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空间研究

本章由汉斯-于尔根·吕泽布林克编写
文化空间研究
1.概念与历史
文化空间研究的理念旨在广泛传播有关某一文化空间的经济、社会、政治和文化情况的知识,并且在过去十几年间为重新定位基于外语的文化学——尤其是传统外国语言文学一一构造了核心理念之一。主要从20世纪80年代起,与文化空间定位有关的高校专业和研究中心在欧洲开始出现,其中有一部分(比如柏林拉丁美洲研究中心)甚至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成立了。一些研究中心可以被视为这一发展的范例:比如1989年起在德国的不同城市(布莱斯高地区的弗莱堡、柏林、莱比锡、萨尔布吕肯)出现的法国研究中心;柏林洪堡大学的英国研究中心和现代东方研究中心;明斯特大学的荷兰研究中心;在美国、加拿大、日本、英国和法国成立的德国研究中心,它们从20世纪90年代末开始由DAAD联合资助,其中部分也有着欧洲研究的定位;最后,“文化空间”概念在特殊的大学专业领域中获得确认,或者作为扩展专业课程(比如在弗莱堡大学的法国研究中心),或者作为基础专业课程,比如帕绍大学的“语言专业、经济学和文化空间专业”硕士学位课程(从1989年开始,其重心变为英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东南亚或者斯拉夫语文化空间),它们类似于英语地区的德国研究、英国文化研究和法国文化研究。
在美国,区域研究(Area Studies)的概念是20世纪40年代由于政治动机产生的,在二战后的“冷战”时期经历了显著的扩张。20世纪初就已经出现了个别的区域研究项目,比如耶鲁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的东亚研究;1923年,芝加哥大学在洛克菲勒基金会的支持下成立了中东和南亚研究所;30年代中期,密歇根大学和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和洛杉矶分校)设置了东方和拉美研究的区域研究项目;尽管如此,区域研究的真正创立阶段和最初扩张阶段与第二次世界大战和“冷战”的开始有着直接的关联。1943年远东协会成立了,这是区域研究在美国的第一次学术联合;1948年,即冷战的开局之年,美国斯拉夫研究促进协会成立;1957年,非洲国家去殖民化活动蓬勃发展,这对于美国开始具有新的政治、经济和战略意义,在这一背景下,非洲研究协会成立。区域研究中心和项目的成立获得了美国大型基金会的支持,比如20世纪40年代末的卡内基基金会,又如福特基金会,在1953年到1966年之间,它是美国文化空间研究的最重要的资助机构。

区域研究的基本目的在于,对和美国有竞争关系或者处于敌对状态的强国进行文化和思想以及价值观和反应模式方面的研究,为相应的实践领域培养研究专家。除了语言技能以外,他们还应掌握广泛的、不同的国情概况知识和跨文化能力。1958年版《美国国防教育法案》第602条相应地将区域研究定义为“对现代语言进行补充性、提升性传授,其他领域也需要提供旨在全面理解这些语言通行区域或者地区的知识”。1946年,美国高等院校中已经有了16个一体化区域研究项目,其研究重点分别为拉丁美洲(6)、亚洲(4)、欧洲(3)和俄罗斯(3),1951年增加到了29个,1962年又增加到了139个,这期间,尤其是与非洲有关的项目数量在50年代末期呈现了跳跃式增长,在1959年到1962年之间实现了翻番。
从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随着经济和文化全球化进程的深化,区域研究首先在欧洲以及北美和亚洲经历了第二阶段大繁荣和扩张,并因为欧洲的一体化进程以及前共产主义阵营国家的开放,获得了一股额外的推动力。这股推动力主要促进了高校领域的改革渴求,其目标是学科的更高程度的专业化一一主要是在语言学以及普遍意义上的人文科学领域。在设置有关文化空间的大学课程以及研究中心的过程中,人们高度重视与实践的紧密关联性,体现在:传授与其他文化空间进行经济、政治和文化交流时所必需知识和有效行为能力,并以其为导向,目的是通过实践相关性和跨学科性的教育增加毕业生的就业机会。
2.区域研究与国别研究
美国的区域研究理念在许多方面看起来与德国的“国别研究”概念、法国的文明研究以及美国的德国研究和法国研究等概念都具有关联性。国别研究(Landeskunde)也是一种“概况性知识”或者“文化研究”,作为外语课程和外国语言文学的一部分,是19世纪80年代在德国形成的,目的是传授关于一种陌生文化空间的整体维度方面的实践相关性知识。这一目标在两次世界大战的语境中获得了政治方面尤其还有民族心理方面的暗示,这直接导致了国别研究在1945年之后的十来年中横遭白眼,被从中小学和高等院校领域的教学大纲中剔除出去。
20世纪70年代中期开始,国别研究踏了复兴之路,从80年代末起,应中小学和大学的改革呼声,国别研究的复兴势头更是日益强劲,这一改革要求协助文化空间研究首先在欧洲经历了第二次繁荣。从此,两种主要理念逐渐凸显出来,主要出现在一些新的、具有更加强烈的跨学科导向性的大学以及外语语言文学领域。

·一方面,国别研究作为“国情学”,从学科属性来看,是外国语言文学的一部分,并被为其在文学学和语言学之外的第三根课程支柱。
·另一方面,“综合国别研究”这一概念存在于一所大学的若干与各自文化空间相关的专业领域中,这些专业领域具有特殊的方法论和理论技能(尤其比如历史、社会学、政治学和经济学等专业)。在综合性导向的国别研究课程中,外国语言文学专业除了传授语言和文化能力之外,对教学能力也有一定的要求(比如实施相应文化空间的“国别研究导论”等课程),在研究领域中要求将重点放在文化学和媒体学领域。与大学的综合国别研究概念相应,在中小学层面,跨学科的实用专业课程在过去若干年中成为越来越热烈的讨论主题,而且在教师培训大会上也日益成为重要的商讨议题。
3.问题领域
在讨去若干年中,尤其在美国,区域研究概念以及与之相联的国别研究概念在许多方面遭到了根本性的质疑和批评。
·第一,人们对文化空间概念的“本质化趋势”进行了批判性探究,它从普遍意义上来说也是比较语言文学课题的基础。这一趋势倾向于将陌生社会的思想、价值观和象征体系视为“实质”,并倾向于将其典型化(刻板化),在这种情况下大范围忽略文化内部差异(主要是社会和地区差异以及文化的“跨文化维度”,而这些差异和维度恰是主要在文化迁移和跨文化现象中,在跨边界、跨区域的文化互联,以及移民和移居过程中显现出来的。
·第二,传统的文化空间概念暗含着一种“文化相对同质性空间”观——它们常常是国家文化空间(如法国、德国或者中国)或者具有政治定义(比如欧洲研究中的欧洲)以及具有宗教定义(比如东方或者伊斯兰学中的“伊斯兰”世界)的空间,而具有多元化跨文化关系网络的天然跨文化空间(比如加勒比海或者印度洋)却被忽略了。
·第三,通过忽视或者完全无视跨文化问题将作为理念和行动导向的文化空间研究工具化(主要在政治和经济领域),这一做法越来越遭到人的质疑。在跨文化互动情境中,对话伙伴面对其他文化的成员会产生特殊的跨文化互动模式,类似的现象以及自我文化和异者文化的特殊观念和阐释模式是紧密关联的,并且发挥着核心作用。
·第四,区域研究具有一种涵盖宽泛的总括性学科形象,试图在汉学、日本学、伊斯兰学、印度学或者法国国别研究等单一专业学科中研究和传授一种陌生文化空间的所有维度,因此区域研究概念妨碍了连通对接系统性学科中理论和方法论进步的可能性,尤其因为它们被政治和经济政治因素越来越多地赋予了一种“无限的专家功能”。理论和方法论进步在现代学术史中从根本上来看与单一学科日益增长的专门化和内部差异化有关,而尤其高校以外的方面则苛求区域研究必须具备“一种广泛能力,以掌握由其研究的、假定相对同质的‘文化空间’的全部历史和现实知识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