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

让-吕克·朗希|唯一神论的解构

自从曾经似乎构成其特别的特征的形式蔓延到整个世界那一刻起,西方就不能再自称为西方了。这种形式使科学技术成为必需,就像它使民主和法制的通常结果,以及某种论述和论证成为必需一样,广义来说(例如,电影院以及后摇滚、后流行音乐的整个家族),这种论述和论证也伴随着某种表征(representation)。依照这种事实,带着一种相信自己能伴随它所称之为“人道主义”的特权角色,西方不再确信其自身作为一种世界观或者一种能够与这种全球化(它的全球化)齐头并进的意义上的世界的维持者。相反,全球化看来在本质上将大部分都浓缩为马克思已经非常恰当的识别过的世界市场的生产,这个世界的意义似乎仅仅在于资本的积累和循环,伴随着统治者的富裕和被统治者的贫穷之间差距的显著加剧,就像伴随着一种不确定的技术扩张,除了最低限度的以及焦虑或不安以外,这种扩张已经不再将其自身专注于“进步”的目的和人类状况的改善。人道主义的结果时非人性的:这是境况的粗糙的概括。西方不理解如何到了这一步的。但是,正是西方到了那一步:正是所谓的文明,首先由希腊人在地中海周围建立,罗马人、犹太人和阿拉伯人享用了其成果。在这个意义上,到别处去寻找其他的形式或价值(就像有人提出的那样),将其找到来嫁接到这种世界的身体上,就是不够的。不再存在一个别处,或者不如说,在任何情况下,不再存在在前西方的意义上的别处(例如通过东方主义的棱镜的一个东方的别处,或者被描绘成生活在神话和仪式的“首要”的本质之中的世界的别处。)

这样,我们的时代迫切需要西方——或者西方所保留的东西——分析其未来,回顾并审视其起源及轨迹,并且质疑自身其允许发生的意义分解的过程。

因为我们震惊的发现,在这种前“西方”里,为了再次评估这些东西,关于启迪(跟随人类理性持续进步的样式)或者关于工业的、统治的十九世纪的权利意志,或者此外不同的,关于西方的内部裂变——沿着斯拉夫人和东正教世界的方向,正如沿着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的方向——与他们的复杂性和失去的机会一起,尽管我们相对较多的质疑自身,但我们很少在思想的身体上质疑自身,而这将用格式化和指导的方式首先组织了,如果不是西方本身,至少也是其可能性的条件:我指的是唯一神论。

我们知道——我们怎能忽视它呢?——三元“圣书的宗教”的三元一神论(作为记忆,可以在上面加上旧摩尼教)定义了一种摩尼教-欧洲的特征——并且从它那里,至少是从基督教和伊斯兰教这两个较新的分支里涌流出全球扩张的各种形式。但是我们太频繁太轻意认为宗教的维度(或者我们可能错误的相信的仅仅是“宗教的”)表现为,最重要的是,似乎它是与文明的事实和结构有关的意外事件。或者,更确切的说(当然,既然我们都很清楚我刚才所说的),从表面看来,在它不再将其面目借给世界化(mondialisation:或翻译为“全球化”,但是按照南希和德里达的理解,在基督教影响下的全球化准确的名字应该是世界化)的西方时,这种维度似乎是外在的——尽管事实上,在许多方面,这种世界化或许也是在这样那样幌子下的唯一神论的世界化。

事实上,自从现代唯理论及其最新形态的展开,从对“上帝”的问题(不管是知识还是规律的问题上,美学或伦理学的问题上)漠不关心的意义上,始终至少是含蓄的无神论式的,或许用一种次要的方式——无论是通过将问题求助于“私人”确信的领域,还是通过采用一种纯粹的历史的视角,把我们的思想转向唯一神论,看起来也毫无用处。

然而我们知道——或者不如说,通过一种积极的、动态的、在我将试图去阐明它的方式上是“解构的”知识,我们应该知道——在什么程度上现代世界最显著的特征,以及偶尔它最明显的无神论或非神学的特征,能够并且必须通过他们严格根本的唯一神论的起源进行分析(这样,为了简要说明,宇宙、法则、个人,或者,以一种微妙的方式,对人的超出和通过在人之中的一种无限超越的动机)。因此,在这种情况或其它任何情况下,一种“起源”就永远不仅仅是一个过去:它告知了现在;它永不停息的发挥自身的影响。因此,或许有必要去了解唯一神论——它始终不停的在宗教的身份中再生产其自身或者使自身得以幸存(偶尔通过自我激进的过程)——就像在神的天意中那样,在所有其它的如虚无主义暗淡的羽翼似乎在其上空盘旋的世界化中,是如何作为西方的起源的。

我将“唯一神论的解构”这个名字赋予对组成了那个东西的要素的分解行为,以便试着在它们之中并且似乎是在它们之后,洞悉那从建构中阻碍使它们的集合成为可能的东西,以及可能会留给我们的东西,悖论性的,去发现并思考作为对唯一神论的超越,就像它自己对世界化及其无神化所负的责任同样多一样。

不言而喻,像这样一个计划不能一次就能说清的。因此,我将立刻给它限定范围。我将从两方面着手:

首先,我将对必须单独阐述的问题给出一个简要概括,即:在讨论唯一神论时,我毫不犹豫的将希腊-罗马遗产包括在其论题内,也就是说哲学的、统计-司法的遗产。如果没有希腊时代中希腊-罗马的(自我)意识和一神论的思想架构的紧密共生的发展,犹太-基督教就不可能产生。这种共生的两个因素之一可以概括为逻辑-技术-司法普遍性的意识以及这种意识从“拯救”(一种康复,从某种世间的疾病中解脱)的领域里分裂,这种拯救被认为是一种完全内在的或者私下的关心。有关共生的第二个因素不是通过计算许多地方的一个单个的上帝,而是由神的单一性与存在相关这一事实区分的,这种存在不能再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而只能超越它(这个世界的存在是“幻象”的,对它的拒绝无疑是三元的亚伯拉罕传统的伟大的生成与结盟的主旨)。在这两种起源之间,可以放个连接符以构成用单数言说“上帝”的可能性,因为这发生在柏拉图那里与希伯来那里一样多,而不管这两个单数之间存在着多大的差异。

其次,我暂时把分析局限在唯一神论的形式中,这个唯一神论已经成为最欧洲化的形式,并且结果是最经常伴随至少直到二十世纪中叶世界的西方化的形式,也就是说,基督教形式的唯一神论。这也正好是我最擅长论证的,因为这是作为法国人和欧洲人的我的文化形式(必须加上一句,这也意味着从正统的基督教的某种迁移)。但是我只在两种情况下进行分析,这是我将强调的:

首先,有必要将那些其它的主要形式,犹太教和伊斯兰教放在后来作为解构主义者事业的下一阶段:并不是为了作同样的分析将一种形式延至其它形式,而是为了始终将唯一神论中持续的交互作用考虑到其三元的决定或组成它的多个的单数中;也有必要在恰当的时候在别处解构这种交互作用,理解在西方属于通过唯一神论至少第三次重新定义自身、掌握自身、集聚自身并且转移或转换自身的运动是什么。这也是我们的起源:犹太徒、基督徒和穆斯林的混战和争吵。

其次,当我们跟随重要指引走向基督教时,确保我们不会忽视用如此多的方式联结它和犹太教和伊斯兰教的线索就很重要——不管这些联结是由沟通还是比较或者冲突带来的:因为这本身也是同时属于基督教以及经由基督教的媒介,必定已经让唯一神论的西方化成形,并且结果也是——非常的复杂和模糊——它的世界化或全球化。

那么让我现在追溯一种“基督教的解构”的轮廓。在开始此讨论时,我会说要注意的最重要的不是去西方携带着其身体的基督教的众多明显的标志,在这些标志中,十字架的标志就像一个总括的形式。相反,重要的在于基督教正是在那个地方出现,并且或许正是在那里而不是在别处,别处已经不再可能识别它了。十字架的标志可以很好的装饰那个地方及实际,从这里基督教流失了,并且正如我们所知道的,这并不是一个新的事物。并且,与之相反,举例说,“人的权力”的某种概念或者政治与宗教之间关系的某种确定就直接来自于基督教。

那么,确定在什么方式上西方是根深蒂固的基督教的,在什么方式上基督教似乎特意就是西方的,并且在什么方式上,通过这种基督教的西方化,一神论的基本维度非常完整的得以实行就非常重要了。在西方化的世界——或者不如说,世界全球化的西方——自身丧失了意义——意义或者价值,如果人们希望强调后者的话;这个世界用马克思所说一般等价物也就是“商品”取代了所有的价值,考虑所有这些就很重要了。事实上,在一方面,冒着过分简化的危险,擅长于在唯一神论的行动后面攻击一种根本动力的人,可以用这种形式提问:是什么联结着一神论与“一般等价物”的单价?什么秘密的资源保持了其模糊性,并体现在唯一(mono)的组织图式中?

要试图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当然在此将我刚给出的粗略的形式大大复杂化——我们可以希望至少得到三个答案:

首先,最终中断了某种理性主义的单方面的计划,依据是现代西方通过将自己从自身的蒙昧主义中拖出来(奇怪的是,海德格尔自己用他的方式排演了从这种计划中取出来的东西),而应该已经在对抗基督教的战斗中获得了统治权:因为这是普遍的唯一神论和特别的基督教是如何成就了西方的问题;

另外,通过回到特别的基督教或者普遍的宗教以阻止“医治”当今世界“疾病”的所有努力(意义的异常缺乏):因为这是个把握我们何以放弃了宗教的问题;

这样,再次自问既不拒斥基督教或回到基督教,什么会引导我们向着一个观点——向着一个资源——在基督教下埋藏着的,在一神论下埋藏着的,在西方下埋藏着的,并且它应该就此被带入光明之中:因为这个观点简单来说,会为世界展现一个未来,这个世界既不是基督的也不是反基督的,既不是一神的也不是无神的,也不是多神的,而更确切的是要展现一个超越所有这些范畴的某处(在已经使他们所有的都成为可能的后面)。

我将为存在于唯一神论,更直接的说是基督教,因而也是西方的构成因素的分解和分析之研究项目给出一个名字,“唯一神论的解构”,以便于回到(或者继续向着)可能会同时构成被埋藏的起源和自称为“现代”的世界极微弱的未来的资源。毕竟,“现代”意味着一个正在等待其世界真理的世界,一个其自身的意义还未给定、还未出现,是正在进行中或允诺中的世界,或许是超越:一个存在于并未被给予,而只是在允诺中的意义。现在,难道不是这样一个情形:以允诺为基础的合同或者契约,契合着以及首先契合投入于允诺之中,正是基督教及一般的一神论的特征吗?在基督教中,允诺同时已经实践,并且仍将到来(但是这难道不是出现在所有的一神论中的主题吗?)。这样一个悖论的空间,难道不是在其中,意义的存在既被保证、认定,而且也总是在其在场中被收回、缺席着的吗?

一个其意义在“不成其为自身”的状态上被给定的世界——并未,并且在某种意义上,永远不会——是这样一个世界,其“意义”本身违抗所有接收过的以及可接收的意义。这能成为为一神论给我们设定的,以及为一神论的解构可能必须开始的挑战吗?

通过实施我刚才所说的意义上的“唯一神论的解构”,我们将在最开始就发现某种必须保持在任何后来分析的中心的东西,以及那些必须作为普遍的一神论的任何解构的一种积极原则的东西:基督教在其自身的和自身内,就是一种解构及自身解构。也正是通过这种特征,它既代表着一神论的大多数西方化的形式——以及/或者大多数的西方化,如果有人要这么说的话——,又代表着我们必须学会将三元一神论作为一个整体的计划。换句话说,基督教在用最积极的方式——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它自身来说最破坏性的最虚无的方式,指出了——,唯一神论是如何适合其自身的——或者更不如说:比自身更亲密的与自身一起,不及自身或超越自身——一个没有上帝的世界的原则的。

为了简单陈述,我只想简要的说明基督教的自身解构的主要特征。我将确定以下五种特征:

1. 第一个是在唯一神论的原则中记下的特征,这个特征最悖论的发展是由基督教带来的,并且与圣书的三个宗教有关,在他们最紧密及最分散的接近中,也暴露出了内部的矛盾。我用这种方式:唯一神论其实是无神论。因此,使它与“多神论”不同的不是神的数量的问题。事实上,神的复数与他们有效的存在相符合(在本质上,在外形上,在拥有的精神上),他们有效的存在与力、威胁或者协助的关系相符合,这里宗教通过其神话和仪式组织起来。相反,神的唯一性意味着将神从在场中,在此也可以理解为从权力中撤回。如果以色列的神是全能的神(一种他大体上会传给他的继承者的能力),它就不是一种权力的不同关系中积极力量意义上的:他的“全”能意味着他能单独处置用于他认为适当的,意味着他会如同从中收回自己一样收回它,并且意味着他在与人订立契约的权力中首先是独一无二的。结果,他没有等待设计为抓住他权力的善良意志的牺牲,而只是对他的契约无条件的忠诚——仅仅对“嫉妒”的选择的忠诚,这种选择是对他(所拣选的)的民族,或者他的信徒,或者同样的人做出的。

带着耶稣基督的特征,正是对神权和它的存在的放弃成为对神的恰当行为,并且使神成为人。从这个意义上说,退隐的神,用保罗的话来说“倒空的”神,就不是隐藏在退隐的底部或者空虚深处的神了。他的不在场本质的成就了其神性,或者其神性的空虚是其本质事实。(有人或许会想起Eckart的话:“让我们祈祷神放弃我们而且倒空自身吧”,或者又是模仿Hallaj的Harawi:“没有人真正见证 ‘他就是唯一’的这一个神。” 【1】。唯一神论在其最初的原则上取消了有神论,也就是聚集世界并保证其意义的权力存在。这样它使“神”的名字绝对的有疑问——它使其不再重要——最重要的是它将从其中取回所有权力以保证。基督教保证只以分类的代价,这个分类完全与宗教信仰相背离:“忠诚”的分类,是对不在场的忠诚和任意保证的不在场中的这种忠诚的确信。在这个意义上,坚决拒绝所有可安慰的或可挽回的保证的无神论者,悖论性的和奇怪的比“信徒”更接近忠诚。但是这也意味着自此后构成西方结构、在知识和存在模式中固有的无神论,本身是实现了的基督教。(这并未阻止事物在各种基督教中被极其不同的调整:例如,在这个方面,拉丁美洲的基督教根本没有像北美或欧洲的基督教那样采用同样的姿态。但是赌注在根本上却是一样的。)

2.第二,自身解构的特征,以及从第一点所产生的:解神话化。与世界上所有其它宗教(在此,佛教例外,它不完全是一种宗教,并且正因为此,与唯一神论一样有不止一个特征)相比较很不同的轨迹中, 三元一神论及其中更特殊的基督教,有一种自身解释的历史,在这个历史中,它用极少的宗教的形式,在宗教暗示着神话的意义上(一段历史,神圣的行为和人的代表)理解自身。它根据其不再是可效仿的基本故事(起源,摩西,耶稣,他的复活,等等),而是那些在人类条件中(人的理性,他的自由,他的尊严,他与他人的关系……)解释的象征秩序来解释自身。基督教带有偏见的抹去了所有与众不同的宗教标记和所有神圣,赞同康德所说的一种“在单纯理性中的宗教”,或者费尔巴哈用“神的信仰在无限性和其自身本质的真理中也是人的信仰”所清楚说明的。自此以后,人权和团结的民主的道德规范——与其“人道主义”的目标问题或者以自己的目的统治的问题——在所有的都已经说了并做了以后,构成了基督教持久的根基。

3.第三种特征:基督教作为一个组合体(composition)历史的、教条的表现其自身。这就是说,它不是简单的作为一种叙事和信息的身体来表现自己(尽管它首先通过一种例证性的故事显现所宣称的“好消息”),而是用一种基于犹太教起源和在此之下的分支的复杂说明,并且也基于希腊或希腊-罗马哲学,就像出自于作为事情的政治层面的本体论一边。

并且,基督教也按照不亚于与伊斯兰教复杂的关系定义自己,对伊斯兰教它是抵制的,即使是在它承认其共同归于亚伯拉罕的宗教信仰时——并且同时也承认其在哲学思想的历史中的角色。这单独宣告了历史的复杂性——尤其通过与“信仰”和“知识”,或者“启示”和“理性”之间关系有关的各种问题宣告——已经承担了一种不同于严格意义的宗教政权制度的政权制度:似乎这种政权制度与它自身一起承担在两个不同的记录中分离自身或自动解释自身的持久可能性。

并且,基督教的理论或教条的结构特征是一种其中心为“言成肉身的神词”的思想。这样,化身的教条就赋予有关“自然”或“本质”或“本原”或“感性表达”的思想,以便使人们相信耶稣这个人同样是独特表现出来的人和神的化身。当然,这个教条的核心被宣告为一种“神秘的”,但是这个神秘并没有神话的特征:它对人类的精神说话,它要人们考虑而不能理解,是什么在人自身内部照亮了自己并授予自己有关自身的知识(也就是说,它问人有关人的无限目的的问题)。化身的问题很明显绝对的与犹太教和伊斯兰教相分离了。但是,如果没有其使用,不能发现这种不一致的问题也是,首先,唯一神论的整个中心问题所争论的地方(也就是:什么是神和人之间的结盟?);这样,它也是唯一神论(在其自身中展开以及远离自身的:depliement)自身-外化-解释(auto-ex-plication)的问题,并且其次,这个问题也是每种唯一神论所能够且必须在其它里发现有关自身的一些东西之处(例如,复活,化身的后果,也属于伊斯兰教,当罪过宽恕时,另一种结果,来自犹太教,然而,另一方面,化身事实上并未禁止犹太-伊斯兰教神的绝对不可分享……)。唯一神论自身特征的分离的统一最严格的并且因此也是最悖论的成就了唯一神的统一。有人会说,这个神在一神论(们)的十字路口——分离了自身——的确,分离了无神论自身。

4.在这种情况下,基督教与其说是一个学说的身体,还不如说它本身就是一个在一种不安宁中找寻自身时涉及自身的主体,这种状态是正等候或期望其自身专有的同一性的(假设宣告或等候的主题在三种一神论中是循环的,悖论的已经实现在所希望的事件中的基督教里)。这就是为什么,正如基督教在三位格中想象神性,并处于与自身的关系之中,它也至少在三元之中历史的分离了自身(共通体的分离,此共通体必须最终进行自身重组),以及,或许它因此提供三元一神教的逻辑作为从自身的主体相分离(圣父的宗教,圣子的宗教,伊斯兰教意义上神圣的宗教)。

与自身的关系决定了这一主体。此主体的结构似乎是远古世界与西方基督教的世界之间的停顿。(在此有必要停顿一下讨论基督教的希腊起源,它的奥古斯丁教义的、Avicennan的、笛卡尔的、黑格尔的发展,以及被称为“精神”的所有意义和所有形象的历史的事实。)这个主体是作为一种实体、确认和责任的实例的自我。但是其构造的法则在于它不能在使自身回到与自身相关之前被给予自身:它与自身的关系——或者普遍意义上的“自我”——不得不是无限的。作为无限的,它一方面呈现出一种时间的维度(它着手获得一种作为意义和存在维度的历史、过去和现在——或者甚至:存在不仅仅是在现在时的意义上的),另一方面,它除了从上一个实例中摆脱自己外什么也不能做。这种从自身的逃避在这种思想领域中,联系地定义了创造者的生和创造物的死。但是,它正是这样一个和其它,以及在其它中或通过其它的一个,这在限制的意义上被无限所影响。

5.基督教(再一次,通过这个棱镜,就是唯一神论)从最开始就从事于一种自身校正或自身超越(anto-depassement)的持续行动中(一个过程和一种争论),最经常的是在一种以回到更纯粹的起源为目的的自身追溯的形式中——发现一个过程,正流传到,最明显的例子是,尼采本人那里,并且它坚持到现在,但是它在福音书与保罗之间,保罗与约翰之间已经开始于修道院制度的起源中,更不用说在各种各样的改革中了,等等。似乎基督教已经发展了一种权力、神学-经济学-政治学的统治和开发的主张,在这其中罗马就像它是现实的一部分那样,会成为有分量的象征,而且基督教还发展了让渡的对立主张和自身放弃,因为这种自身放弃,正在流失的会成为自身消失的。这样,问题就当然是这种自身消失的本质和结构了:辩证法的超越,虚无主义的分解,古代向绝对新的展开……不管以何种方式,问题就在于此:唯一神论是如何成就其自身作为人道主义,并且人道主义是如何抵抗进入历史的限制的?我将把此讨论局限在极简要的表述之中。我没有从中得出任何结论。对我来说,似乎它指向了一连串的思想,没有它,就不可能严肃的思考世界的意义问题,因为西方将它传给了我们——或者没有传给任何人。

这种思路在最少的范围中(将这些评论限制在一种赤裸裸的、系统化的最小值中)导致:我们的任务不是要在这个世界上或其它地方,传递一种新的神圣的领域,也不是要重新发现适合神话的世界的一种内在统一,这种神话已经在世界的西方化和唯一神化中土崩瓦解;我们的任务是思考“世界的意义(sens-de-monde)”,从其自己专有的世界中分离的世界,在一个无宇宙论的和无神论的世界中,这个世界在某种意义上还是“世界”,是我们的也是存在者整体的世界,因此也仍是可能存在的意义的全体——这可理解为这种可能性也总是自身展现为不可能性。

后记(2002年2月): 上文是2001年2月在开罗提交的会议论文。一年以后,也就是“9•11”后,会议要求多个补遗(关于此问题的我的论文在很多场合被转载,展开了新的追问,就不用提及了)。如果“9•11”使一件事情更清楚,那就是:世界正在从财富和权力的不能容忍的分离中将自己撕裂。这种分离无法容忍是因为它不是建立在可接受的等级、权力和财富基础上的。从词源学意义上讲,一种“等级制”意味着一种法则或戒律的神圣的特征。与此相反,科学技术的世界,或者我用ecotechnie(生命技术)一词表达的世界——即一个完全由人替代的自然环境,最终是一个隐退了的“自然”——也是一个假定人的普遍权利的民主的世界,世俗的或宗教的、美学的、道德容忍的世界,一个不仅阻止了权力与合法性差异的神圣政权的基础,而且它导致了公开冒犯平等和公平的不一致和不平等,而这显然是不能容忍的。

被称为宗教的工具主义,或者转移、这种或那种宗教(包括美国的国家一神论)的曲解或背离,确实没有构成足够的解释。工具化的东西引出它自己工具哲学的问题。这个问题,通过人们的目的用一种悖论而明显的方式被给予:正是一致、唯一性和普遍性从全球对质,或者不如说作为对质组织起来的世界的各方面被召唤到一起,这种对质完全不是一种“文明的战争”(因为伊斯兰教也是西方的一部分,由于它的完整的历史,即使它并不是专有的那样)。

它要求回答,以其先验的唯一性表现出一种绝对的等级化(神,信徒的天堂,其他所有的尘土——其他所有也包括美元、导弹和汽油……)之唯一的神的名义所宣称和摇控的总动员(如果我使用的是一个前法西斯的概念,则并不是巧合),此时,情形(全球资本)的总动员调用了一个假定的普遍性的名字,这种普遍性被称为“人”,但是明显的立刻将自己委托给了另一个神(“我们相信上帝”,这个上帝将“保佑美国”)。

Notes 

1 Cf. Eckhart, ‘De la pauvrete′en esprit’, Hallaj, Diwan (ed) Massignon, p. 83. 

2 L’Essence du christianisme, [The Essence of Christianity] trad. J.P.Osier, Paris, Maspero, 1968, p. 328 (reproduction 1992, Gallimard). 

3. 这个文字基于在 Cairo in 2000的一个演讲, 首先出现在法语杂志De′dale作为 ‘Deconstruction du monothe′isme’发表, post-script 是后来添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