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栋 | 技术进化的条件
[法] 吉尔伯特·西蒙栋 著
秦琳 译

吉尔伯特·西蒙栋(Gilbert Simondon, 1924-1989),法国哲学家,毕业于巴黎高等师范学院。他有关个体生成(individuation)及技术与文化的思考极大地影响了包括吉尔·德勒兹、布鲁诺·拉图尔、贝尔纳·斯蒂格勒等等在内的众多当代思想家。
技术结构进化(l’évolution des structures techniques)体现的聚合因素是什么?毋庸置疑,外在的因素大部分源自那些标准化单元和替换零件的生产(模式),更重要的是为满足各种需要而生产多样类型的产品。一些技术客体朝着少数的特定类型(types spécifiques)的方向进化,凭借着客体内部的需要(nécessité interne)而不是依据经济影响或自然实际所需;不是依靠生产线的标准化来生产而是依靠使生产线得以存在的内在标准化(standardisation)。经历了从手工业生产到工业生产的演变过程,任何试图揭示这种特定类型的技术客体的形成因素,都将以纠正把结果(conséquence)当条件(condition)的谬误为基础;这些稳定类型的技术客体的形成使工业化(industrialisation)成为可能。手工行业对应着技术客体进化的原始阶段,即抽象的阶段,工业则对应其具体的阶段。不存在什么本质上以定制为特征的手工工艺,这源自一个重要的原因,即抽象的技术客体(de l’objet technique abstrait):它是基于一个为了新的可能性而冲破藩篱的分析组织,这种可能性是技术客体内部偶然性的外在表现。技术工作的连贯性和工业系统需要存在着一致性,同时也充斥着利用率的连贯性。原因在于:特定的客体缺乏内在的限制;被强加上一个外在的规范,使它不能实现自己内部的统一,它不是一个必要性系统,它对应着一个开放的需求系统(système ouvert d’exigences)。

另一方面,技术客体已获得其在工业水平的一致性(cohérence),其供求系统与客体本身的内部系统呈现出不一致性。工业技术客体迎合了各种需要,催生并塑造了文明(civilisation)。利用率成为了整体测量技术客体的尺度。一些个人有定购汽车的喜爱和需要,最好的制造商所能做的就是装配发动机流水线和底盘装配线,修饰其几个外部特征、添加装饰功能和额外的配件,作为技术客体的本质特征对汽车表面的辅助修饰。只有在非本质方面才能给予量身定做,因为这些方面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在本质意义上,技术客体的非本质方面(aspects inessentiels)和本质(nature propre)方面的关系是对立的。一个汽车越是要满足用户的紧急需求,它的本质特征就越受到外部的束缚(servitude extérieure)。它的主要工作是装备配件,造型不再具备近似于一个流线型的结构。其特制的功能不仅呈非本质状态,而且它违背技术客体的本质,像一个重物从外部强加于它,随着整车重心的增加其体积相应增大。

然而,这并不足以确认技术客体的进化是通过分析到综合的规则路径来进行的,虽然这种路径为从手工生产到工业生产提供了便利条件。即使这种进化颇有必要,但它是被动的,所以有必要探究进化运动的因素。这些因素包含抽象技术客体内在的缺陷(imperfection),由于技术客体具有分析性特征,它需要使用更多的材料做支撑,需要更多的建设性工作。虽然从逻辑上看似乎更为简单,但从技术上来看它更为复杂,它由几个复杂的系统共同组成。抽象的技术客体比具体化的技术客体(l’objet technique concret)更为脆弱(fragile),其任何一个故障对工作子系统中的每个系统都会形成相对的隔离,进而威胁其他的保护系统。因此,内燃机(moteur à combustion interne)的冷却(refroidissement)系统由一个完全自主的子系统来运行,如果这个子系统发生故障,发动机就会被毁坏。另一方面,内燃机的冷却系统又是全部工作效果的体现,发动机运行效果与冷却系统紧密关联。在此意义上,一个气冷式发动机(moteur à refroidissement par air)比一个水冷式发动机(moteur à refroidissement pareau)要更为具体化(plus concret)。热红外辐射和对流是其不可避免的结果,因此需要非常大功率的引擎。水冷却是半具体化:如果它完全受热虹吸的影响,那么几乎跟直接的气冷却同样具体化;使用水泵的传动皮带从发动机获取能量,充分发挥了这个冷却系统的抽象性特征。就其安全系统而言,水冷却也可以说是具体化的(从发动机到引擎泵的传输如果出现故障,通过蒸发进行热能吸收,水可以在几分钟内冷却下来)。在正常运转中,它也是一个抽象的系统。此外,冷却系统没有水的情况下,一个抽象的元素依然存在。同样,使用电流变换器点火和电池点火比磁电机点火更为抽象,也比用于柴油发动机的燃油喷射和空气压缩点火更为抽象。在这个意义上,一个装有空气冷却系统和磁飞轮的发动机(moteur à volant magnétique)比普通汽车的发动机要更具体,在这里每个单元都执行着各自不同的角色。这并不奇怪,摩托车是飞机工程师设计工作的直接结果,而汽车仍保留抽象化的痕迹(如水冷却,电池点火和电流变换器等),航空制造业被迫生产最具体化型号的技术客体,以增加功能的可靠性(sécurité de fonctionnement)并减轻静负载量。
因此,技术客体受到纯粹技术与经济要求的双重制约,如使用中原材料、劳动力、能源量的减少等。技术客体不该是自我削弱状态,应该尽可能长时间地保持着自身的稳定运行。技术进化的主要因素有二,第一是经济(économiques)因素,第二是纯粹的技术(proprement techniques)因素,后者更为重要。事实上,经济原因虽然无处不在,但最活跃的进化因子是在那些技术条件超越经济条件的领域(如航空和军用设备)。经济因素的原因并不是纯粹的;它包括弥散型内在驱动网络和对各种时尚的偏好甚至既有取向的颠覆等(例如对奢侈品的喜好,在消费者中明显的猎奇渴望以及商业宣传等)。在大多数情况下,技术客体作为社会神话和时尚潮流的引领而备受瞩目,但其某些弊端也相应显露出来,使其在世人地位中呈下降趋势。例如,当直接转向不足以应对驱动器的功力时,作为一种技术改进,某些汽车制造商设计并改进了另附多余配件的自动性能和动力转向系统;为了改进设备,他们通过曲柄使用直接起动的控制系统,虽然必须要使用蓄电池中的电能,但却使结果呈现出更具分析性的功能。这可能带来技术的并发症(complication),但是,制造商声称,正在研发的控制系统是(提倡)汽车简约时尚特征的证明,并使得汽车技术发展初期的陈腐观念过时。这些细微差别明显优于过时的起动手摇柄的其他车辆,也使流于形式的广告宣传过时。作为技术客体的汽车受自然力、社会因素钳制,并不适于技术的进化,无论如何,汽车的技术进步(progrès technique)主要来自于相邻的领域,如航空(aviation)、海运(marine)、卡车运输业(camions de transport)的发展。

上世纪70年代的汽车广告
实际上,技术客体进化不会以一个完全连续(absolument continue)的方式发生;也不会以一个绝对不连续的(complètement discontinue)方式发生:其中包括在特定时间出现连续的一致性系统,尤其在结构重组的阶段才会出现一种连续的进化,它不仅能详细地揭示其用途、原材料生产,而且提供适合的附件装备。在过去三十年中汽车已经获得改善,金属能够在更好的适宜条件下得到采用,发动机燃料的研发促进了压缩比的提高,此外,还开展了气缸精确形状和气缸盖的爆震现象 (phénomène de détonation)的研究。通过利用不同溶质物和设置点火装置,在不同压力和温度下对汽油混合物的声波研究得到突破,无爆震燃烧技术相应获得了解决。这种尝试并没有什么实际用途,但实验室的工作仍在持续进行,并凸显其技术性特征。结构的改革不仅有助于揭示技术客体的特征,而且还使其成为这个客体纯粹的基本要素。即使在一段时间内没有获得科学进步,通向特质性发展的技术客体进步也有可能得到持续;进步的原则不作为其条件与因素,而在于它运行和使用中的反馈作用。技术客体作为抽象子系统(abstrait d’organisation de sous-ensembles)的一部分,维持一个个相互的因果关系(relations de causalité réciproque)。
这些关系使得这样一种情况称为可能,技术客体在其使用条件中的特定限制基础上发现了自身运行的障碍(obstacles):在子集系统的逐渐饱和(saturation progressive du système)所引起的不兼容性中,在局限性中可以发现不确定性,对局限的超越就是构成进步的东西(这些是系统个性化条件)。由于这种特性,通过对其内置功能的改变和内部系统的重组,对缺陷的超越就可以达到一次新的飞跃;而障碍应该成为获取成就的一种手段。比如在电子管(tube électronique)的进化中,无线电管是其最常见的类型。内部缺陷(obstacles intérieurs)阻碍着三极管正常的运作,以及当下一系列的电子管结构的改良。三极管(triode)上一个最棘手的现象是,是在由人工网格(grille)和阳极(anode)构成的系统中存在的那种重要的互电容;这种电容使得在两个电极(deux électrodes)之间的电容耦合得以发生,并且避免了自激振荡的风险。内部耦合必须不可避免地由外部装配程序给予弥补,特别需要使用一个有着交叉连接的阳极栅耦合的、均匀的电子管装置,由此达到中和、平衡的作用。
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简单地逃避它,一种静电护罩(blindage électrostatique)被引入人工网格和阳极的三极管内部。目前,这种附加物绝不仅仅提供一个电动屏幕的功能,屏幕不仅能完成预期的解耦功能,当它被置于网格和阳极的空间时,其电压的差别(相对于网格并相当于阳极亦然)使它作为一个相对于阳极的网格以及相对于网格的阳极。其电压必须高于网格且低于阳极;否则要么没有电子转移,要么电子移动到屏幕而不移动到阳极。因此这个屏幕扮演了从阳极到网格的传递电子的角色。屏幕本身既有网格的功能同时也有阳极的功能。这两个相互配对的功能无法预知,而是自然而然伴随而来,是技术客体显示出的系统化特点的结果。因为屏幕被引入三极管而且运行秩序没有被扰乱,其静电功能必须满足某些与电子传输相关的其他功能。然而作为一个简单的静电护罩,它可能会提高到任何电压系数,只要电压是连续的,那么它将会扰乱三极管的动态功能。它必然成为一个电子网格通量的加速器并在动态功能上发挥了积极作用;它极大地提高内部电阻,使得放大系数提高到一个特定的电压值,并由其在网格和阳极空间的确切位置而定。因此,四极管不再仅仅像三极管那样,缺乏静电连接阳极和人工网格的电管;四极管(tétrode)是弯曲的电子管,可能使电压(tension)增加到大约200左右,取代了电压为30到50的三极管。

四极管(tétrode)
然而,这一发明产生了一个弊端(inconvénient)。在四极管中,通过阳极进行二次电子发射,令人棘手的是它把所有来自阴极的电能绕过人工网格(初级电子électrons primaires)传回至屏幕上。正因为如此,特勒根(Tellegen)在第一个屏幕和阳极之间引入一个新屏幕。这是一个粗筛孔的网格,采用连接阳极和屏幕的负电压(polarisée négativement)(一般为阴极电压或负电压),并不妨碍从阴极到阳极进行电能加速,但作为一个负极化人工网格,防止了二次电子往反方向回流。通过这种方式,五极管(penthode)是四极管的一个发展趋势,其优点在于,它补充一个具有固定电压的人工网格,更有助于提升动态运行系统(schème dynamique de fonctionnement)。

五极管(penthode)
不可逆性(irrversibilité)的相同作用甚至可以通过一个集中的电流(flux d’électrons)光束来获得。如果饰以条纹的加速网格屏幕被放置于人工网影中,就会极大地减少二次发射的现象。此外,在运行过程中阴极和网格屏幕的容量变化功能变得很弱(0.2ufd程序而不是 1.8ufd程序),当电管被用于振荡器电路时,它实际上抑制了所有的频率偏移。因此,我们可以说,当我们设想把屏幕作为一个简单的静电护罩时,也就是作为一个封闭的空间保存恒定电压,四极管的内在功能系统似乎不是太完美。这样的定义会太宽泛和太开放,在那里它需要一个在电子管里多功能屏幕的合并——就是对屏幕通过降低连续电压的不确定性,(使它成为一个加速器accélérateur),把其定位于网格、阳极之间。第一次把连续电压的指定范围缩小至网格和阳极的电压之间。从而产生了一个初级电子加速度的结构,它本身相对稳定,但是来自阳极的二级电子的轨线却是不稳定的。这样的结构太开放并太抽象,要么通过一个补充结构(如抑制器或第三网格(d’une troisième grille)或一个更精确的放置其他元素的网格屏幕(grille-écran),要么通过调整那些饰以条纹的人工网格,使它可以被屏蔽并符合稳定运行的需要。值得注意的是,第三电网的附加物相当于在网格屏幕上进行更高程度的测定,已经存在于相互因果关系的结构功能同时具有与辅助结构的功能特性的可逆性(réversibilité)。现存结构中的因果闭合系统相当于添加一个特别设计的新结构,用于执行一种特定的功能。有另一种功能和结构的可逆性,可以用来调节他们的功能,即更能呈现出该客体的具体化,因为在没有添加一个新的结构时它能起到稳定功能的作用。一个装有定向光束的四极管相当于一个五极管;它甚至优于声频功能放大器的功能,因为它产生一种较低水平的失真。然而这个补充结构的附加物,并不完全是一个技术客体的真正的进步,除非此结构具体地、真正地纳入整个动态系统(schèmes dynamiques)运行中。基于此,我们可以说装有定向光束的四极管比五极管更为具体化(plus concrète)。
我们不应混淆技术客体的具体化特征(caractère concret)增 加 与 任何复杂化结构所导致的可能性加大的区分。例如,一个双栅管(允许两个相互独立的控制网格在一个阴极、阳极空间里运行)并不比一个三极管更具体化。它有与三极管有相同的序列并可以被两个独立的、其控制网格不是独立的阳极和阴极的三极管替代,另一方面,定向光束的四级管比李德森的三极管(triode de Lee)更进化得彻底,它通过固定的或可变的电场来调整电流量以实现开发与改进原始系统(schème primitive)的作用。
原始的三极管相对现代电子管而言具有更大程度的不确定性(davantage d’indtermination),因为在结构与元素两者之间的相互作用难以定义,由控制网格所产生的电场具有得天独厚的调节功能,以促进此系统的连续的精密度和闭合功能转变为稳定的功能,其弊端在其运行中也相应体现出来。为了区分原始网格、控制网格或者加速网格 (grille accélératrice),负偏振网格(polarisation negative de la grille)起到了抵消加热和二次发射的作用。在一个含有加速度网格的电管中,负偏振控制网格可能会减至几伏,在某些情况下甚至会减少到一伏。控制网格简直变得几乎是完完全全的控制网格,随着它的电管的斜率增加其作用变得更为明显。控制网格更贴近阴极,但从另一方面看,二级网格、屏幕更远地定位到一个从阳极到阴极近似相等的距离。同时,它的功能变得更加精确;动态系统闭合得像一个基本饱和的公理化系统。它常常通过加热器的阴极电压的电位变化,作用于电流量的密度来调节原始的三极管的斜率;几乎无法提供适用性强的具有高斜率的五极管了,因为一个显著变化的加热器电压变化(tension de chauffage)将深刻地改变着其特性。
当然这似乎是矛盾的,确认进化技术客体取决于一个分化过程(processus de différenciation)(以三极管中命令网格划分成三个五级的网格为例),具体化过程(processus de concrétisation),每个结构化元素含有不是一个而是几种功能。但事实上这两个过程互为前提。分化是有可能的,因为正是这种分化使其可以融入到整体的工作中——这种分化是有意识的,往往通过计算以期制定一个必要的、整体功能的、相互影响的结果,并通过缓和的措施部分地修正了与主体性能无关的功能。
在相同种类的克鲁克斯管 (tube de Crookes)和柯立芝管 (tube de Coolidge)之间有着显著的进化。前者不仅功效低于后者,而且功能不稳定甚至更为复杂。克鲁克斯管使用的阴极阳极电压分离单原子气体的分子或原子,使其变成阳离子和电子,然后加速电子,在与阳极碰撞之前,给它们提供了一个临界动能。另一方面,柯立芝管的生产电子的功能脱离了已经生产的加速电子;生产源于一个热电效应(不恰当地称为热离子,毫无疑问,它取代了通过电离的电子生产)和后面出现的加速度;因此,通过分化过程和相应的结构,功能被净化后显得更独特、更有效。柯立芝管的热阴极(cathode chaude)从结构和功能来看,比冷阴极(cathode froide)的克鲁克斯管更有效率。不过,从静电的范畴来看,作为阴极同样完美,更是因为它包含一个相当狭隘的热电子生成局部区域,而且灯丝周围的阴极表面形状确保了一个静电梯度,此梯度允许一个电子聚焦在一个薄的阳极光束上(只有目前几平方毫米的电管范围内)。此外,克鲁克斯管中电子生成的区域不够狭小,难以真正有效地聚焦光束以获得理想的X射线源(source de rayons X)的聚合。

克鲁克斯管(tube de Crookes)
此外,克鲁克斯管离子化气体的存在比其不稳定性能涉及的问题还多(电极中电分子的冲击造成的硬化管,以及由于阀门安排的需要,气体可能被放归至管中)。气体的存在包含一个重要的弊端,在阴极和阳极电场的电子加速的过程中,气体分子成为生产电子的一个障碍。这种弊端是来自抽象技术物体进化中的各种对抗结果(d’antagonisme fonctionnel)的典型:这种生产加速电子必不可少的气体却是一个它们加速的障碍。在设置了一个高真空(vide poussé)的柯立芝电管中,这种对立已经消失,因为群体协同作用的功能被分布在规整有序的结构里,每个结构通过再分配以获得更大的效率和精确结构的改进。因此,对于阴极而言,它不再是一个由任何特定的金属制成的简单的球形或半球形机箱,而是变成由一个抛物线灯泡和其中的热电子灯丝组成的整体。克鲁克斯管中的阳极相对于阴极而言占领了大部分的位置,几何上等同于早期的阳极。新的阳极扮演两种协同作用的角色(rôles synergiques),在第一种情况下,它就会产生不同的潜在的对阴极(这显示其阳极作用);第二,由于潜能下降的趋势,它构成一个对电子加速碰撞的障碍,并将其动能转化为极短波长(courte longueur d’onde)的光能(énergie lumineuse)。
这两个功能是协同作用的,因为只有当它们经历了整个潜在下降的电场,电子才能获得最大动能。因此,只有在这种情形下才有可能通过即时中止才能从中提取最大数量的电磁能量(d’énergie électromagnétique)。而且这个新的阳极起了一定的散热功能(l’évacuation de la chaleur produite)(由于动能低效地转换电能为电磁能量,约1%左右),这个新功能满足了前述的两个功能并协调运行。一排难融化的金属如钨(tungstène),被嵌在大斜切铜杆的靠近撞击点的电子光束的位置上并形成阳极。这个排板的热量不断生成被传导至外管铜杆,铜杆延伸至外面的散热片(ailettes de refroidissement)上。
这三种功能是协同作用的,因为作为电导体的铜杆的电学性能与同在铜杆的热性能同样是一个很好的热导体(conducteur de la chaleur)。此外,铜杆的斜截面作为一个目标障碍(阳极)、电子加速器(阳极)和排热器,同样适合其功能。在这些条件下,可以说柯立芝管就是一个克鲁克斯管,它们既简化又具体化,每个结构都满足了很多本质上是协同作用的功能。有着抽象和手工特征的克鲁克斯管的不尽完善之处在于,由于积郁于柯立芝管的稀薄气体的对抗功能,它需要做频繁调整。其难以辨认的相当于离子化的结构,被一个具有新的热电子特征(caractéristique thermoélectronique)的完全独特的阴极取代。

柯立芝管(tube de Coolidge)
因此,以上两个例子表明,在分化过程中,相同的结构在同一方向凝结着多种功能,由于核心系统结构的分化(différenciation des structures),导致相互干扰系统的形成而产生抑制的(通过融入功能)次生效应(effets secondaires),即形成前述的障碍。每个结构的专业化是一个积极的、合成统一的、功能性的专业化(spécialisation),避免了意外的次生效应的缓冲运行。技术 客 体 通 过 内 部 再 分 配 的 功 能 发 展 成 为 具 有 兼 容 性 的 单 元(unités compatibles),消除来自原始部件的风险和对抗。专业化无需凭借其功能来达到效果,而是通过协同作用达到其功能的运行。构成技术客体的真正的系统不是个体化功能,而是协同作用的整体功能(fonction-nement de l’ensemble)。在对技术客体协同效应的探索中,人们往往把具体化看作是简单化的一个方面。具体化的技术客体不存在本身的对抗和次生效应,要么服从于整体功能要么被此功能忽略掉。正因为如此,技术客体的具体化(l’objet technique concret),可以通过许多结构的协同作用得以满足,而在原始和抽象的技术客体中,每个结构只为满足一个特定的、通常单独的一个功能。技术客体的具体化本质上是总功能中的子系统的功能组织。从这个原理出发,我们可以准确理解在一个不同的结构的网络中,抽象的或者具体化的客体中,再分配功能究竟是如何引起的。每个结构满足许多的功能;但在抽象的技术客体中,每个结构满足一个基本的、积极的功能,这些功能汇集形成整体功能,而具体化客体中,所有的功能由一个特定的结构来完成,它是一个积极的、本质的、整体的合并性功能。那些抽象技术客体中被边缘化的影响(conséquences marginales),在调节过程中逐渐被消除,成为进化阶段或具体化客体的积极方面(aspects positifs)。功能性计划集合(incorpore)了边缘化因素、链接功能链、无价值甚至产生不利影响的各种因素。
对制造者而言,每种进步假设为每一个结构被有意识地赋予与所有组件功能相对应的特点,就像一个人工技术客体不同于物理系统,不同于研究领域中的能量交换(échanges d’énergie)、物理化学转换(transformations physiques et chimiques)系统。具体化客体的每一个结构不仅是由制造商设计并执行其特定的功能,它还是各种力量运行系统的一部分,各种力量以独立的设计方式产生着效果。具体化技术客体是一个物理化学系统(système physico-chimique),根据科学定律其相互行为共同发生关系。我们能够完全意识到,客体构建的最终设计目标与普适科学体系具有一致性。我们坚持讨论中的知识体系必须是普适性的(universelle),事实上,技术客体属于一种人工产品的等级,它迎合了人类特殊的需要,决不限制和定义发生在这个客体里或者该客体和外部世界之间的那种物理化学行为。无论如何,在研究技术客体和研究有科学缺陷的物理化学系统客体之间存在着差异。服务于技术客体的各种科学知识,作为一种指南来预测技术系统内部相互行为的普遍性,也一定存在着缺陷,因为它们不可能绝对严格地、精确地预测所有的结果。这就是为什么技术导向系统(système des intentions techniques)特定目标和实现这一因果目标的、相互作用的科学知识体系之间存在一定的差距。技术客体并不理喻这一差距,因此,它不完全具体化,当然并不排除例外。如果发生在技术客体的所有现象的科学知识可以完全获得,那么有关精确计算的、最终结构的分配功能就能实现。既然情况并非如此,还会继续存在技术系统客体(包括人类目标表述)和科学现象图片之间出现(只涵盖系统的因果有效性,无论是相互的还是周期循环的关系)的明显的差异。

技术客体的具体化是以科学与技术(sciences des techniques)分离的缩小为条件的。原始的手工阶段(phase artisanale primitive)特征是科学和技术之间薄弱的联系,而大工业阶段(phase industrielle)的特点在于这种联系的加强。特定技术客体的工业建构,只有到当问题中的客体具体化时才成为可能,这就意味着无论从设计规划来看,还是科学性外观上,对它的理解都几乎是相同的。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有些客体被工业化的时间比有些技术客体要长些。起锚机、起重机、起重滑车和液压机都是这样的技术客体,在其中所存在的摩擦、电气化、电动感应、热量和化学交流在大多数情况下,如果没有任何客体得到破坏或运作不当的话,常常为人们所忽略。经典力学(mécanique rationnelle classique)使我们科学地理解那些称之为简单机械的客体功能成为可能;但它在十七世纪的空气泵(pompe centrifuge à gaz)或蒸汽机的工业建构中却很难。作为新事物的蒸汽机(premier moteur thermique)的工业建构却遭到了抵制,原因倒是蒸汽冷凝现象在冷却系统的作用已被科学所广为认识。同样,对于今天来说,静电机器在目前仍是手工式的,自十八世纪以来,尽管半导体和负载传输的现象,以及交流电的电晕效应已经获得实质性认识,但是它们从未成为非常严谨的科学研究的对象。在维姆胡斯电机(machine de Wimshurst)之后,范德格拉夫发电机(générateur Van de Graaf)由于其巨大的体积和增加的电能,本身保留了某些手工的特征。
文章来源于《社会批判理论纪事》第8辑
(文中图片来自网络)