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纳 | 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德意志意识形态》——几个文本补充
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德意志意识形态》
——几个文本补充①
作者:[德]齐格弗里德·巴纳
译者:齐效玫
原文选自《社会批判理论纪事》(第10辑)

1845年9月至1846年初夏,卡尔·马克思和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在布鲁塞尔共同写下了“对费尔巴哈、布·鲍威尔和施蒂纳所代表的现代德国哲学的批判”以及对所谓的德国“真正的”社会主义的批判这一文本。在本书②的计划中,莫泽斯·赫斯本应承担(针对阿·卢格和格·库尔曼)几章的写作。③当时,由于印刷商和出版商(奥斯纳布吕克的尤·迈耶尔和比勒费尔德的鲁·雷姆佩尔)撤销了协议,原本已经计划好的出版终止了。马克思恩格斯这一著作所保留下来的手稿部分于1932年第一次完整出版了④,正如马克思在1859年所写的那样⑤,这一手稿是他们的“自我清算”的完成。

莫泽斯·赫斯(1812-1875)
这一文本的缺陷,目前来看并非其未完成性,特别是“费尔巴哈章”这部分手稿的未完成性,而是一部分由“老鼠的牙齿去批判”(马克思语),另一部分地由于手稿有多页遗失所引起的。然而,最近在《德意志意识形态》手稿(除序言)的收藏地——阿姆斯特丹国际社会史研究所(IISG)找到的三页手稿,可以被确认为马克思和恩格斯青年时代的重要著作的一部分。这三页手稿被错误地归于带有“国会成员伯恩施坦先生的印刷品”印刷字样的标记之下并错附了伯恩施坦的标记——“圣麦克斯的长篇大论已经在第三、四卷的社会社主义文献中出版了”的封皮。这一新发现的三页手稿能够证明上文提及的几个文本缺陷。
此外,通过比较可以发现MEGA文本和手稿部分之间存在一些差异,其部分原因,可能是由于莫斯科研究院基于照片拷贝进行出版的形式所导致的纸张的折叠所造成的,或因爱德华·伯恩施坦所做的修改(主要是划掉)无法与作者本人的修改相区分所造成文本字迹的遗失⑥。
已被证实是《德意志意识形态》一部分的几页手稿是由恩格斯书写、由马克思修改的手稿,它们在规格和用纸等方面与迄今为止为人们所熟知的马克思的手稿纸张相吻合。第一页手稿中有原本是由马克思修改过的、随后被划掉的文字,这部分文字在很大程度上与已出版的MEGA“二、圣布鲁诺”章第84页(第17—21、35—37行)、第85页(第11—37行)和86页(第1—29行)相一致⑦。后来,恩格斯在“一、费尔巴哈”正面右侧的空隙处写下了一部分文字,这部分文字被确认为MEGA第5卷第一章第32页第5行的延续。马克思将这一页重新编为页码29。第二页非常有趣,因为马克思在正面右侧空隙处做了满满的图画、旁注和写字练习(参见插图)。在这一页上接着又被勾去的句子⑧之后以及这一页背面的上方,恩格斯写下了第一页文本的续篇。在这一页背面的一条分界线将这一页的背面隔为上下两半,在下半部分可以找到MEGAI/5第75页第22行至76页第6行“二、圣布鲁诺”章开始的段落的“最初稿本”⑨。在这一张两面标有数字1和2的纸上可以发现很多马克思所做的修改、旁注和删除。
最后,第三页由恩格斯在正面以数字28编号并重新誊写⑩,是补充文本空白(三、圣麦克斯”章,MEGAI/5,第180页,第20行)的开始。看来,这里缺少了与后来为人们所知的文本(同上,第180页第22行)的开端有关的一个续篇。在这一页只能找到马克思在正面右侧空白下的一处铅笔修改和背面的页面说明。第二页下部分、第三页上部分严重破损了。
由于现实的原因,虽然这些文本未经修改,但其复制版以及文本的异文(在附录中)也被当作MEGA文本结构的例子⑪。
(1补入“一、费尔巴哈”章,MEGAI/5,第32页,第5行;LM,第2卷,第37页;MEW,第3卷,第42页“ihrem”后)

/29/如果他们的“存在”和他们的“本质”完全不符合,那么,根据上述论点,这是不可避免的不幸,应当平心静气地忍受这种不幸。可是,这与千百万无产者或共产主义者所想的完全不一样,而且这一点他们将在适当的时候,在实践中,即通过革命使自己的“存在”同自己的“本质”协调一致的时候予以证明。因此,在这样的场合费尔巴哈⑫从来不谈人的世界,而是每次都求救于外部自然界,而且是那个尚未置于人的统治之下的自然界。但是,每当有了一项新的发明,每当工业前进一步,就有一块新的地盘从这个领域划出去,而能用来说明费尔巴哈这类论点的事例借以产生的基地,也就越来越小了。现在我们只来谈谈其中的一个论点:鱼的“本质”是它的“存在”,即水。河鱼的“本质”是河水。但是,一旦这条河被工业支配,一旦它被染料和其他废料污染,成为轮船行驶的航道,一旦河水被引入水渠,而水渠的水只要简单地排放出去就会使鱼失去生存环境,那么这条河的水就不再是鱼的“本质”了,对于鱼来说它将不再是适合生存的环境了。把所有这类矛盾宣布为不可避免的反常现象,实质上,同圣麦克斯·施蒂纳⑬对不满者的安抚之词没有区别,施蒂纳说,这种矛盾是他们自己的矛盾,这种恶劣环境是他们自己的恶劣环境,而且他们可以安于这种环境,或者忍住自己的不满,或者以幻象的方式去反抗这种环境。同样,这同圣布鲁诺⑭的责难也没有区别,布鲁诺说,这些不幸的情况的发生是由于当事人陷入“实体”这堆粪便之中,他们没有达到“绝对的自我意识”,也没有认清这些恶劣关系是源于自己精神的精神。
注释
①原文出自:International Review of Social History, Volume7, Issue01,1962.4,pp93—104.
②指《德意志意识形态》。(译者注。)
③此外还可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关于<资本论>的书信》,柏林1954,第14页;W.蒙克,《莫泽斯·赫斯和<德意志意识形态>》,收于《科学年鉴》第五卷,1957年版,第316—330页。
④MEGAI.Abt.Bd.5,Berlin1932;卡尔·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发行人,S.郎兹胡特和J.P.迈耶尔,第二卷,莱比锡:1932年(引用LM)。“卡尔·格律恩”章1932年前出版在O.吕宁的月刊“威斯特伐利亚汽船报”1847年第3卷,第439—463页,第505—525页。《莱比锡宗教会议》序言以及“圣布鲁诺”章,由G.迈耶尔发表在《社会科学与社会政治文库》第47卷(1920/21),第782—808页;“圣麦克斯”章的大部分收录于爱德华·伯恩施坦《社会主义文献》第三卷(1903年),《工人随笔》(Arbeiter-Feuilleton)第8号(1913年3月9日)和1913年3月14日的《前进报》上;“序言”以及“费尔巴哈”章收录于《马克思恩格斯文库》(缩写MEA)第一卷,第230—306页。关于手稿的保存和使用的争论还可参见:D.梁赞诺夫:《第五次共产国际会议纪要》,《学院》1924年,第二卷,第940—946页;收录于MEAI,第205页后;收录于《社会主义和工人运动史档案》第XI卷(1925),第385页;G.迈耶尔,同上,XII(1926)第284页后;爱德华·伯恩施坦:《傍晚》(《前进报》后期版本),1929年9月20日;梁赞诺夫在国际社会史研究所弗里德里希·阿德勒文库的回复(在十册分散的简述中)。
⑤《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柏林,1951,第14页及下页。
⑥一些例证:MEGAI/5,第64页第1—2行“Gemeinschaft”“existiren für jedes Individuum”后(LM第60页“erhält das Individuum”,同上,MEAI,第286页);MEGAI/5第590页,注释1:由伯恩施坦所做的删减,在第189页第14行补入“als unkommunistisch”,在同页的第16行的“99.”之后补入“Es finden sich...”(第590页下)。同上,第591页的“[Ge]sindelzu”添加到第197页第39行“kämpfen”前。第195页第16行“Proudhon”之后到包括“scharf kritisierte”为止插入脚注(第591页)。从第592页“In Frankreich”起补入进第205页第6行(这在LM中多数情况下是准确的)。此外,例如对正文部分的补充:在第21页第20行“einstellt”后,从第571页“wo dieser Nation”至“diese nationale”(包含其在内)之前(手稿中余下的句子被删除了。LM 第22页以及MEAI第249页是准确的)。在第25页第38行“ist”后,从第573页“bisher”至“Gesellschaft”(LM第28页是准确的。MEAI,第254页)。这些段落在通行的版本中完全缺失了。然而,上文提到的最后一点在《马克思恩格斯著作集》(MEW)(第三卷,柏林:1959年)第36页的注释的一个错误的附注“在手稿中被划掉”中被提及。
⑦附录,第101页及下页。
⑧附录,第102页,第35行。
⑨附录,第103页(中间)。
⑩G.迈耶尔已经证实:“事实上,这一手稿几乎完全是恩格斯书写的……只是对原作者来说,手抄的事实情况并不占小部分……恩格斯的笔迹更清楚易读,他书写得更加迅速和准确,因此,总是时刻准备着与马克思一起共同起草段落,并书写在纸上。”(Arch.f.Soz.-Wiss.出处同上,第776页)
⑪为读者减轻分类的麻烦,MEW 和LM中相应的页数也标明了。
⑫路德维希·费尔巴哈,《未来哲学原理》(1843)。收录于《费尔巴哈全集》第2卷,斯图加特1904年,第247页之后,特别是286页。
⑬参见麦克斯·施蒂纳,《唯一者及其所有物》,莱比锡1845年,第155页及第171页。
⑭布鲁诺·鲍威尔,“路德维希·费尔巴哈的特征”。收录于《维干德季刊》,1845年第3卷,第86—146页,特别是第87页,第109页之后,第138及后页。参见《北德意志报》,1844年第3册,第1—13页。
/1/当然,我们不想花费精力①去启发我们的聪明的哲学家②,使他们懂得:如果他们把哲学、神学、实体和一切废物消融在③在“自我意识”中,如果他们把“人”从这些词句的统治下——而人从来没有受过这些词句④的奴役——解放⑤出来,那么“人类”的“解放”也并没有前进一步⑥。只有在现实的世界中并使用现实的手段,才能实现现实的解放。没有蒸汽机和珍妮走锭纺织机就不能消灭奴隶制,没有改良的农业就不能消灭农奴制。当人们还不能使自己的衣食住行在质和量方面得到充分保证的时候,人们就根本不能获得解放。“解放”是一种历史活动,而不是思想活动,“解放”是由历史的关系,是由工业状况、商业状况、农业状况、交往状况促成的。[...]⑦
/2/其次,还要根据它们的不同发展阶段,清除实体、主体、自我意识和纯批判等无稽之谈,正如同清除宗教的和神学的无稽之谈一样,而且在它们有了更充分的发展以后再次清除这些无稽之谈⑧。当然,在像德国⑨这样一个具有微不足道的历史发展的国家里,这些思想发展,这些被捧上了天的、毫无作用的卑微琐事弥补了历史发展的不足⑩,它们已经根深蒂固,必须同它们进行斗争。但这是具有地域性意义的斗争⑪。
马克思手稿第一页绘画和旁注部分片段。
(2补入“三、圣麦克斯”章,MEGAI/5,第180页第20行;LM,第2卷,第183页;MEW,第3卷,第181页(“klingen”之后))

/28/似乎今后每一个人都成为所有者了,市民社会成员[...]所有者的统治[...],现在[...]所有者[...]成为市民社会成员才是最好的⑫。
[...]“早在7月8日[奥顿]和巴雷尔主教的宣言就摧毁了每个人、单个人在立法上均有重要性的外表。它表明了委员们彻底的无能:代表中的多数成了主人。”⑬“奥顿和巴雷尔主教宣言”是首先在7月4日(而非8日)发起的议案,并与巴雷尔无关,因为他在7月8日才支持了他们其中很多人。议案一直持续到到7月9日,这也就是为什么圣麦克斯谈到了“7月8日”。此议案完全没有破坏“对于每个人、单个人拥有意义的外表”之类的东西。而是破坏了代表们提交的请求书的形同虚设的力量,也就是说不是破坏了对“每个人、单个人”的影响和“意义”,而是破坏了封建专制的177个行政管辖区和431个同业公会的划分。这次会议通过采纳这一议案摆脱了旧有的封建等级制特征。此外,这一议案绝不涉及人民代表的正确理论,而涉及最多的实践的、必然的问题。布罗里埃(Broglie)的军队牵制巴黎并日益逼近。首都陷入巨大的混乱之中。在网球厅宣誓以及国会正式会议后几乎不到14天,宫廷与贵族的主要部分相整合,同时僧侣和国民议会相对立。最后,由于残留下来的封建制度的地方壁垒,作为整个封建农业经济结果的饥荒在大部分省份普遍出现,使得更严重的货币不足开始出现。正如塔列朗(Talleyrand)自己所说,那在当时基本上是主动组织的,与此同时贵族和其他阶层的反对派的请求书给了宫廷机会,说明议会的决议与委托人无关。塔列朗决议声明议会是独立的并根据需要篡夺了权力,在政治的大地上,此次议会当然只是在政治形式范围内并以上述卢梭理论的利用的形式出现。(参见Le point du jour,par Barrère de Vieuzac 1789,第15页和17页。)迫于站在其后的无数的群众的压力,国民议会必须作出改进。据此,没有产生“一个彻底利己主义的议会,它摆脱了一切脐带并且是毫无顾忌的”,而是促成了由很多法国民众组成的现实行政机关,否则他们将会被践踏,就像被后来出现的“摆脱了一切脐带的”“彻底利己主义的”代表们践踏一样⑭。但圣麦克斯借助他的历史中间人看到在这里的只是对这一问题的理论判决;他将攻占巴士底狱的七天前召开的制宪会议看作教父主持下的讨论⑮教条核心的宗教会议!此外,“每个人的、单个人的意义”只有在民主制度选出的代表那里才是可能的,并且只有在代表大会的变革中,以文字的形式表达出来,正如此处请求书上的提出的问题一样,源自于实践。制宪会议也在理论上确定了作为一个统治阶级的代表与多个统治等级的代表之间的区别,资产阶级的政治统治通过每个个体才能够实现,因为要以当时的生产关系为前提来实现。这种代表是完全具体的现代资产阶级社会的生产,与现代资产阶级社会密不可分的是现代单个的个人。
正如这里被圣麦克斯视为“单个”的177个行政管辖区和431个同业公会一样,他随后也看到了专制君主和令我们感到荣幸的与立宪君主制相对立的“单个人”的统治,“统治的幽灵(第141页)”⑯以及在贵族的、在未来成员中又一个与国家公民相对立的“单个人”。(第137页)。
“革命不是针对现存,而是针对这一现存、针对这种特定状况。”(第145页⑰。)也就不是针对现存的地产组织、赋税、每个角落的封闭的交通以及⑱
(原文此后部分为作为附录的异文表。考虑到德文修改变动的过程难以翻译,在此省略,请读者谅解。有兴趣的读者请检索原文阅读。——译者注。)
注释
①马克思在右侧空隙处写下:费尔巴哈。
②在马克思同一高度位置上的旁注,参见第102页,注释1。
③在这里指人类、唯一者、个人。
④在这里指地质学的、地理等等的条件。
⑤人的身体、需要以及劳动。
⑥马克思在右侧空隙处写下:哲学的以及现实的解放。
⑦[ ]在正文中表示纸张损毁。
⑧马克思在右侧空隙处写道:阶段以及现实的运动。
⑨在这里指德国各个阶段的意义。
⑩不要忽视被勾去的此前的句式结构:nehmen...die Stelle...ein。
⑪马克思在右侧空隙处写道:语言是现实的语言——这在一个已经删除的段落的分隔线之后,这个段落几乎与MEGA1/5第75页第22行至第76页第6行逐字一致(参见附录)。
⑫纸张破损。
⑬施蒂纳,引文出处同上,第132页及下页。参见埃德加尔·鲍威尔,《巴伊与法国革命的最初日子》(1843),第2版,莱比锡1847年,第89页。
⑭施蒂纳,出处同上,第147页。
⑮不要忽视原有的被勾去的句式结构:sich...berathen!
⑯参见,同上,第163页。
⑰施蒂纳(出处同上):“...sondern gegen dieses Bestehende,gegen einen bestimmten Bestand.”
⑱手稿在此中断。
(文中图片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