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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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宾 | 无产阶级——人类解放的心脏

本文选自[]·拉宾《马克思的青年时代》,南京大学外文系俄罗斯语言文学教研室翻译组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社,1982年。

 

Н.И.拉宾(Н. И. Лапин),俄罗斯哲学家、社会学家,俄罗斯科学院通讯院士,哲学博士。主要从事马克思主义哲学史、价值哲学与文化社会学研究。著有《青年马克思》《俄罗斯道路:社会文化变迁》《一般社会学》等,另有合著数部。

马克思象在他的论犹太人问题的著作中一样,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一文中也对实际的斗争进行了分析,以便使斗争的意义和前景更为清楚。他所密切关心的直接对象在这里是人类解放的问题,如解放的历史必然性,以及解放的实际前提和动力。


揭穿非神圣的异化形式

马克思认为,人类的解放是作为社会存在物的人的全部生命力的解放。解放的实现取决于每一种异化的消亡,异化的所有形式可分为两种基本类型,宗教的和世俗的。现在首先反对的是哪一种类型的异化呢?

马克思在其纲领性的信件中谈到,宗教和政治是两个主要的、同等重要的批判对象。但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一开始就肯定了另一种情况:就德国来说,对宗教的批判实际上已经结束……”①对此又马上作了说明:天国的幻想的现实性,只是人——国家、社会的世俗现实性的反映或反射(Widerschein),而且对这种现实世界的批判已提到日程上。

因此,彼岸世界的真理消逝以后,历史的任务就是确立此岸世界的真理。人的自我异化的神圣形象被揭穿以后,揭露非神圣形象中的自我异化,就成了为历史服务的哲学的迫切任务。于是对天国的批判就变成对尘世的批判,对宗教的批判就变成对法的批判,对神学的批判就变成对政治的批判。”②

马克思作的这些推理是从德国现实斗争过程中观察出来的。这些推理对于进一步扩大斗争具有实际的意义。它们听起来象是对所有参加这一斗争的人提出的口号。它们指出斗争在目前已达到一个转折点,并帮助人们认清新的斗争方向,号召重新组织力量。它们按其实质来说不仅对德国是重要的,而且对法国也是重要的,因为它们向各地的社会党人呼吁,结束对宗教领域的探讨,而把注意力集中到政治问题上。

这些呼吁的正确性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理解,也不是马上就理解的。有一个人,他的活动最大限度地为这一新阶段作了准备,但对这个阶段的到来也不理解,这个人就是费尔巴哈,他给卢格的两次建议和对马克思的一次建议的答复中,三次都拒绝了1843年被邀请参加《德法年鉴》的工作。这种做法决定了他这个思想家和社会活动家今后整个生活的命运:从这时起,他就实际上脱离了为变革德国社会制度而斗争的主要力量,脱离了他曾经为之完成堪称丰功伟绩的彻底转变的那些社会过程。他的敏锐智力开始黯然失色,再也没有拿出什么象他在1839—1843年所写的那样有意义的著作了。

不仅马克思,而且恩格斯也在极大程度上具有一种时刻准备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一种极为罕见的,在社会意义上特别珍贵的能力)。因此,青年恩格斯与马克思同时也坚持在德国完成对宗教世界观的理论基础——泛神论的批判,这不是偶然的。在被马克思收进《德法年鉴》的一篇文章《英国状况》中恩格斯写道:

德国最近对泛神论的批判非常彻底,简直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了。”③

马克思把世俗类型的异化的批判提到首位。他认为用两种形式——理论上和实践上——开展批判是必要的。但是,两种形式并不具有同等意义:对德国现实的批判主要对德国本身有意义,对德国国家理论和法理论的批判则对所有发达国家有意义。问题在于,当时的德国制度是一个历史性的时代错误,而法国人在半个多世纪以前就已推翻了这种制度,德国制度低于历史水平。

然而,德国人在理论方面却完全处于时代的高峰:他们接受了曾经为1789年革命作过准备的法国哲学,并且进一步发展了它,正如法国人推进了革命一样。结果,当代德国哲学在黑格尔的著作中得到了最系统、最丰富和最完整的阐述,它不仅符合德国的现实,而且也符合法国的以及其它发展了的当代现实。对这种哲学的批判等于对这种发展了的现实的批判。尤其是对黑格尔的国家哲学和法哲学的批判是“……对现代国家和对同它联系着的现实的批判性分析……”④

但是,不能由此得出结论,似乎这种批判对落后的德国现实没有意义。德国人民的未来是对陈旧制度的否定,从而是他们自己的哲学的实现。但是,他们的未来不能仅限于此,因为当他们观察邻国生活时,他们几乎已经经历过自己哲学的实现。而另一方面从理论上也已开始批判黑格尔哲学。因此,德国人民的未来就必然地与对自己的哲学的批判联系起来,而这种批判又反过来与他们的未来联系起来。但是,正是因为批判与德国人民和其他国家人民的现实的、实际的未来联系在一起,所以对思辨的法哲学的批判是与只有用一种方法即实践才能解决的任务联系在一起的。


一种彻底的理论是人类解放的前提

实际的任务是什么?显然,对于落后的德国制度所需要的不是理论上的反驳,而是要用物质的力量来摧毁,用武器来批判。然而,理论本身在一定的条件下也能成为那样的摧毁性力量: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但是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力量。”⑤因此,第一个实际任务就在于,制定出一种能掌握群众的理论,并力求作到这一点。

一种新哲学的创立是以对现存哲学的批判为前提的。就这一意义来说,否定现存哲学的实践派是正确的。但是,同时他们不懂得:如果不使哲学实现就不能扬弃哲学。与此相反,理论派(青年黑格尔派)为自己提出的任务恰好是促使现存哲学实现,而不懂得:如果不同时否定哲学,就不可能实现哲学。这一问题的正确解决需要制定一种彻底的哲学,它提供的明证不仅是合理的,而且是有感情的、关于人(ad hominem)的,因此是能够掌握群众的。所谓彻底,就是抓住事物的根本。但人的根本就是人本身。德国理论的彻底性及其实践能力的明证就是:德国理论是从坚决彻底废除宗教出发的。对宗教的批判最后归结为人是人的最高本质这样一个学说,从而也归结为这样一条绝对命令:必须推翻那些使人成为受屈辱,被奴役、被遗弃和被蔑视的东西的一切关系……”⑥

在马克思的这一观点中,费尔巴哈人本主义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但是,马克思却从费尔巴哈关于人是人的最高本贡的学说中得出了革命的结论,这些结论恰好证明了马克思在其文章开始时宣布的事实,即对宗教的批判已经结束。此外,这些结论也恰恰证明是关于人(ad hominem)的论证,它们诉诸人的感情,因而为任何处于受屈辱、被奴役地位的人所理解。因此,马克思的彻底性的理论是作为德国人解放的一个前提。它不同于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而是费尔巴哈唯物主义的继续和发展。

无产阶级的历史使命

但是,理论只有符合人民的需要才能实现。彻底革命只能是彻底需要的革命。那末,在德国产生这种彻底需要的前提和基础又是怎样的?

这些前提和基础在于德国现实的普遍落后状况。德国人民从来没有同他国人民分享他们的革命,但却忠实地分担了他们的复辟,因为德国人民体现了现代民族发展的痛苦。德国各邦政府在承担了封建国家的野蛮缺陷之外,还承担了现代国家的文明缺陷,并且把一切国家形式的罪恶包容于自身之中。马克思说,因此,任何民族如果不同时摆脱一切痛苦,它就不能摆脱自己的部分痛苦:任何政府如果不同时根本清洗自己罪恶的本性,它就不能清洗自己的某些罪恶。

要在德国进行部分的、只是政治的革命,如果考虑到还没有一种能够贯彻这一行动的现实力量,那末,这显然是更不可能的。部分革命的根据是:市民社会的一个部分在一瞬间激起自己和群众的热情,以致它的特殊利益作为整个社会的利益表现出来。这只有在下述情况下才有可能:社会的缺陷集中于一个特定的阶级,这一阶级作用的领域被看成整个社会公认的罪恶,因此,从这个领域解放出来就表现为普遍的自我解放

那时在德国还没有一个阶级处于这样的状况。从历史上看,阶级之间的关系是以这样的方式发展的:每个阶级不是当它处于受压迫阶级的地位时,而是当产生了另一个阶级,而它自己则处于压迫者的地位时,才开始意识自己,提出自己的特殊要求。结果是:“……一个阶级刚刚开始同高于自己的阶级进行斗争,就卷入了同低于自己的阶级的斗争。所以,当诸侯同帝王斗争,官僚同贵族斗争,资产者同所有这些人斗争的时候,无产者就开始了反对资产者的斗争。”⑧

因此,在德国,部分的、只是政治的革命是不可能的,相反,普遍解放是每一部分解放的必要条件。但是,“……市民社会任何一个阶级,如果不是它的直接地位、物质需要、自己的锁链强迫它,它一直也不会感到普遍解放的需要和自己实现普遍解放的能力。

那末,德国解放的实际可能性到底在哪里呢?

答:就在于形成一个被彻底的锁链束缚着的阶级,即形成一个非市民社会阶级的市民社会阶级,一个表明一切等级解体的等级;一个由于自己受的普遍苦难而具有普遍性质的领域,这个领域并不要求享有任何一种特殊权利,因为它的痛苦不是特殊的无权,而是一般无权……总之是这样一个领域,它本身表现了人的完全丧失,并因而只有通过人的完全恢复才能恢复自己。这个社会解体的结果,作为二个特殊等级来说,就是无产阶级。

“······

无产阶级宣告现存世界制度的解体,只不过是揭示自己本身存在的秘密,因为它就是这个世界制度的实际解体。无产阶级要求否定私有财产,只不过是把社会已经提升为无产阶级的原则的东西,把未经无产阶级的协助,作为社会的否定的结果而体现在它的身上,即无产阶级身上的东西提升为社会的原则。”⑨

这样,在1843—1844年之交,马克思首次阐明了科学共产主义的最伟大发现之一——无产阶级的历史使命。无产阶级由于自己的客观地位,是历史上唯一不为建立自己对社会的统治——一种新型的桎梏——而斗争的阶级,而是为取消任何统治和任何奴役而斗争的阶级。无产阶级的革命的自身解放,与社会的自身解放,与人类的普遍解放,是一致的,这就是无产阶级革命同以往一切革命的根本区别。

 

无产阶级的精神武器

无产阶级就是那种能够并且受命于历史本身去实现人类解放的现实力量。正是无产阶级应该体现人是人的最高本质的理论。哲学把无产阶级当作自己的物质武器,同样地,无产阶级也把哲学当作自己的精神武器,思想的闪电一旦真正射入这块没有触动过的人民园地,德国人就会解放成为人……这个解放的头脑是哲学,它的心脏是无产阶级。哲学不消灭无产阶级,就不能成为现实;无产阶级不把哲学变成现实,就不可能消灭自己。”⑩

这里精确地阐述了革命理论同革命阶级的实际斗争相结合的必要性。无产阶级只有掌握了这种理论才能成为消灭私有制关系和剥削关系的强大力量。而只有在无产阶级的革命斗争中,科学哲学不再仅仅是哲学,而成为实际变革的精神武器。

马克思以这种方式在《德法年鉴》中实现了他的纲领性原则:在批判旧世界中发现新世界,他不是追求教条式地预见未来,而是揭示了在理论领域和实践领域中正在进行的现实斗争的前景。这是宏伟的、鼓舞人心的前景。能够立即了解和把握这种前景的人为数不多。特别令人惊奇的是青年恩格斯与马克思没有联系,却通过另一途径同时也得出了这些结论。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版第1卷第452页。

同上书,第453页。

同上书,第647页。

同上书,第459页。

同上书,第460页。

同上书,第460-461页。

同上书,第464页。

同上书,第465页。

同上书,第466-467页。

同上书,第46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