有计划地发挥了《一个日内瓦居民给当代人的信》中的基本思想。他在这部著作中详尽地谈论了科学研究的方法,略述了科学的分类,比较慎重地制定了关于必须完全依据有用的知识来总结已经积累得很多的经验材料,总结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思想。圣西门不想大量发行自己的新著。这部书只印了一百部,由他分赠给最著名的学者,希望读者给予批评,并请他们把意见告诉给他。但是,圣西门并没有得到预期的反应。他以后的几部著作,其中有《给经纬度测绘局的信》(1808年)和《新百科全书》(1810年),也得到了同样的命运。

但是,无论是这些失败,还是在迪亚尔死(1810年)后他遇到的更大的穷困,都丝毫没有使圣西门气馁。相反地,他继续以更大的毅力工作,更加相信自己的力量和使命。结果,虽然他的物质生活状况不断恶化,而他的精神却日益昂扬。他已经达到一贫如洗的地步。他在1812年时写道:“饮食只有面包和开水,工作的时候屋中没有生火,这样的生活已经过了两个星期。我把一切东西都已卖光,一直到身上穿的衣服,为的是支付我的著作的抄写费。热爱科学和公共福利,渴望寻找和平的方法来结束整个欧洲社会所遭到的可怕的危机,结果竟把我弄到这般贫困地步。因此,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承认自己的贫困,并且请求必要的支援来继续我的写作活动。”

实际上,圣西门也真正“心安理得地”向一切能够给予援助的人求过援。他不认为自己的求助是下贱的事,因为他所追求的不是赠与,不是施舍,而是对他所创造的重大公益事业、给全人类造福的事业的支援。但是,他的许多受过他的好处和得过他的物质援助的朋友,大部分都对他的求援置之不理。圣西门也曾想起由于他的努力而发了大财的列德伦,并且屡次向他写信:有时答应他用两个人的名义出版哲学著作,有时对他阿谀逢迎,有时用诉讼威胁他,有时又想用自己的贫苦境遇引起对方的怜悯,以便得到圣西门本来有权享有的财产的一部分,哪怕是一小部分也好。但是,这个在1797年用卑鄙手段欺骗过他的列德伦,这一次也只是分给他很少一点钱。

1813年,圣西门写成两部著作:《人类科学概论》和《论万有引力》。这两部著作都没有付印,只是誊了几份清稿,分赠给权威的学者,供他们审阅批评。圣西门等待接受认真的批评,准备同他们一起合作。但是这一次,他的希望也成了泡影。

为了引起政府对他的著作的注意,圣西门给他的《论万有引力》一书加了一个耸人听闻的政治性副题:《迫使英国人承认航海自由的手段》。由于法国实行大陆feng锁政策,而英国则实行反封锁,所以“航海自由”非常具有现实的意义。这个副题与该书的内容完全不符,而这本书还是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无论是在书上题名或把该书献给拿破仑,无论是把这本书送给上议院、政府和科学院,也无论是标榜作者同《摄政回忆录》的作者圣西门公爵有血统关系,都没有能够产生效果。

法国和整个欧洲在当时经受的激烈的动荡,以及打乱了大陆上各国人民的整个经济和政治生活的连年战争,都不能不在敏感而喜欢沉思的圣西门的思想活动与著作上反映出来。他的思想集中在社会政治问题,首先是欧洲的“和解”问题上面。这时,他把自然科学问题、自然哲学、作为普遍原则的万有引力定律都放到次要的地位上,不过在解释社会现象时仍以“实证方法”为基础。

1814年,圣西门同一位有才能的初露头角的学者结识,这个人就是后来成名的历史学家梯叶里,他给圣西门当了秘书。在梯叶里的协助下,他发表了一部新作,名叫《论欧洲社会的改组,或在保持各国独立的条件下把欧洲各族人民结成统一的政治体的必要性和手段》。在这部著作里提出了一项摆脱普遍危机的措施,即通过成立全欧议会的办法在政治上把欧洲各国联合起来,而这种联合首先应从结有宿仇的法国和英国开始。圣西门天真地相信这个“欧洲和解”思想能够成为现实。他把这部作品分赠给各国君主,包括沙皇亚历山大一世在内,圣西门并且随书给他写了一封信(这封信没有发表)。

《论欧洲社会的改组》一书获得成功。圣西门的学说开始被人承认。他的物质生活状况也好转起来。圣西门关心政治事件,时常在报刊上发表对这些事件的评论文章,但是由于受到当时政局的影响,在对待政治事件的态度上表现出了很大的摇摆不定。例如1815年拿破仑重返法国时,圣西门在3月15日发表一本小册子反对拿破仑。他在这本小册子里写道:“在我们的国境上出现了一个曾以种种漫无节制的军事暴政蹂蹒法兰西十余年的人。”可是刚刚过了两个月,即在“百日”统治时期的5月18日,圣西门又发表一本小册子(与梯叶里合著),名叫《关于反对1815年同盟的措施的意见》,其中号召法国在拿破仑的领导下同英国结盟。

在拿破仑战争结束以后,法国和整个欧洲的政局暂时安定下来。在复辟时期,法国迅速地沿着工业发展的道路前进,大型的工商企业和银行发展起来。圣西门敏锐地感受到了法国经济生活的脉搏的跳动。他日益看清“工业家”、“实业家”的作用,认为他们是法国经济建设的领导者和参加者,所以应当占据“优势地位”。他开始受到资本家的代表人物的注意,其中有些人时常支持他的写作活动,并成了他的弟子。

圣西门现在有可能发表自己的著作了。他把自己的作品编成选集或文选出版。

1817—1818年,圣西门的四卷本选集出版,总书名叫《实业,或为献身于有益和独立的劳动的一切人的利益所作的政治、道德和哲学讨论》。在收入这部选集的作品中,最有价值的是《给一个美国人的信》和《论财产和法制》。1819年1—5月,出版了十二册文集,书名叫《政治家》。他还利用这部文集的材料,出版了单行本的论文集,名叫《论蜜蜂与胡蜂的不和或生产者与不事生产的消费者的彼此地位》。

1819—1820年,圣西门出版了选集《组织者》,其中有一册刊载了他的名著《寓言》即《关于组织者》。在《寓言》中,他由于犯了“冒犯皇族宗室的公爵”罪而受审。当然,这个罪名是虚构的,没有任何根据,因为圣西门是十分尊崇波旁王朝的。圣西门没有花费多大的力量就洗清了自己的罪名(他的《给陪审员先生的信》就是在当时发表的),法庭宣告他无罪。

1821年,圣西门出版新的选集,名叫《论实业体系》,并在书上题词:“上帝说:人们要互爱互助。”圣西门在这部选集的各篇论文、意见书、书信和呼吁书中,已经相当清晰和肯定地描绘出他的“实业体系”的思想。

圣西门精力充沛,不知疲倦,而且著作的产量很多。但是,他是一个不能保持平衡、在神经心理系统方面不够正常的人。1823年3月9日,在精神消沉的状况下,他用shou枪射击自己的头部企图自杀,但是未遂,只是使右眼失明。这段插曲并没有影响他以后两年的活动,正是在他生活的最后两年,完成了他最重要的和最成熟的一部著作。这时,圣西门已经不是独自一个人在工作了,他的周围有了许多学生。除了梯叶里以外,这时最和他亲近的,是奥古斯特•孔德。后来,孔德成了著名的哲学家,创立了“实证主义”,他的哲学的所有主要论点都是从他的老师那里借用来的。1823—1824年,圣西门出版了四册《实业家问答》,其中有一册,即第三册,是由孔德执笔的。⑨圣西门只对这一册作了一个序言,其中阐述他和孔德之间的意见分歧。

1825年,《论文学、哲学和实业》问世,这部书附有充满乐观精神的题词:“直到目前,人们都盲目地传说黄金时代是属于过去的事,其实它还在将来。”最后,在1825年4月,出版了圣西门的最后一部著作即《新基督教》,这部著作完成了圣西门所建立的思想大厦。

圣西门在晚年受到了朋友和弟子们的关怀与照顾。1825年4月,他患了重病。他的体力迅速衰弱,但是直到临终,他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和蓬勃的生气。在弥留之际,他对自己的弟子们说:“你们要记住,为了完成一项伟大的事业,必须具备热情……我终生的全部劳动的目的,就是为一切社会成员创造最广泛的可能来发展他们的才能……在我即将离开人间的时刻,我只能对你们说:用你们的联合力量去完成最伟大的成就的时候来到了。梨子已经成熟,只等你们去摘。”

1825年5月19日,圣西门与世长辞。

(选自《圣西门选集》第三卷 )

注释

①见本选集第一卷第144页。一一译者注

②见本选集第一卷第148—149页。一一译者注

③参看本选集第一卷第28—29页(俄文译本所据的原文版本不同)。一一译者注

④参看本选集第一卷第30页。注①一一译者注

⑤见本选集第一卷第148页。一一译者注

⑥参看本选集第一卷第30页。一一译者注

⑦参看本选集第一卷第31页。注⑤一一译者注

⑧参看本选集第一卷第32页。一一译者注

⑨这一册构成孔德的《实证政治体系》的第1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