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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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在“通过锁孔看世界”吗?

我们都在“通过锁孔看世界”吗?

——学识、无知与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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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选自:《<奇异博士>与哲学》

[]马克·D·怀特 主编

仇舒一 

卡丽娜·帕佩(Carina Pape)在德国弗伦斯堡大学任教,撰写了许多关于道德哲学的文章,尤其聚焦性别与种族、愤慨(indignation)、多样性和教育哲学。她没有去加德满都拓宽自己的眼界,改变自身,而是作为访问学者去了日本京都大学研究文化多样性。她与四个表兄弟和一个亲兄弟一起长大——从他那儿抢来了自己的第一本漫画书——并且很早就意识到女性也能成为非常优秀的战士。她的榜样是苏格拉底、银河护卫队的卡魔拉、《杀死比尔》(Kill Bill)的石井莲(O-Ren Ishii),当然还有(女版)古一。

 

神经外科医生史蒂芬·斯特兰奇只相信科学和他自己——这信仰一直持续到他撞坏自己那辆兰博基尼Huracán超级跑车,毁了自己操刀的“魔术”之手时。靠现代医学手段无法医好这双手,所以他豁出身家去加德满都找寻治愈的方法。古一法师抓住了斯特兰奇的问题核心,将之比喻为“通过锁孔看世界”。(1)即使斯特兰奇到了加德满都,也暂时未到治疗的时机,因为他需要先认识到自己的局限和盲点(blind spots),承认自己的局限性。若一个人说自己认清了自我的盲点,或是自知无知,这听起来就像是禅宗(Zen Buddhist)心印(kōan(2),像“一个巴掌拍得响”之类的悖论,而所有学派的哲学家都喜欢巧妙的悖论。我们究竟是否能够认识自己的无知?我们如何知道自己到底知道什么? 

相信学识,认识无知

哲学家培根十分信任科学知识,质疑魔法。不仅是魔法本身,他还认为魔法信徒是危险的,尤其是“自然魔法或炼金术作家这类喜爱和向往寓言的人”。(3)(他没能活到现在去看《奇异博士》漫画,太遗憾了!)培根提倡科学方法(scientific method),也就是通过观察形成假说,并进行实验检验。他的口号是:“人的知识和人的力量合而为一。”这听起来着实像之前的史蒂芬·斯特兰奇的口吻,毕竟两人都对科学和知识(尤其是自己的知识)坚信不疑。斯特兰奇并不相信古一所谓的“通过信念来治疗”(healing through believing),他争论说:“我不相信什么脉轮或能量的童话故事,也不相信什么信念的力量。根本不存在灵魂!人类是物质的,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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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培根必须站出来反对在民众、教会和学术传统中散播的迷信风气。不过讽刺的是,培根对科学创造知识的能力的信念,终究也是一种信念。在这种信念引导下,人类不断获取新知识,取得巨大进步,营造出许多福祉,可是都只是让这科学方法的信念成了有用的信念。只要是信念,它就可能带有偏见,比如斯特兰奇关于质疑信念力量的信念。

如果说培根是“哲学艺术大师”,苏格拉底就是哲学界的古一。关于苏格拉底有一个有名的悖论,即他称自知无知。他有一句著名的话,大意是“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其实一无所知”。(4)换句话说,苏格拉底知道自己有盲点。这其实并不那么矛盾:知道自己有盲点不等同于看清自己的盲点。一个人可能知道自己缺失了某样东西,却说不清那东西长什么样。不过,认识到自己知识有局限已经是古一级别的智慧表现了。

苏格拉底总是批判人类知识,就像培根批判信仰和魔法一样,但是这种自我批评的方法能让我们免于偏见吗?就在古一离世前,她和奇异博士以星灵形态欣赏帧帧慢放的闪电。她对后者说:“我花了这么多年时间窥视未来,看着这个时刻,但是看不到之后的情景,我大概挺不过这一刻了。”如果说《奇异博士》中的古一法师有盲点,那么那位哲学界的“古一”呢? 

“我们不是野蛮人”

《奇异博士》中有不少由于偏见导致的知识和理解的偏差,回想一下斯特兰奇向敌人卡西利亚斯介绍自己时他们的对话:

卡西利亚斯:你在卡玛泰姬多久了,这位……先生?

奇异博士:“医生”。

卡西利亚斯:医生先生。

奇异博士:不,我姓“斯特兰奇”。

卡西利亚斯:是挺奇怪的。关我什么事?

这个玩笑的核心是,就算已经被迫远离手术台,斯特兰奇还是极度在意自己的医生名号。卡西利亚斯对这个称呼的含义并不了解,所以这是他的盲点;而斯特兰奇没看透的则是,当时他在法师界的确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某某先生”——而且这境况也算不上世界末日。

斯特兰奇和卡西利亚斯的例子说明,纵然他们说着同一种语言,文化背景的不同还是会导致认知盲区。性别和种族带来的差异也会造成偏见,北美洲的白人殖民者不可能理解原住民,也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和含义(或许他们也并不在意)。纵观殖民者的历史,漫画与哲学中都缺少了女性和有色种族发出的声音。虽然近年来漫画界涌现了不少令人瞩目的成功女性人物,但是男性仍然是这个领域的主导者——哲学界的情况也是如此。很多哲学和漫画的开山鼻祖也是白人。这些白人男性看世界的角度天生就比较固化,且有一定局限性。

科学界不仅有性别和种族问题,在客观性方面也有某些偏见。人们出于善意强调客观和公正,但是科学归根结底由人来实践,而人并非全知全能,无法“窥视未来”。科学家和我们一样,不过是群有抱负、有缺点的人,他们心怀崇高理想却无法完美圆梦,一定程度上就是因为认知中固有的偏见和盲点。记忆力强大、天才如斯特兰奇也看不全大局,只窥得一小部分。许多女权主义哲学家提出,想要保持公正的这一想法本身就是不公正或带有偏见的。(5)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们希望实现客观、普适性和公正,却反而会促成片面认知和偏见——但凡我们忽略了苏格拉底的话和古一的哲言“自知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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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兰奇是医生,所以他有一套科学式思维,对许多事情的认知也很片面——对自己,他不了解自己的无知;对其他人(女友、同事和其他法师),对其他文化,他都带着偏见。举个例子,当他被带到卡玛泰姬的房间时,莫度递给他一张纸片,上面写着“香巴拉”(Shamballa)。他问:“这是什么,咒语?”莫度回了他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说:“Wi-Fi密码。我们又不是野蛮人。”这段对话足以展现西方人对其他文明有失偏颇的态度,这态度继而又造成了对其他文化、民族或种族的偏见。斯特兰奇的这种偏见暴露出他跟自我批判的苏格拉底截然不同。他代表无知,因为他不仅不知道自己无知,也不承认自己无知。 

通过锁孔……或者彩色玻璃看世界

可是……我们不是都有偏见吗?我们不是都通过锁孔看世界吗?当然是的!科学家、探险家格奥尔格·福尔斯特(Georg Forster 17541794)认为,我们的眼前都挡着一层“有色玻璃”——绿色玻璃是当时特别流行的装饰,难怪他用这个来打比方——这“玻璃”受文化背景的影响而形成。无论是透过钥匙孔,还是隔着绿色玻璃,展现在我们眼前的都只能是片面的或滤筛后的信息,使我们永远看不到真实的全貌,而福尔斯特强调说,我们的文化背景注定会形成文化滤镜,这是不可能轻易移除的

好的一面(显然是绿色的那面)是,局限性——更准确地说是局限性带来的挫折——可以激励人去克服它们,就像婴儿学习爬行或走路一样。一旦我们发现看不清全局,常常会想方设法去了解更多,从而克服偏见。再说,没有一定的偏见是不可能推动科学进步的,比如为了潜心研究某个科研问题或领域,就需要戴上“眼罩”,摒除杂念,从而只专注于这一件事。承认自己的偏见,并拥有克服这些偏见的愿望和意愿,已经是很大的进步。如此看来,也许正是福尔斯特的自我批判态度使他能够带着同理心,而不是西方固有的偏见,来描述波利尼西亚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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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格·福尔斯特

说起西方偏见,一个比较有名的例子就是理想化的“高贵野蛮人”(noble savage)的概念,即认为“远离文明的野蛮人是高贵的”。虽然人们会称这种概念为所谓的“积极性偏见”,但这更像是一种言不由衷的恭维话——毕竟“野蛮人”依然是个贬义词。这个例子正好可以套用在斯特兰奇身上,当他把Wi-Fi密码误认为咒语时,他就表现出这种“积极性偏见”。如此一来,电影《奇异博士》便有了更深刻的意义,它直击偏见产生的根源,从而纠正了这种错误的认知。整部电影中出现了很多观念上的偏倚,但最主要的还是现代和科学与古代和神秘的冲突,以及与之相对的由文化偏见导致的“西方”和“东方”的对立。加上之前关于Wi-Fi的例子,我们可以问:《奇异博士》究竟是延续了这些偏见,还是帮着暴露了这些偏见?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先脱离故事,看看电影本身带有的一种偏见。 

“洗白”古一法师

洗白(whitewashing)指的是好莱坞电影制作人倾向于让白人演员扮演原定为非白人的角色,可能是出于资金或政治因素,也可能是因为种族偏见。比如,2010年的游戏改编电影《波斯王子》(Prince of Persia)中,制片方就选定杰克·吉伦哈尔(Jake Gyllenhaar)而不是波斯演员来主演。2017年,翻拍自1995年日本经典动画电影的《攻壳机动队》(Ghost of the Shell)由斯佳丽·约翰逊[Scarlett Johansson,她也是漫威电影中的“黑寡妇”(Black Widow]出演,并非亚裔面孔。(7)2016年的电影《埃及之神》(Gods of Egypt),演员几乎清一色是白人。M. 奈特·沙马兰(M. Night Shyamalan)导演的《最后的气宗》(The Last Airbender)(2010年)改编自深受喜爱的动漫电视系列片《降世神通》(Avatar),这部电影将“洗白”进行得更为彻底——“不仅是角色的种族,就连原作中所倡导的包容性和文化多样性”都遭到了歪曲。(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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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一在漫画中以年迈的亚洲男性形象出场,《奇异博士》电影里则由蒂尔达·斯文顿(Tilda Swinton)饰演。诚然蒂尔达是个极其出色且富有魅力的演员,但她也是个相对年轻的白人女性。包括她在内的上述这些选角受到了批评,人们将其视为好莱坞“洗白”的又一例证。不过,古一这个角色的情况更加复杂,因为其在漫画中的定性就极具争议。C. 罗伯特·卡吉尔(C. Robert Cargill),电影编剧之一,将饰演古一比作“小林丸号(Kobayashi Maru)测试”,也就是《星际迷航》(Star Trek)中一款注定无法获胜的测试游戏:选用非亚裔演员可能被看作“洗白”,但选用亚裔演员又可能突出原作人物中隐含的种族主义刻画。(9)卡吉尔说,他们希望至少能让这个亚洲角色不沦落成一个刻板的阴险狡诈的形象,尤其考虑到电影中古一的举动确实容易受到质疑,比如欺骗学生、违背自然规律,以及从黑暗维度偷取能量来延长寿命。而且古一在19637月发行的《奇异故事》(Strange Tales)第110期中初次登场时,确实跟我们现在想象的那种慈祥、智慧的藏僧形象相去甚远,反而更接近对东方充满盲目恐惧和仇恨的往昔时代傅满洲(Fu Manchu(10)那一类的“黄祸”(Yellow Peril)形象。

卡吉尔认为,漫威史上从未有过这样在文化上触雷的角色,绝不可能妥善处理得了。但是这话说得不对,何况这也不是漫威工作室第一次被迫面对这种问题。虽然古一可能是种族主义下描绘出的刻板印象,但他绝对不是反派角色,至少不像钢铁侠的死敌满大人(Mandarin)。满大人就显然是照着傅满洲的样子塑造的。

刻板印象、大反派与幸运签饼

对于可能产生刻板印象的部分最好采取迂回处理的方法,把敏感的源头替换成截然不同的概念。例如,《钢铁侠》第一部和第二部中并没有“满大人”这个角色,只有与他相关的恐怖组织“十戒帮”(The Ten Rings),而“十戒”就是漫画中给予满大人神秘能量的十只异星魔力之戒。不过,电影制片方改动角色和设定并不仅是为了避免产生无礼的刻板印象,有时候资金反而是主导因素,正如《攻壳机动队》和《波斯王子》,制片方看中了斯嘉丽·约翰逊和杰克·吉伦哈尔的巨大票房影响力,所以甘愿冒着“洗白”的批判声进行改动。

此外,出于现实因素考虑,制片方会为了进入更大的市场而对片中有政治争议的元素进行处理,特别是关系到国际上一些主要市场的部分。还有些时候,电影改动只是为了契合时间。漫画中,托尼·史塔克(Tony Stark)和何银森(Ho Yinsen)遭绑架而后开发初版战斗装甲的事情发生在越南战争时期,2008年《钢铁侠》电影中则改成了阿富汗战争。导演乔恩·法夫罗(Jon Favreau)解释称,这样做是为了“继续用感性的方式展现当下这个时代人们的恐惧”。(11)

在这种背景下,2013年的《钢铁侠3》安排满大人作为十戒帮头目正式出场似乎冒了很大风险。首先,他的名字与中国有很强的关联;其次,这个角色由因出演1982年电影《甘地》(Gandhi)的主角圣雄甘地而被人熟知的本·金斯利(Ben Kingsley)饰演,金斯利原名克里希纳·潘迪特·班吉(Krishna Pandit Bhanji),母亲是来自伦敦的白人女演员和模特,父亲是印度裔医生,所以他的家庭背景其实与漫画中的满大人极为相似——满大人的父亲是极为富有的蒙古族人,母亲是一名英国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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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金斯利

不过,虽然背景相似,但制片方用了另一种方式来颠覆满大人身上原有的那种傅满洲型刻板印象。电影中,“满大人”只是一个叫特雷弗·斯莱特里(Trevor Slattery,金斯利饰)的英国演员扮演的角色,他被推到明面上,利用西方人对东方的偏见来给十戒帮造势,而幕后黑手其实是一个美国白人科学天才奥尔德里奇·基里安(Aldrich Killian),基里安数年前曾在托尼·史塔克那里吃了闭门羹并将之视作一次羞辱。他向史塔克详述自己的邪恶计划时解释说,他之所以要创造“满大人”这个形象,是因为大众需要一个“靶子”。

电影通过这种设计把“满大人”放到了种族歧视和洗白现象的争论焦点上。一切的幕后推手其实是个白人男性——基里安,他塑造了“满大人”这个刻板印象大杂烩形象。最关键的是他选了一位英国演员来当这个诡异的傀儡[就像20世纪60年代由英国白人演员克里斯托弗·李(Christopher Lee)出演傅满洲这个人物]。“满大人”在电影里说:“就像幸运签饼一样,看起来像中国产的,听起来像中国的东西,但实际上是美国人发明的,所以空洞得很,砌满了谎言,最后只留下满口腻味。” 

奇异的转变

电影版的满大人变成了丑角,他像一面镜子,折射出好莱坞对非白人种族角色采取的一贯做法,那就是种族形象的刻板化(racist stereotype)。电影版的古一则变化更大,而且没有局限于戏仿原作——《奇异博士》幕后团队不仅没有遵守原作中的人物形象,还更进一步,让古一成了一名白皮肤女性。按照苏格拉底式方法,抵抗刻板印象的最好方法就是直面刻板印象,如此一来,制片方(和一班演员)既坦承了光凭他们的能力无法轻易地消除偏见,又突出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同时大方展现了他们自己的偏见——有时是以一种幽默诙谐的风格。

前文提到过,电影中充斥着数不清的偏见和成见,其中大部分都集中在斯特兰奇身上,比如他第一次进入卡玛泰姬时就想当然地开口叫一位亚洲老人为古一,但老人其实是哈米尔法师,所以他没有应答,而是转身默默离开,之后真的古一现身。在漫画中,隐士哈米尔(Hamir the Hermit)是古一的仆人,也是后来成为奇异博士仆从的王法师的父亲。这种设定本身就不太讨喜,使得《奇异博士》漫画中的大多数亚洲面孔不是仆人就是反派。(就连聪明又强大的古一也常常受伤或被抓,只能等待得意门生前来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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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米尔的身份在电影中从仆人上升为法师,这点得到了影评人士的认可(尽管他们不赞成让哈米尔变成“沉默的亚洲人”这样一种僵化形象)。这群人还称赞这部电影“在亚洲角色的表现方法上带来了一线希望,主要是因为其中塑造了王法师这个人物”,王非常“有趣、聪明,而且法术应该也很精湛”。(12)在几个亚洲形象比以往更加鲜明的同时,身为白人的主角史蒂芬·斯特兰奇倒是遭遇了挫折,磨炼了性子。漫画中,在那场车祸前后,无论是斯特兰奇医生还是奇异博士,一直都是一副冷酷沉着而能力卓越的样子;但电影中他的转变更为明显,从一个傲慢不可一世的人变成了古一的谦逊弟子。

起用女演员来饰演古一也解决了一个普遍存在的偏见,即权力等同于男性。年轻的男学徒并不是向一个拥有强大法力的年长男性学习,而是师从于一位女性,因而颠覆了那种权力和知识必将由男人传授给男人,而忽视女性存在的刻板印象。一开始,斯特兰奇是个自信的男人,受人推崇,但是在知识、文化和性别方面视野狭隘。他不仅理所当然地以为古一是个男人,还看不起同事兼前女友克里斯汀·帕尔默医生的价值,在她安慰道“还有其他事情可以给你的生命带来意义”时,轻蔑地回应说:“比如什么?你?”两个例子都表现了他对女性的偏见,而其中所涉及的两个女人都会给他带去启发。 

我们皆可成为苏格拉底式至尊法师

偏见无法完全避免,几个世纪以来形成的刻板印象和成见也不会在我们这一代就消失。它们通过无意识的复制得到延续,所以必须积极面对它们,意识到它们的存在,扩大我们每个人看世界的锁孔。《奇异博士》做到了这两点,用透彻的观察和幽默来处理偏见,让我们重新思考自己在性别、种族和文化方面产生的偏见,思考我们解决生活中这些偏见的方式,包括用以批判偏见的方式。我们无需阿戈摩托之眼来帮助反思浅薄的见识和自己的无知——只需要从苏格拉底式至尊法师那里汲取一些灵感就好!

(1) 除另有注明,本章所有引用对话均来自2016年电影《奇异博士》。

(2) 心印,亦称“公案”,是禅宗沉思的重要环节,用简短而不合逻辑的问题使思想脱离理性的范畴。——译者注

(3) Francis Bacon, Novum Organum (1858), Book , Chapter ⅩⅩⅨ, 可见https//en.wikisource.org/wiki/Novum_Organum/Book__(Spedding)

(4) 综论参见柏拉图《申辩篇》(Apology)。Apology, 可见http//classics.mit.edu/Plato/apology.html

(5) 参见,例如,Miranda Fricker, Feminism in EpistemologyPluralism without Postmodernism, in Miranda Fricker and Jennifer Hornsby (eds.),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Feminism in Philosophy (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0), 146-165

(6) 福尔斯特曾参加库克船长的南太平洋和南极探险旅行,他对此次旅行的记录之作《环球旅行记》(A Voyage Round the World)以富有同情心、同理心的态度报道了波利尼西亚的人文风俗,基本上不掺杂西方或基督教的偏见。该作品奠定了福尔斯特“现代科学游记作家鼻祖”的地位,至今仍广受赞誉。——译者注

(7) 更多例子,参见Jessica Kiang, The 20 Worst Examples of Hollywood Whitewashing, IndieWire, February 23, 2016, 可见http//www.indiewire.com/2016/02/the-20-worst-examples-of-hollywood-whitewashing-268110/。《攻壳机动队》大概是近期最有名的例子,不过这部作品的情况其实更复杂。原动画导演押井守(Mamoru Oshii)对电影选角表示赞同,因为主角本身就是个半机械人(cyborg),她的面容和斯嘉丽非常相似。而且漫画或动画作品里的种族和民族问题很微妙。例如大家熟悉的月野兔(Usagi Tsukino),也就是美少女战士水兵月(Sailor Moon),在西方人眼里是典型的“高加索人”(Caucasian)长相,但是对于日本读者来说,浅色眼睛和头发颜色与种族或民族无关,更多是用来表现颜色自身象征的隐喻意义,比如紫色头发代表皇家,金色头发展现孩子气。日本朋友告诉笔者,漫画和动漫角色基本上“没有种族或民族可言”。不过《攻壳机动队》有其他几个有偏见疑点的方面,例如,电影改编完全删去了原版富含哲理的对话,致使主角草薙少佐这个创新性女性角色在智慧魅力方面失色许多(但这是另一本书的主题了!)。

(8) Michael Le of Racebending.com, 引自Deepti Hajela, Critics:‘Airbender, Prince Were Whitewashed, ’” The Washington Times, May 25, 2010, 可见http//www.washingtontimes.com/news/2010/may/25/critics-airbender-prince-persia-whitewashed/

(9) 这部分及接下来卡吉尔的言论均引自“Exclusive! Doctor Strange Writer C. Robert CargillDouble Toasted Interview, April 22, 2016, 可见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EpbUf8dGq

(10) 傅满洲是西方流行文化中最著名的反面亚洲角色之一,是西方对于亚洲种族歧视的刻板拟人化形象,首次出现于1913年英国小说家萨克斯·罗默的《傅满洲博士之谜》一书,当时“黄祸论”正盛行于西方。在众多相关的文学、影视等作品中,他瘦瘦高高,身着清朝官服,留着八字胡,面相狡诈,不过博学多才且头脑灵活。——译者注

(11) Edward Douglas, ExclusiveAn In-Depth Iron Man Talk with Jon Favreau, SuperHeroHype, April 29, 2008, 可见http//www.superherohype.com/features/96427-exclusive-an-in-depth-iron-man-talk-with-jon-favreau#FZH5ybP75MBE3Heb.99

(12) Olivia Truffaut-Wong, “‘Doctor Strange Avoids One Asian Stereotype with the Ancient One But Reinforces Another, Bustle, November 4, 2016, 可见https//www.bustle.com/articles/192678-doctor-strange-avoids-one-asian-stereotype-with-the-ancient-one-but-reinforces- another。更多关于王这个复杂角色的分析,参见本书第18章。

(文中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