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田清明《市民社会与社会主义》序
目 录
序 代序 “夕鹤”与马克思………………………………………………………………
——纪念马克思诞辰150周年——
一、置身于市民社会的历史…………………………………………………………
——在欧洲之所思——
Ⅰ 大地上的欧洲………………………………………………………………………
Ⅱ 欧洲的血性与理性…………………………………………………………………
二、马克思的市民社会概念……………………………………………………
前言……………………………………………………………………………………
Ⅰ 市民社会与资本家社会…………………………………………………………
Ⅱ 市民社会范畴的重构……………………………………………………………
1、作为方法概念的市民社会( ) 2、交往方式与生产方式( )
3、所有权法的转变( )
Ⅲ 市民社会视角与唯物史观 ………………………………………………………
1、经济社会的形成与社会的经济结构 ( )
2、近代的阶级概念与个体所有( )
三、市民社会与社会主义…………………………………………………………
导言…………………………………………………………………………………
Ⅰ 《资本论》研究的回溯………………………………………………………
——缺失的基础范畴为何
Ⅱ 历史唯物主义的再探讨…………………………………………………………
——缺失的基础视角为何
Ⅲ 市民社会与社会主义……………………………………………………………
——何谓社会主义
四、市民社会与唯物史观…………………………………………………………
——范畴与日常话语
前言…………………………………………………………………………………
Ⅰ 私人所有与个体所有 …………………………………………………………
Ⅱ 市民社会与唯物史观……………………………………………………………
A 市民日常话语的二义性——交换、交易、价值、劳动——( )
B 分工=所有、生产=交往关系( ) C 市民社会( )
五、马克思论经济与宗教……………………………………………………………
前言……………………………………………………………………………………
Ⅰ 卡尔·马克思问题………………………………………………………………
Ⅱ 早期马克思论犹太人问题………………………………………………………
Ⅲ 基督教批判的市民社会论……………………………………………………
1、何谓异化( ) 2、货币物神拜物教与《启示录》( )
3、抽象人与基督教( ) 4、新教的思想与行动( )
5、代结语( )
六、基督教与马克思主义…………………………………………………………
Ⅰ 现代与宗教………………………………………………………………………
Ⅱ 基督教与马克思主义的接合点………………………………………………
Ⅲ 启示录的意义……………………………………………………………………
Ⅳ 马克思主义与宗教………………………………………………………………
——代结语——
七、市民社会与阶级专政…………………………………………………………
前言…………………………………………………………………………………
Ⅰ 捷克斯洛伐克问题……………………………………………………………
Ⅱ 马克思与列宁论无产阶级专政理论…………………………………………
1、马克思——市民社会与无产阶级专政( )
2、列宁 ——无产阶级专政理论的展开与困惑( )
Ⅲ 列宁与“列宁主义”俄国………………………………………………………
——代结语——
后记……………………………………………………………………………………
索引
代序 “夕鹤”与马克思——纪念马克思诞辰150周年
我曾在名古屋看过“夕鹤” 的演出。时隔10年再次看到的“夕鹤”竟是如此的光鲜照人。不仅是整个舞台如此,甚至最后的落幕,其光华、透彻也给人留以深刻的印象。总是感觉这与此前所看过的“夕鹤”演出不尽相同。不知道是木下顺二氏的剧本使然,还是与平的扮演者宇野重吉氏出色演绎的缘故,抑或只是我个人的感觉,我分不清楚。
这是一个不知发生在何时何地的古老的故事,在日本的很多地方传唱至今。我也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第一次听到,只是感觉在不知不觉中便知晓了这个故事。据说,木下氏仅仅花费数日便成就了这一剧本。
在观看这次的舞台剧之后,我重新拜读了这一剧本。由于正在学习货币论,于是就与莎士比亚的作品《雅典的泰门》作了比对。此时我才发现,原来先前所感受到的光华,源自夕鹤身上所散发出的近代性之光。
鹤妻阿通再次变回仙鹤,离开丈夫与平,飞向远方,不正是过去发生的那件事 所造成的吗?在过去的那一刻,人导致了自然属性的丧失。倘若放置于欧洲的话语体系中,想必就是类似“原罪”般的词汇了。与平丧失了自然属性(失去阿通),正是与平自身人的属性的丧失。这是人类从自然的人向市民的人转化之后,不断重演的日常行为。
苟存与世的与平又将如何度过余下的岁月呢?
当然,阿通留下的那两块锦缎应该不会卖吧。哪怕只是其中的一块,如今的与平也不会拿到市上去卖吧。(不过,现在的年轻一代倒是很有可能大模大样地拿去卖掉。)或许与平会在体味锦缎上阿通留下的余温中,走完余下的人生之路吧。此时的与平,已经(放在欧洲语境中)饮下了罪之毒酒,将永远活在商品经济之中了。毫无疑问,商品经济是以货币经济的形式得以发展,而货币已经日渐腐蚀了人类的心灵。但是,即便货币被放置在至高无上的位置,生产依然是生产。这是一种人类的营生。人类不断地再生产着人与自然的统一体,不断地在内心中、在肉体上重塑着阿通的形象。然而,当生产出来的东西被当作商品转换为货币时,人们又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品尝失去内心的“阿通”的痛苦。因而,夕鹤的故事,讲述的不仅仅是发生在过去那个黑暗日子中的那件事,而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的习空见惯的故事。
或许是由于与平的人物形象中,被赋予了演员宇野重吉氏自身的人格魅力,这次夕鹤的演出中,与平的比重相对较大,同时也震憾了我们日常的生活意识。
看罢剧本,我心中涌出的是一股种宛如“伏输”般畅快的折服感。
阿通听不懂邻村商人的话,因而,有关商品经济的话,便完全入不了耳。同样,当与平被金钱蒙蔽了双眼时,阿通也开始听不懂他的话了。
我此前曾两次观看夕鹤的演出,对于这语言不通的场景,想必也曾仔细琢磨过。但是,直到这次观看,才真正理解了其中蕴含的深刻内涵。场景本身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是,对于我而言,这里所谓的语言障碍,实际上正是分隔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的象征。将夕鹤的世界认作是分隔开自然世界与物欲世界的屏障,这一点倒是比较讽刺。若是放到经济学的语境之中,想必与区分开使用价值与价值同出一辙吧。
这次重温夕鹤的演出与剧本后,让我感到吃惊的是,阿通不仅仅是不懂金钱这样的字眼,甚至当邻村商人幻想着锦缎换化成金,并置疑“这是否是真正的千羽锦吗”的时候,阿通完全听不懂他的话。换作经济学话语来讲,即,十两与五百两的不同价值量,或是一般价值本身,阿通并不理解。而且不仅如此,她甚至无法理解作为价值体现者的使用价值本身。在剧中,对于物品真正意义上的使用价值逊色于价值的物质承担者、商品的使用价值的看法,持一种强烈的批判态度。我认为,夕鹤演出中的诗意与悲情,正是在浪漫的幻想之中,批判性地把握了人类从自然的人向市民的人所转变的过程。
剧作者木下氏只是一位艺术家,既非社会科学家,也非专业的历史学家。但是,他却凭借着艺术家独特的直觉,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而这一点,也正是西欧经济学中卡尔·马克思所把握到的问题。
马克思在初学经济学时,在其《经济学笔记》中曾提出下面一段话。木下氏笔下从自然的人的视角加以描述的故事,在马克思这里,从商业的人这一角度进行了阐述。
“我们不懂得人的语言了,而且它已经无效了;它被一方看成并理解为请求、哀诉,[XXXⅠⅠⅠ]从而被看成屈辱,所以使用它时就带有羞耻和被唾弃的感情;它被另一方理解为不知羞耻或神经错乱,从而遭到驳斥。我们彼此同人的本质相异化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以致这种本质的直接语言在我们看来成了对人类尊严的侮辱,相反,物的价值的异化语言倒成了完全符合于理所当然的、自信的和自我认可的人类尊严的东西。”
“我们并不理解人的语言。它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它……是恳请、是哀求,还是让人丢脸的、令人不禁锁眉的可怜行为。……都被认作是不知羞耻、疯狂的行为。我们彼此都已经在异化中迷失了人的本性,因而,这种直接来源于人的本性的语言,往往会被指认为有失品位。而与此相反,强调物的价值的异化了的语言,却往往更容易得到公认、被人信任与认可,认为这才是人的品位。”
夕鹤剧中的邻村商人的,在他眼里,不识金钱的与平显然是个大傻瓜,跟妻子玩着愚笨的躲。 猫猫的把戏,简直就与孩童无异。木下氏从阿通的角度描写了其无法听懂商业用语,而与此相对,马克思所做的,则是着眼于邻村商人的视角,人的本性的语言对于他们而言,同样无法理解。
由此可见,将身为艺术家的木下氏与身为科学家的马克思放在一起比较,并非没有道理。马克思在评价《雅典的泰门》时指出,莎士比亚才是真正通晓货币本质之人,到了这里,或许我们也可以真正明白马克思此言的真谛了吧。
对语言进行批判性的省察,正是对产生语言的社会过程本身的批判。
在看完演出之后,我与一同学习的研究生们曾有过一番讨论。通过这次讨论我对《经济学笔记》中马克思语句的涵义有了更深层的了解。把笔记中的语句带入“夕鹤”剧中加以品味,或许更能感受到马克思所提出的价值=货币论的人类学意义所在。
的确,身为西欧人的马克思所提出的思想与理论,很难投射到日本人的语言情境中,最近我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但是,从夕鹤的演出中我们可以发现,马克思的确存在于其中,马克思的眼光极具广泛的普遍性,此时我们也可以同时感受到日本人的理性也同样具有普遍性。
为了纪念马克思诞辰150周年而执起的笔,却写下了题为《“夕鹤”与马克思》的这一篇意料之外的文章。但是,我个人认为这样的落笔极为自然,在纪念马克思诞辰(1818年5月5日)之际,提出上述说法也未尝不可。
[附记]
本稿发表之后,借国际基督教大学学生主办的演讲会之机,我有幸得到该校武田清子氏赠于的题为《“信仰”之非宗教性理解初试》(岩波讲座《哲学》第二卷收录)一文。武田氏在该文中,将木下氏在剧中所体现出的基督教中“罪”的问题与马克思主义中的“异化”问题作了比较。从这一点上来看,武田氏的这一见解与我的观点倒是不期而同。而这种不期而同是否源于偶然,我无从作答。但是,在这里可以明确指出的是,剧作家木下顺二氏的确在国内各种不同思想之间,提供了一种精神层面的交流方法。
丁瑞媛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